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
夏生获得了发球权。
站在底线后,夏生习惯性地拍了拍球。
观众席上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提前捂住了耳朵。
他们都在期待(或害怕)那传说中的、会发光、会破坏场地的恐怖发球再次降临。
然而,夏生只是做了一个标准的抛球动作,挥拍——
砰!
一记速度快、角度刁钻,但完全在“正常”范畴内的精准发球,直飞远山金太郎的反手位。
“15-0!”
“诶?”
不少期待看到“大场面”的观众发出了失望或庆幸的声音。
就连场边观战的白石也微微一愣。
他研究过夏生的比赛,知道对方并非只会依靠“先发制人”,但大多数时候,夏生似乎更喜欢用那种极具威慑力的方式快速建立优势。
夏生自己心里则是清楚原因。
上次比赛后,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曾私下里,非常委婉地向他“请求”。
以他的实力,即便不使用那种破坏力过大的招式,也足以轻松赢得比赛,能否在后续比赛中“适当克制”一下……
当时夏生潇洒地掏出了黑卡表示赔得起,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接受这个建议——倒不全是为了主办方,更多是为了自己。
半决赛之后就是决赛,这里的场地下周还要承办全国大赛的最终决战。
夏生对霓虹某些“磨洋工”的施工水准和效率有所耳闻,他很清楚,前几次场地被破坏后能迅速修复得七七八八,很大程度上是网协含泪加钱、催促赶工的结果。
虽然这算是比赛“正常损耗”,但反复折腾,不仅烧钱,也影响场地状态,像是之前的场地就算紧急修复了也留有瑕疵。
半决赛和决赛用的场地都是这里,为了决赛考虑,他也得悠着点儿。
夏生不缺那点维修费,但他在意决赛的舞台啊!
属于立海大的卫冕之战,必须在最完美、最漂亮的场地上进行!
如果因为半决赛把场地打坏了,导致决赛场地赶工修复留有瑕疵,那也太影响心情了。
真要尽情施展“光击球”,还是留给下一轮对手——比如冰帝的迹部、手冢、越前那些家伙吧!
那才够劲,也值得他全力以赴。
至于眼前的小金……夏生微微一笑。
对付这种类型,他家幸村部长早就“示范”过了——他其实已经期待很久使用那招了,而眼前正好有个绝佳的小白……咳,对手。
远山金太郎可不知道夏生心里的弯弯绕绕。
他见到夏生没用那个会发光球的球,更加兴奋了。
“好快!但是接得到!”
他如同灵活的猎豹般窜出,以惊人的动态视力和身体协调性,成功接到了这记发球,并回以力道十足的正手抽击!
砰!砰!砰!
比赛伊始,便直接进入了令人目不暇接的高节奏对攻模式。
“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
远山金太郎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充满孩子气却又气势十足的大喝,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如同出膛的炮弹,将全身力量与旋转灌注于球拍,打出一记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强力扣杀!
网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砸夏生半场。
这气势惊人、足以瞬间击垮大部分选手的一击,却仅仅换来了夏生一次沉稳的侧步、一个精妙绝伦的卸力切削。
网球以更刁钻的角度,轻巧地飞回小金另一侧的空档,迫使刚刚落地的红发少年不得不再次启动,以惊人的爆发力极限救球。
小金越打越亢奋,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炽烈的笑容。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比分与胜负,整个人沉浸在与强者交手的巨大快乐中,眼中只剩下那颗飞舞的黄绿色小球,以及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身影。
望着这样一双专注、澄澈、燃烧着对网球最原始热爱的眼睛,夏生心中了然。
他明白了为何眼前这个少年会被视为“原定”的主角,也理解了那个世界的原作者为何反复强调“快乐网球”的真谛。
这份毫无杂质的投入与享受,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天赋。
不过,“快乐网球”的定义因人而异。
四天宝寺崇尚“搞笑网球”带来的欢乐与团队氛围;而夏生自己,他更喜欢收获胜利果实的快感。
此刻,相对于大开大合、如同永不疲倦的幼兽般在场上肆意狂奔、跳跃、呐喊,将热血挥洒到极致的远山金太郎,夏生始终保持着那份“稳如泰山,一切尽在掌握”的沉静姿态。
他的击球,精准、稳定、多变。
甚至没有炫目的招式名称,没有刻意夸张的动作,但每一拍都蕴含着最合理的力量分配与旋转控制,落点永远在对手最难受、最别扭的位置。
他的控球力,早已超越了“精准”的范畴,近乎一种艺术——就是和以往的打球风格不太一样。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凝练的精神力量,正以夏生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却又坚定地在这片球场上缓缓铺开、渗透。
观赛席上,立海大众人几乎都维持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淡定表情。
他们从不认为远山金太郎能对夏生构成真正的威胁。
“说起来,夏生为什么不用‘先发制人’直接拿下发球局?速战速决不好吗?”
切原赤也看着看着,却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还是说……那个红毛小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他改变了战术?”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其他前辈们,齐刷刷地将带着些许诧异的目光投向了切原赤也,把小海带看得浑身不自在。
“嗯?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小海带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解地反问。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非常默契地、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仁王雅治更是露出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伸手用力揉了揉赤也那手感颇佳的卷发。
“仁王前辈!别说得我好像以前从来不动脑子一样!我一直都有在思考的好吧!”
赤也炸毛反驳,但看着前辈们脸上那“懂的都懂”的笑容,他自己也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丸井文太见状,立刻熟练地开启“哄孩子”模式。
“好啦好啦,赤也,大家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机灵,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
赤也还是有些郁闷,嘟囔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之前真田前辈不就是利用那个白石的‘圣经网球’,完善了自己的‘阴’吗?我能联想到也很正常吧!”
“对对对,我们家赤也最聪明了!”
丸井文太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场中。
“既然都猜到夏生肯定有其他目的,不如赤也你再猜猜看,他具体想干什么?”
“嗯……莫非……他也有什么新招式想要在实战中完善?”
赤也闻言,挠头苦苦思索片刻后,得出了结论。
“真是的,这家伙也太见外了,竟然对我也藏着掖着!最近明明没看他专门练什么新招啊……”
仁王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他干脆伸手把赤也的脑袋扳正,让他面朝球场。
“别急嘛,赤也。我猜你其实‘看到’过不少线索——要不要再仔细观察看看?仔细看,还是挺明显的。”
“啊?真的吗?”
赤也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柳生比吕士和柳莲二,寻求确认。
柳生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
柳莲二则平静地说:“数据支持这一推断。”
这下赤也信了。
“那我再看看!”
他立刻瞪大眼睛,更加专注地盯着场上的夏生。
看了一会儿,他果然觉得夏生的某些动作、某些站位、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越来越眼熟!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惊讶地低呼。
“咦?!难道说——”
仁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赤也的嘴巴,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别说出来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瞟向旁边一直沉默观赛的真田弦一郎,故意拉长了语调。
“说不定……还有人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没看出来吧?”
那眼神,那语气,明晃晃地冲着真田去的。
真田弦一郎脸色一黑,额角青筋微跳,沉声喝道:“太松懈了!”
随即,在众人奇异且带着几分不信的目光注视下,真田强作镇定,板着脸补充道:“我……我当然也看出来了。”
“哦——”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拖长了音调。
他们倒不觉得真田是在说谎,只是这反应……
胡狼桑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露出一个憨厚老实、仿佛毫无心机的笑容,安慰道:
“我们相信你的,真田。不用解释的,毕竟仁王都提示了嘛!”
真田:“……”
真田沉默了,真田无言以对。
因为……他确实是在赤也提问、仁王提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将某些细节串联起来,发现了真相。
所以他那句“太松懈了”,到底是在说谁,还真不好说。
明明,以他对幸村和夏生的了解和观察力,本应是最早发现的那个才对。
“咳。”
柳莲二适时地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好了,专心看比赛吧。应该……快要开始了!幸村似乎也很期待呢!”
场上,远山金太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奔跑、跳跃、挥拍。
他野兽般的运动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惊人的力量、骇人的速度、敏锐到极致的反应神经,让他一次又一次打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救球和强攻。
即便面对夏生那如同掌控全局的网球,他也能凭借天生的直觉和恐怖的身体素质,强行将比赛拖入激烈的拉锯战。
“30-0!”
“40-0!”
“好厉害!那个红发小子居然真的能和萩原夏生打得有来有回!”
“他的力量太惊人了!速度也快得像闪电!”
“四天宝寺这个新人……简直是个怪物!”
“但是他始终没得分啊!”
“你怎么不说,每次那个立海大的暴君,得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呢?我看有戏!”
……
多拍回合、底线对攻、网前截击……比赛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但即使如此,远山金太郎却并未拿下任何一分。
“ga 1-0!萩原夏生领先!”
观众们的惊叹和喝彩声此起彼伏,为这场至少表面看来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而沸腾。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夏生从一开始的快速得分,到后来每得一分都拉长了越来越多的时间,这就是远山金太郎在一点点赶上的标志。
哪怕夏生率先拿下了发球局,大家还都是挺看好远山金太郎的。
远山金太郎越打越兴奋,肾上腺素狂飙。
他感觉自己状态绝佳,真的能够与这位“传说中的暴君”正面抗衡!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最初的战术:用自己最擅长的、仿佛无穷无尽的体力,将比赛拖入持久战的泥潭,一点点消耗对手的精力,最终寻找制胜的机会!
——我已经要追上你了!萩原夏生!
远山金太郎用那种熊熊燃烧着斗志的目光注视着萩原夏生,而夏生也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不由得露出了个微笑。
“真的吗?远山同学?”
“啊?什么?”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吗?看来一时的热血冲动,让你忽视了许多事情呢!”
夏生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注视着远山金太郎。
“你,还看得清码?!”
“!!!”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凉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小金的心头。
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比平时急促得多,眼前的景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胸腔仿佛变成了老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和收缩都带着费力的感觉。
每一次全力奔跑后的冲刺,每一次奋力挥拍后的肌肉收缩,似乎消耗的体力都远超他的预期,一种陌生的沉重感开始侵袭他的四肢。
更让他困惑乃至隐隐不安的是,他的脑袋开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
那种高度集中、仿佛能将网球轨迹放慢的专注力,正在悄然流失。
视线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模糊,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闪屏。
耳朵里观众震天的欢呼声、裁判的报分声、甚至网球破空的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变得不那么真切。
就连最基本的击球触感,似乎也迟钝了……
怎么回事?
小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薄雾,心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烦躁。
我才刚热身开,感觉正打得起劲啊!
以前就算和谦也前辈他们连续打上好几个小时的练习赛,也从来不会这么快就感到累,脑袋也从来没这么糊过……是今天太紧张了吗?
全国大赛半决赛的压力?
不,不对,我明明打得很开心……
还是说……对手的球……有什么我没察觉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