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咽下，陈皮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二月红放下空掉的粗瓷碗，白瓷勺碰在碗沿，“叮”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苦？”二月红拿帕子擦了擦陈皮的嘴角。
陈皮没说话，眼珠子却骨碌碌转了一圈。刚醒那会儿的惊恐劲儿过了，既然确认了自家“小兄弟”安然无恙，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便顺理成章地占领了高地。
此时屋外天光大亮，屋内却红帐低垂，暖意融融。
陈皮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故意哼唧了一声，像只没骨头的大猫，顺势就往二月红怀里拱。脑袋在他大腿上蹭来蹭去，头发茬子扎得二月红有些痒。
“师父，身上疼。”陈皮仰着脸，那双刚经历过生死的眼睛里，此时全是明晃晃的赖皮和算计。
二月红垂眸看他，没拆穿。
陈皮胆子更大了，手也不老实，顺着锦被的边缘滑进去，准确无误地勾住了二月红腰间的丝绦。
指尖微勾，轻轻一扯。
“刚才不是说要帮我检查吗？”陈皮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光动嘴怎么行，师父，做人得言而有信。”
那眼神，赤裸裸的，像要把二月红生吞了。
二月红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孽徒。
也就是仗着现在是个病号。
二月红没躲，反手握住了陈皮那只作乱的手。他常年练功，指力惊人，轻轻一捏，陈皮的手腕就酸得使不上劲。
“还有力气想这些？”二月红似笑非笑，另一只手却顺着陈皮的领口探了进去，“既然四爷疼，那为师就受受累，给你‘止止疼’。”
陈皮还没反应过来这句“止疼”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就被二月红翻了个面，趴在了枕头上。
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按上了他的后背。
那是刚刚长出新肉的地方，敏感得要命。
二月红没有避开那些粉嫩的新肉，拇指按在脊柱两侧的穴位上，力道不大，却极透。
“唔！”陈皮闷哼一声，半个身子都酥了。
这不是瞎按。这是红家祖传的点穴推拿手法，专门用来疏通经络，活血化瘀。只是用在这个时候，那滋味简直让人欲仙欲死。
二月红的手法极其刁钻，指尖在那些僵硬的肌肉纤维上弹拨，每一次用力，都精准地踩在陈皮的痛点和爽点之间。
“这里疼？”二月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戏谑。
“疼……嗯……”
陈皮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师父，轻点……这要是按坏了，你赔啊？”
“坏不了。”
二月红手掌下移，按在腰眼的命门穴上，掌心内力微吐，一股热流瞬间窜遍陈皮全身。
“把你这一身火气散一散，省得还没好利索就想造反。”
陈皮被那股热流激得浑身一哆嗦，脚趾头都扣紧了。
妈的，失策了。
忘了自家师父不仅是戏台上的名角儿，还是个练家子，更是个懂医理的行家。
这哪里是止疼，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就在陈皮被按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开始跑火车的时候，一道煞风景的机械音突兀地炸响。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多巴胺分泌指数爆表！】
【系统判定：当前环境不宜进行“常规任务结算”。】
【建议宿主立刻开启“隐私屏蔽模式”，否则本系统将无法保证后续内容的播出尺度符合规范……】
陈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狗系统！
平日里装死，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刷存在感？
还在我脑子里念叨什么尺度规范？
你个没有实体的人工智障懂个屁的情趣！
“滚滚滚！给老子闭麦！”陈皮在心里咆哮，“再敢哔哔一句，老子投诉到你出厂重置！”
【隐私模式已开启。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祝宿主……那个，愉快。】
机械音终于消失了。
陈皮松了口气，刚想把注意力转回到背上那只作怪的手，耳垂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二月红不知何时俯下了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的耳垂。
“嘶！”陈皮缩了缩脖子。
“走神？”二月红松开牙齿，舌尖安抚性地舔过那枚牙印，声音却有些凉，“这种时候，你还在跟谁‘聊天’？”
陈皮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
不可能，系统是在意识里交流的，二月红怎么可能听得见？
陈皮心脏狂跳，强行镇定下来，转过头，换上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冤枉啊师父，我这背上又疼又痒的，脑子都成浆糊了，哪还有功夫聊天？我这不是……在心里喊疼嘛。”
他眨巴着眼，试图用卖惨蒙混过关。
二月红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过了许久，二月红才缓缓移开视线。他没再追问，也许是信了，也许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深究。
“专心点。”
二月红的手指停止了按压。
他看着陈皮的后背。
那里，原本应该是光洁如玉的脊背，此刻却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作。焦黑的死皮正在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那一层新肉，薄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底下的血管。
在这张床上，在红色的帐幔下，显得触目惊心，又妖冶异常。
这是为了救长沙城，为了救他，留下的痕迹。
二月红眼底的戏谑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浓稠情绪。他手指轻轻抚过那一界限分明的伤痕，指腹微颤，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神明的赐予。
“陈皮。”
二月红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慢慢俯下身，微凉的唇瓣，虔诚地，落在那片新生的粉色皮肤上。
一触即分。
却烫得陈皮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那不是吻。
那是烙印。
“这是你为我留下的勋章。”
“但我宁愿，你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二月红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说话时的震动顺着脊椎传导进陈皮的心脏。
他宁愿陈皮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虽然阴鸷狠毒，却全须全尾，连个油皮都没破的坏小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用命去换这一身的伤。
陈皮的心防，在这句话里，彻底碎了。
所有的现代人思维，所有的系统任务，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翻过身，不顾背上的不适，一把揽住二月红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真实。
“师父……”
陈皮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动作急切又笨拙。
“嘘，别说话。”
二月红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红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窗外的冬风呼啸，却吹不进这方寸之间的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