陈皮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蜥蜴人,借力后撤两步,将二月红和张启山死死护在身后,自己则正对着那扇唯一的生路——排污口。
“佛爷!带我师父先走!”
他头也不回地大吼,声音在嘈杂的嘶吼声中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玩意儿威力太大,我没把握控制范围!你们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不行!”二月红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他想都没想,手中手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逼退面前的怪物,转身就要来抓陈皮的手,“我留下!你跟佛爷走!”
“师父!”
陈皮猛地转身,一把推在二月红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毫无防备的二月红推得撞向张启山。
“信我一次!”
张启山看了一眼陈皮手中那个泛着不祥红光的金属球,身为军人的直觉让他瞬间判断出那东西的恐怖。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一把扣住被推得踉跄的二月红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人往狭窄的通道里拖。
“二爷,走!别让他分心!”
“张启山,你放开我!”
二月红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死死盯着那个独自面对无边兽潮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吼道。
“陈皮!你敢死,我必给你陪葬!”
那已不是威胁,而是血淋淋的誓言。
陈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随即,嘴角的疯狂忽然化为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痞笑。
“师父,别怕。”
他扬了扬手中的金属球,用尽此生最大的诚意,撒了一个足以骗过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弥天大谎:“这是我从鹰酱国黑市搞来的宝贝,定时引爆,三分钟。足够我们跑了,我就是给它找个好位置。”
说完,他不再看二月红一眼,转身,面对那如潮水般淹没而来的怪物。
在确定二月红他们被张启山拖入通道深处后,陈皮才将按下了球体顶端的引信。
然后,他用尽全力,将那枚金属球狠狠丢进实验室中央!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三十秒倒计时启动。】
陈皮的瞳孔骤然收缩。
草!被坑了!
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怒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全身力气弹射起步,一头扎进了那狭窄、黑暗、充满了腥腐恶臭的排污通道。
脑海里,那冰冷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二十九。
二十八。
……
身后,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地壳都撕裂的巨响,轰然传来。
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将所有颜色都吞噬殆尽的,红。
宛如太阳核心般的红莲之光,瞬间从实验室的位置爆发,吞噬了身后的一切。
坚固的合金墙壁在三千度的高温中无声地扭曲、软化,变成流动的铁水。
那些狰狞可怖的怪物,连一丝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净世的红莲业火中直接气化,连构成它们的基本粒子都被彻底分解。
那是焚尽万物的,来自地狱的净化之火。
紧接着,灼热到无法想象的热浪,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顺着狭窄的通道狂涌而来!
“噗!”
陈皮只觉得整个后背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后背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
皮肤、血肉,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碳化、焦黑,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血肉被烤熟的焦糊味。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但他不敢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系统!给我兑换最强的疗伤药!立刻!马上!”
【神级细胞修复剂(瞬效型),售价:100,000善行值,是否兑换?】
“换!”
几乎在他意念落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液体凭空注入他的后心,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然而,这并不是解脱。
而是另一重地狱。
身后的红莲业火如跗骨之蛆,三千度的高温正疯狂碳化着他的后背。
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都在发出被烧焦的“滋啦”声。
而体内的修复剂,则以一种同样霸道蛮横的姿态,催动着细胞以一种违反生命法则的速度疯狂再生!
血肉在被毁灭的同时,又在疯狂地被创造。
被烧成焦炭的神经刚刚长出,就再次被烈焰吞噬。
新生的粉色嫩肉还没来得及覆盖骨骼,又瞬间化为焦黑的硬块。
两种极致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活活撕裂!
陈皮死死咬住牙关,那股狠劲让他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野狗,在这狭窄的管道里疯狂向前爬行。
快!
再快一点!
前方,隐约有光。
那是出口!
前方,张启山几乎是半扛半拖着二月红,也在拼死向外突围。
整个仁爱医院的地下结构都在分崩离析,钢筋扭曲断裂的呻吟声在头顶不绝于耳,仿佛末日的丧钟。
终于。
一点微弱的,夹杂着冰冷雨丝的天光,出现在通道尽头。
“快!出来!”
张启山怒吼一声,率先钻出排污口,他来不及喘息,回身一把将已经失魂落魄,状若痴傻的二月红从洞里拽了出来。
“陈皮!!”
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二月红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他疯了一样挣脱张启山,连滚带爬地扑回洞口。
“陈皮!!”
“陈皮!你给我滚出来!!”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就在这时。
一只手。
一只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几乎看不出人样的手,从那片黑暗中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二月红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如同焦炭般的手。
随即,一股狂喜与绝望交织的巨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不顾一切地用力,拼命地向外猛拽。
“咳咳咳……”
“师父,轻点,骨头要断了……”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痞气的声音,从洞里传了出来。
陈皮被他狼狈不堪地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整个人,像刚从焚尸炉里刨出来的残骸。
后背的血肉一片焦黑,还在冒着丝丝青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可诡异的是,在那焦黑的边缘,新生的粉色皮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违反生命常理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蔓延。
焦黑的死皮,像蜕壳般寸寸剥落。
底下,是光洁如初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这一幕,让死死抱着他的二月红,和一旁戒备的张启山,全都看傻了。
二月红颤抖着手。
他轻轻抚上陈皮的后背。
那里。
一半是滚烫焦糊,冒着青烟的烂肉。
一半是冰凉柔韧,光滑如玉的新生肌肤。
这种诡异而矛盾的触感。
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巨大的冲击,让二月红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咬住下唇。
腥甜的血气在口腔中弥漫。
他看见了。
自己的陈皮。
用他的血肉之躯。
用那极致的痛苦。
挡下了所有足以毁灭的伤害。
所有的危险,都被这个傻孩子。
挡在了他面前。
“师父。”
陈皮抬起头,那张被熏得漆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看,我没骗你吧。”
“我,真的,能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