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幸村精市,显然是对这个话题很意外。
病床上的少年逆着光,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
“打网球的每一天,都觉得快乐吗?”
这个问题纯粹得出乎预料,萩原下意识摸上了左肩的那道伤疤的位置,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
他的事故体质一直存在,弱小的时候每天都在担惊受怕,迎接各种“意外”。
随着时间流逝,他一天天变强,这才有了些许安全感,饶是如此,他也如惊弓之鸟一般,时刻保持警惕。
但是,自从拿起网球拍,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故”大幅度下降,危险程度也没那么严重了,是他过得难得“平静”的正常生活。
所以,他怎么会不爱网球呢?
何况,和网球部的大家一起努力拼搏的时候的确很开心。
“网球很有趣。”
萩原夏生听见自己笑着开口。
“网球……现在既是我的生活,也是我的生命呢!”
幸村静静注视着他,感受到萩原夏生发自内心的快乐,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太好了,能找到真正热爱的事物,是件很幸福的事呢!”
幸村精市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斟酌了下,还是选择坦白部分事情。
“其实萩原夫人住院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她总说……我和她最小的孩子年纪相仿,想多和我聊聊,了解现在孩子们的想法。”
萩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自家老妈还会和其他人聊起他,而幸村精市早就听说过他的事情了。
幸村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笑着伸手揉了揉萩原夏生的脑袋——和赤也的卷卷的弹性发质不同,夏生的头发更加顺滑柔软。
“她会问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会说些有关你的小烦恼。”
幸村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
“特别是当你突然决定来立海大时,她还拜托过我在学校照拂你一二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萩原倒是不觉得奇怪,自家老妈是有些社牛在身上的。
不过……就算千速姐是女孩子没办法比较,但家里不是还有研二哥吗?
萩原夏生不知怎的,眼前浮现出母亲某些时候欲言又止的模样。
“母亲们的担心总是很特别。她只是发现,从小到大,你从来没带朋友回过家,有些担心。”
幸村轻轻摇头,看向萩原。
“她说你在学校是优等生,对任何社团活动都游刃有余,但又似乎……”
“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哪个集体,是吧?”
萩原接过了话头,他也明白过来长辈担心什么了。
或许,在母亲眼里,自己有些过于孤僻了吧!
他就像个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观察者——完美地扮演着每个角色,却始终与外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但是,在这个一言不合就砂人的世界,对于人心无法把控的萩原夏生信任自己的家人,却会下意识排斥其他太过亲密的关系。
那些年他忙着变强、忙着避开死亡fg,哪有精力经营普通的友情?
同龄人讨论的最新游戏和偶像团体,对他来说远不如提升自己得重要。
不论是加入各种社团,还是参加各类比赛,他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看起来更“正常”些,也是为了赚钱为家里减轻些压力。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有可以信任的朋友了。
“我明白了。”
萩原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幸村部长的提醒!我下周……不,这周就邀请赤也前辈来家里吃饭吧!”
赤也前辈和妈妈肯定都会很高兴,这就是双赢!
幸村注视着学弟亮晶晶的眼眸,那里并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对所有人的疏离感,不由得欣慰点头。
这不假思索决定邀请人的样子……看来赤也的确和夏生成为了好朋友呢!
望着萩原离去的背影,幸村精市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并没有过多询问网球部的事宜——他始终相信着部员们。
只是,有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会浮现出萩原夫人那双盈满自责的眼睛。
“夫人,你的儿子可不像是你想的那么‘内向’呢!”
幸村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台上的百合花瓣。
那位优雅的女士曾在他面前流露出深深的愧疚,自责于没有给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甚至于,她认为萩原夏生之所以没有能交到任何好朋友,完全是因为孩子为了参加各类比赛拿奖金减轻家里压力,所以无法在各个社团待长久的关系。
萩原夫人认为,太过流动在各个社团间,就很难维持长久稳定的情谊。
更何况,以夏生的天赋,他总是空降,却还是赢得了比赛——这样的萩原夏生虽然象征着胜利,但同时也打脸了其他人,人际关系自然就一般了。
然而实际上嘛……萩原夏生的确很有个性,却完全算不上孤僻啊!
幸村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对母子都以彼此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家人,只是欠缺了一点点沟通罢了,希望他今天这小推手能起到作用吧!
或许萩原夫人永远不知道,她眼中“被迫早熟”还有“社交障碍”的小儿子,其实是多么青春活力,意气奋发。
在遇到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的时候,那份疏离瞬间就化作了最动人的真诚。
是个和赤也一样可爱的好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