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望向网对面那个人。
此刻他的心中百感交集,难以用言语形容。
“你说得对,萩原君……”
赤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释然。
“失败,有时反而能让人更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不能说已经完全放下对胜负的执念,此刻他甚至有些羞于去面对自己队友和观众的目光。
一场彻头彻尾的零封败北,实在太过狼狈。
然而,在这场惨败的冲击下,他确实清晰地触摸到了一些被自己长久忽视的东西。
他的初心……究竟是什么?
他不接受失败,追求胜利,最初或许只是想和“奇迹的世代”的伙伴们一起快乐地打球,守护母亲留下的那份关于篮球的美好念想。
可是,在日复一日对“绝对胜利”的追逐中,他渐渐迷失了,将这些最本真的愿望抛在了脑后。
对失败的恐惧,何尝不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懦弱?
他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害怕让父亲失望,害怕辜负“赤司”这个姓氏。
“那恭喜你,赤司君。”
萩原夏生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他顿了顿,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问道:
“真是奇怪的感觉,我甚至觉得,赤司君,你潜意识里或许……在期待着一场失败?这是我的错觉吗?”
赤司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几分解脱的复杂笑容。
“只能说,这或许是一场……命运的邂逅吧。”
他看向萩原夏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最初,我第一次被灌输‘必须绝对胜利’这个概念,就是源于输给你那盘棋之后,父亲严厉的呵斥与‘教育’。所以,那时我才花了那么大力气想要找到你,洗刷‘污点’。”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接着开口。
“如今,阴差阳错,我再一次的失败也是因为你。但这一次,我却第一次感觉到,那长期以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胸膛,似乎……能稍微呼吸几口了。”
赤司努力地想和夏生多说几句,仿佛只有面对这个亲手击败他的人,他才能暂时忘却失败的羞耻,坦率地展露此刻真实的脆弱。
毕竟,最狼狈的样子都已经被对方看光了。
夏生平静地回应。
“我也追求胜利,但我不会简单地否定败者。失败本身,也蕴含着其独特的意义和价值。”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败北,赤司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尖锐地反驳。
甚至,他那只异色的瞳孔也完全恢复了温和的绛红色。
他带着一丝自嘲和探寻,轻声问道:
“像你这样的真正的天才,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时的评价吧?甚至……你真正品尝过失败的滋味吗?”
听到这个问题,萩原夏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辈子,以及记忆中立海大在原作里痛失全国大赛冠军的遗憾画面,这些记忆瞬间掠过脑海。
他怎么可能没有失败过呢?
上辈子的他也努力过,可是,那时候的他却达不到如今的成就,天赋本来就是个不公平的东西。
但是,他能说曾经自己的努力是无用的吗?
不,他并不后悔,至少自己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
“我很认同一位教授的话,即使是失败的人生,同样是人生。任何人都有权品味到最后。”
夏生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平凡人的努力与顿悟,也自有其价值。”
赤司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想用胜利去维系那些对我而言无法替代的东西——伙伴、母亲留下的回忆、还有打篮球的资格。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他清晰地意识到,正是这份害怕失去的“软弱”,催生了他体内那个只知追求胜利的第二人格,让他迷失了变强的初心。
而讽刺的是,就在刚才,那个代表着绝对胜利主义的人格,在面对萩原夏生时,也重蹈了覆辙。
这一刻,赤司征十郎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从那个困住他许久的黑暗漩涡中,一步步走了出来,重新站在了阳光之下。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他看清了自己是从哪里跌倒的。
这场网球赛的失败,对他而言,或许是一场新的起点。
比赛已经全部结束,裁判并没有急着催促双方离场,而是体贴地给予了两位选手足够的沟通时间和空间。
双方的队友们也极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没有上前打扰,各自陷入了沉默与沉思之中。
对于“奇迹的世代”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赤司征十郎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们从未想过,队长那近乎偏执的胜利欲,其根源竟然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大家一起打球,守护那份源自母亲的珍贵念想。
就连因为个人能力过于突出而日渐桀骜、疏于配合的青峰大辉也陷入了沉默。
他这次被安排在单打一,并未获得上场机会,原本觉得无所谓。
但看到黄濑和黑子在双打赛场上那般默契配合、尽情享受比赛的模样,他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别扭?是羡慕?还是……一丝期待?
即便他们输了,那份并肩作战的快乐却如此真实。
或许,是最近篮球部压抑的氛围让大家太久没有体会过团队合作的温暖了。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紫原敦更是回想起了自己那次公开质疑赤司、拒绝训练的场景——当时,小赤司是想劝说他一起训练的吧?
仔细想想,似乎就是从那次之后,小赤变了,队伍的氛围就急转直下……紫原敦嚼美味棒的动作慢了下来,陷入了回忆。
而被威逼利诱来凑数的灰崎祥吾更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
帝光这边的气氛一时间诡异而寂静,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低落。
观众们对帝光的低落表示理解,毕竟输了比赛。
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获胜方立海大的气氛也有些凝重?这不是一场漂亮的3-0完胜吗?
在裁判的示意下,双方队伍列队,互相致意“多谢指教”后,才各自散场。
萩原夏生奇怪地看了看自家的队伍,除了切原赤也还处于“我们赢了!”的单纯兴奋中,其他前辈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一个个都板着脸,”
夏生走到大家中间,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输掉比赛的是我们立海大呢!”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他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但不明所以,没敢随便开口。
夏生不得已,只好看向最为沉稳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前辈,大家这是怎么了?”
真田迟疑了一下,压了压帽檐,沉声开口:“只是觉得……帝光那位队长,将胜利视为唯一信条的做法,有些过于极端了。”
“当然,他现在似乎想通了,但……我们立海大,同样也将胜利奉为最高目标,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大家不免产生了一些共鸣和自省。
“竞技运动追求胜利,这本身有什么不对吗?”
萩原夏生闻言,顿时有些无语,他摆了摆手。
“赤司君那是钻了牛角尖,变得偏激了。这恐怕和他们家族那种教育方式有很大关系。”
他环视了一圈队友,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再说了,我们立海大追求胜利,只会让大家更加努力训练,精益求精。我们怎么可能像帝光后期那样,因为觉得自己够强了就飘了,就松懈训练,甚至排斥配合?这可能吗?”
“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立刻被点醒,低喝一声,其他队员也纷纷反应过来。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就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我们现在领先,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柳莲二点头:“数据表明,放松警惕是失败的开端。”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唯有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维系王者的地位。”
看到大家重新燃起斗志,夏生笑了笑。
“所以啦,根本不用纠结。我们的目标和信念从未改变,只是我们走的路,比他们更稳、更清醒而已。”
“好了好了,我先请你们去欣赏一出好戏,免得人跑了。等会儿约上冰帝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去庆祝!”
“哦!!!”
立海大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
萩原夏生刚刚没现场提出来,那不过是为了给帝光留点面子,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忘记林登·科特斯啊!
“玉川,还有楠田,你们也跟上!一会儿的珍贵记录务必要好好拍摄下来!”
“是!萩原副部长!”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