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赛场上的忍足侑士和切原赤也已然全身心投入激战,根本无暇顾及场外动向。
即使他们注意到夏生和迹部离席热身,也不会觉得意外——这在网球比赛中是常规操作,意味着下一单打的选手需要提前让身体进入状态。
然而,夏生没想到的是,在他前往热身区域的路上,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鬼鬼祟祟地尾随。
对于被跟踪经验丰富的夏生来说,这种小把戏实在不够看。
他不动声色地拐过一个角落,随即骤然转身,正好与一个躲闪不及的身影撞个正着。
“是你?”夏生看着眼前那头醒目的荧光绿头发,挑了挑眉,“林登·科特斯?有什么事?”
“啊哈哈,我、我就是看看,对,就是看看!”
“我们帝光的人都来了,为立海大加油,真的!我绝对没有抱着别的什么心思!”
“嗯?”夏生双臂环胸,明显不信,“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信呢?”
他目光掠过科特斯,看向其身后。
“你们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吗?”
“你、你们跟着我干嘛?!”科特斯有些气急败坏。
“毕竟科特斯君是有‘前科’的人。”
赤司征十郎语气平静地开口,绛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审视。
“我认为还是需要一些特别的‘关注’。”
他身后的青峰、紫原等人齐齐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们不信任你”。
今天帝光众人确实是自发前来为立海大加油的。
大家碍于他名义上还是网球部部长,不好拒绝。
但当他们注意到夏生离场热身后,科特斯竟鬼鬼祟祟地尾随而去,生怕这家伙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便一致决定跟上来看看。
“可恶!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特斯气得跳脚。
赤司征十郎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坦然道:“是的。”
“你……”
“但不论如何——”
赤司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诚恳。
“科特斯君也确实帮助了我很多(特指在‘如何优雅应对家族压力’方面)。所以,我更希望能及时制止你走上错误的道路。”
他当然明白赤司的意思,两人在“坑爹”和“家族博弈”方面确实有过不少“学术交流”,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惺惺相惜”,有几分特殊的交情。
“我真的没抱什么坏心思!只是……只是当初你答应过我,无论比赛输赢,都会告诉我当年的真相!至少让我知道那个叛徒到底是谁吧?!”
说着说着,科特斯竟然还有点委屈了。
“可你到现在都没说!你不提,我之前也不敢再问,可是不知道那个叛徒是谁,我到现在都吃不好睡不好!我到底是被谁背叛了?还是说他们全都背叛了我?!”
他纠结的,依然是当年那场让他声名扫地的比赛——他至今仍固执地认为,萩原夏生一定是收买了他安排的人,才让他自食其果,喝了那瓶加了料的饮料。
听到这话,夏生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过,想想他的确是忘记说了,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夏生叹了口气,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我说过,与其在我身上找原因,还不如在你自己身上找找。”
“你还是不肯说?!”
“不,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夏生无奈地摊手。
“我再说得明白点——当初的我,并没有什么钱和权势,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所以,我根本没有能力去收买你口中的‘任何人’。”
“你说你没有?这不可能!”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我的人生差点就毁在那场比赛上了!”
一想到自己成了赛场拉肚子的笑柄,若不是灵机一动染了这头荧光绿转移焦点,他恐怕就要被钉在“窜稀君”的耻辱柱上了。
夏生看着他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扶额。
他难得发了次善心,觉得让这家伙继续蒙在鼓里实在可怜,决定揭开真相。
“好吧,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你还记得当天具体是什么情况吗?你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那还用说!”
“我记得那是个酷热的天!我买通了你的后勤,让他把加了料的冰汽水递给你——那么热的天你又没怎么喝水,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喝?”
“更何况,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是提前把下了药的饮料偷偷放进了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让人假装刚买出来再递给你……”
“你到底是怎么起疑的?!你为什么没喝?!”
“你的重点完全歪了。”
夏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不过如果你真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第一,自动贩卖机的饮料落下时,砸在空槽和砸在另一瓶饮料上的声音截然不同。”
“第二,我开盖时,那瓶汽水的气泡声和往常不一样,气明显不足。”
“第三,那位后勤人员原本是位上了年纪的专业教练,通常很排斥运动员喝碳酸饮料,他平时都喝保温杯里的茶,突然给我买碳酸饮料本身就非常可疑。第四……”
“停停停!你别说了!”
“这些我不想听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算计到我的?!你怎么把饮料换回来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夏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的表现很反常——你还记得,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我当然是紧盯着你有没有喝下饮料啊!”
科特斯想起这个就来气。
“你这家伙,拿着饮料瓶装作要喝却最后又没喝的样子,看得我急死了!”
“为了让你觉得饮料没问题,也为了引你上钩,我自己还当着你的面,‘哐哐’喝了两大瓶冰镇饮料!可你这家伙完全不为所动!”
“嗯,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夏生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当时是不是还提醒过你,大热天的喝那么多冰饮料不好,尤其是还喝得那么急那么猛?”
“而且,既然你那么紧张要对上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去趟卫生间,放松一下?”
“那时候谁还有空去卫生间啊!我那不是要盯着你——呃?!诶诶诶诶诶?!!”
萩原夏生则回以他一个充满同情,且带着一丝“你终于明白了”的欣慰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事实的真相,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就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夏生之前才会感慨,他甚至无法和一个真正的蠢材解释清楚他到底蠢在何处。
就连后来得知此事的切原赤也,在同情之余,也不由得深深质疑了一番科特斯的智商——谁家大热天比赛前,会像灌水牛一样猛灌那么多冰镇刺激性饮料啊!
更何况,是个人都知道,比赛前和考试前容易紧张,更应该少喝水并提前排空,可这家伙不仅喝了,还为了死盯着对手而硬憋着不去厕所……
这不,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他耗费多年心力追查的“叛徒”,竟然是他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敬业精神”和贪嘴?!
这个真相,比任何背叛都让他感到痛苦。
“都那么巧合的碰到了,不如陪我热身一下?虽然我觉得自己不一定会上场,但未雨绸缪也无妨。”
赤司征十郎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意外,只微微颔首。
“当然。”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相对僻静的热身区域,迹部景吾正活动着手腕脚踝,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你是——手冢?!”
迹部景吾错愕万分,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对方身上上下打量。
“你的手没事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伤势怎么样了?”
手冢国光站在不远处,神情是一贯的冷峻,但眉眼间却难得柔和了几分。
“无妨。现在教练说已经差不多了,我已经在恢复期,只要不过分运动就可以。所以关东决赛前我申请回来一趟。”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位亦敌亦友的老熟人,声音平稳。
“谢谢你的关心,迹部。”
“哼,本大爷只是担心你手没治好,又留下什么后遗症,到时候想找你约比赛都变成欺负人!”
迹部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口吻,仿佛刚才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手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用多说,我都懂”。
这表情让迹部大爷颇有些不自在,又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
手冢国光这次回国,原本打算悄无声息,计划在看完关东大赛决赛后再与朋友们相见。
然而,决赛的紧张气氛几乎令人窒息,当看到迹部独自离场去热身,手冢沉吟片刻,还是跟了上来。
于是,便有了这意料之外的重逢。
“你这是要去热身吧?我陪你——”
手冢主动提议,在迹部投来询问目光时补充道:
“放心,轻度运动没问题,本来我也有天天复健。”
迹部仔细打量了他片刻,确定那眼神里没有勉强,气息也沉稳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啊嗯,那就让本大爷看看,你在德国有没有退步吧!”
至于能不能上场的问题,迹部根本没有多加考虑。
他相信忍足,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