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路,烂得像是一锅煮糊了的八宝粥。
每一脚踩下去,泥浆都能没过脚踝,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腻响。
陈皮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二月红身上,。
“师父,我不行了,这腿好像不是自个儿的了。”陈皮哼哼唧唧,脑袋不老实地往二月红颈窝里蹭,呼吸间全是那股子混着雨水气息的冷香。
若是让旁人看了,定要以为这红府的四爷是真的伤重垂危。
只有陈皮自己心里清楚,那颗疗愈丹下肚,他那点内伤早就好了七七八八。
他这是在“碰瓷”。
刚刚那一战,二月红也是消耗很大。
陈皮看似是在依赖师父,实则右手一直暗暗托在二月红的腰侧,将一股纯阳灵气小心翼翼地渡过去,分担着那人前行的重量。
二月红目不斜视,脚下的步伐虽有些沉重,却依旧稳健。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赖在自己身上的徒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没有拆穿。
“忍着。”
红府的伙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自家二爷和四爷那点事儿,在红府内院早就不是秘密,但在外面,这就叫“师徒情深”。
走了足足三个时辰。
当那一抹破败的飞檐出现在视线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是驿站!”
这是一座清末留下的官道驿站,早已荒废多年。
半扇大门要掉不掉地挂在门框上,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像是在欢迎这群满身煞气的过客。
“动作快点!清理正堂,生火!”
老伙计低声喝令。
红府的人训练有素,几把工兵铲下去,正堂里的杂草和烂木头就被清得一干二净。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铺上干燥的油布,便是临时的床榻。
“二爷,四爷,您二位进里屋歇着,我们在外头守着。”
二月红点了点头,扶着陈皮进了那间相对干净的内室。
刚一过门槛,隔绝了外人的视线,陈皮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伪装瞬间就卸了个干净。
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反手把二月红扶到铺了干草的塌上,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子。
“师父,您坐。”
陈皮蹲下身,想要去脱二月红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
二月红刚想说点什么,只觉得喉咙一阵瘙痒。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二月红猛地弯下腰,一方素白的帕子捂在嘴边,消瘦的脊背剧烈颤抖,仿佛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陈皮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结冰。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二月红的手腕:“师父!你怎么了。
二月红缓缓移开帕子。
那一抹刺眼的殷红,在素白的丝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触目惊心。
“没事”
二月红声音虚浮,想要收回手。
“只是刚刚战斗的时候震了脏腑,我打坐一会儿便好了。”
“放屁!”
“我有的是药,你逞什么能啊!”
陈皮爆了句粗口,眼眶瞬间红了。
一想到二月红之前还给自己渡真气,陈皮心痛无比。
陈皮背过身,打开系统面板,直接搜索顶级的伤药。
【推荐商品:极品回春丹。】
【功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拉回来。活死人,肉白骨,修复五脏六腑之暗疾。】
【售价:10,0000善行点。】
十万点。
陈皮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暴涨又缩水的余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换!”
对自己,陈皮是抠抠搜搜的,对二月红,那是要他的命都成,更何况是区区十万善行点。
下一秒,一颗散发着清冽药香,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晕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陈皮转过身,挂着一张脸,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捏着丹药,递到二月红嘴边,语气硬邦邦的:“张嘴。”
二月红看着那颗明显不是凡品的丹药,微微一怔。
他没问这东西哪来的,也没问什么成分,只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现在陈皮正在气头上,再问下去,他就要炸毛了。
微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唇瓣。
陈皮的手指有些粗糙,上面有些薄茧。
二月红已经非常熟悉,此刻的触碰,却是没有丝毫的情欲。
丹药入口,无声消融。
没有预想中的苦涩,反而化作一道温润至极的暖流,顺着喉管滑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并非粗暴的冲刷,而是温柔得像无数根细密的蚕丝,细细的寻到二月红体内那些因强行运功而撕裂的经脉,将断口处一丝一丝地缝合,一寸一寸地滋养。
原本如烈火灼烧的肺腑,仿佛被春雨浸润的干涸大地,痛楚迅速褪去,取而代de的是一种酥麻的痒。
那是血肉新生的感觉。
二月红眼睫微颤,立刻阖目盘膝,引导着这股磅礴却不霸道的药力在体内游走。
陈皮没敢打扰,只提着那柄焦黑的木剑,像一尊沉默的护法神,守在榻前,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药力运转了七十二个周天。
二月红只觉得体内那股原本滞涩的内劲,忽然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轰然撞向一道无形的壁垒!
“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他精神识海内炸开。
瓶颈,破了。
一股远比从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力量,在他丹田内缓缓凝聚成形。
二月红猛地睁开双眼。
世界,不一样了。
他能听见门外伙计们压抑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雨水、泥土和干草混合的复杂气味,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蹲在自己面前的陈皮,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复的、带着雷霆余韵的阳刚灵气。
伤势不仅恢复,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大截。
二月红此刻脸上已恢复了玉石般的光润,甚至比受伤前更多了几分慑人的神采。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体内那份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皮身上。
陈皮正蹲在地上,不知从哪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正低着头,一下一下,极为专注地擦拭着那柄雷击木剑。
就在二月红睁眼的一瞬间,陈皮的动作猛地一顿。
周遭的空气变了。
那股原本压抑在内室的血腥与腐朽气,被一股清冽纯净的气息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高山之巅初雪般的凛然威压。
这股气息的源头,正是榻上的二月红。
“啪嗒。”
陈皮手中的布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里面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二月红这是突破了。
这十万善行点值了!
他妈的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