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尽管她很不想面对,但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她不相信赵擎不明白他是被人利用了,她坚定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内情。
这一天她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虽然她跟赵虹霓没有直接关系,但她还是准备了一些祭奠用的东西,她早早地就到了赵虹霓的坟茔前,焚了香烧了纸,自行祭拜这个她未曾谋面的昔日英雄。
是的,赵虹霓是位英雄,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是每一位子民的职责,国没了,何以为家!
但历史的车轮总是要朝前走的,后世之辈不应该为前世之人的恩怨买单,过去的终究要过去。
这是叶清尘的看法,她希望赵擎也能跟她一样,理解过去,纠正当下,拥抱未来。
她能想到,老天让她成为童珍珍,自有老天的安排。老天让她重新为人,就是要让她替自己、也替童珍珍完成没有完成的遗愿。
祭拜完她便坐下在坟墓前的草地上,她知道赵擎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是的,赵擎来了,赵擎似乎也猜到童珍珍会来,他看见童珍珍的时候,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说话,平静如水。
叶清尘亦是如此,她看见赵擎的时候亦是没有惊讶,没有说话,她在一旁等着赵擎祭拜完。
令叶清尘有点意外的是,赵擎祭拜完后竟坐下在她身边。按她的想法,赵擎祭拜完会直接走掉。
她不惊讶是因为她就是在等赵擎,赵擎的平静倒让她有点意外。
她首先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会来?”
赵擎回道:“知道。但你可以不来,”又回头看了看他父亲的坟茔继道:“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叶清尘也回头去看,说道:“但他是个英雄,英雄就应该受人尊敬。”
赵擎没有马上接话,看了一会后回过头来又看向远处的山岗,依然没有说话。
叶清尘继续道:“英雄他有自己的使命,为了使命牺牲自己是他的天命所归。”
赵擎依然不再说话,他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叶清尘侧头看着赵擎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擎没有回应。
叶清尘继道:“即使当年童弼亲手杀了齐郡王,那也是齐郡王的天命如此。”
“何况童弼没有亲自动手。”
叶清尘看着赵擎,赵擎依然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叶清尘有点恼,把赵擎扒过来,盯着赵擎眼睛道:“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说完她从赵擎的眸子反光中看到了一张脸,是童珍珍的脸,这张脸的表情,却不是她此刻的表情,这张脸在低泣。
叶清尘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哥。”
赵擎眼神闪动了一下,回过身去又看着远处的山岗。一会后说道:“其实我不怎么恨童弼。”
听到此话,叶清尘总算轻松了些许,但赵擎后面一句话让她如坠深渊。
“但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叶清尘虽如坠深渊,却也没有任何反应,她从赵擎的眼里看出了深意。
她只是轻轻地问道:“为什么?”
赵擎回头看着她道:
“你以为娘是心甘情愿跟他的?”
这是叶清尘万万没想到的,她一直跟着纳兰慧云的想法来看待这件事,她也认为当初她的生母纳兰云裳是为了不到两岁的赵擎而委曲求全才跟着童弼的。
赵擎又道:“你以为你的出生是众所期盼的吗?”
赵擎突然换了一副坚定又满含恨意的口吻,声音也大了,“那不过是他兽性大发而已!”
这些话她再听不懂也听懂了。
童珍珍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童珍珍是一个强暴下的产物。
委曲求全是要拿条件换的。
什么为了孩子委曲求全,抚养一个孩子不是困难之事,哪里不能抚养,为什么要跟在仇人身边?那只不过是纳兰云裳受到了童弼的胁迫而已。
可是这样的事,在旁人看来,就是委曲求全。纳兰云裳也不能告诉旁人我是受他胁迫的,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接受,就把这当成是委曲求全。
所以,童珍珍就是拿条件换来的一个产物,童珍珍的出生就是个意料中的意外。
叶清尘也看向远处的山岗,突然就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笑声却逐渐变成哽咽。
她的脑海里之所以会出现两个声音,是因为童珍珍想让她按照童珍珍的一切活,而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经接受了,不然不会总挂念熊子乐。
赵擎起身看了一眼童珍珍后说道:
“所以,账本我是不会交给你,”
“至于你是不是真的要救童弼救侯府上下,清羽盟的账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辰王的账本,”
“你能不能拿到辰王的账本就凭你的本事了,我是不会帮你的。”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心甘情愿为辰王做事?”
赵擎看着她说道:“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辰王身上也流淌着赵家皇室的血脉。”
“所以,辰王不是造反而是想复国?”
“造反与复国不都是一样吗?”
叶清尘站起身来,望着远处的山岗,幽忧说道:“真没想到,个人恩怨最终牵扯到国与国的较量。”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军营救人?”
“是,你可以帮我吗?”
“这个我可以帮你。”
“那现在就走?”
“不急,明日左延光过寿,明日再动身也不迟。”
“左延光是谁?”
“东军正帅,也是李昭桓的岳丈。”
“原来你早就调查清楚了。”
“我也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毕竟这里曾是我父亲的属地,很多人还记得我父亲。”
叶清尘看向赵虹霓之墓道:“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来给齐郡王的扫墓。”
赵擎一改愁容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清尘也高兴道:“哪里?”
“去了就知道。”赵擎向她伸出手要拉着她,叶清尘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笑。
赵擎却上来拉着她手了,并说道:“长大了还知道不好意思了,小时候总要我背你,不背你就哭得鼻涕溜这么长。”说道他还比划了一下长度,都比到肚子上了。
叶清尘嗔他:“你能再夸张一点吗?”
赵擎却又哈哈笑道:“你还吃过鸡矢白你知道吗?”
叶清尘不明,傻傻问道:“鸡矢白是什么东西?”
“就是鸡的粪便。”
“啊!”她吐了吐舌头。
“吃完你还说好吃。”
叶清尘踢他,“你还说。”
赵擎跑前去了,叶清尘追打。此刻,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
谁说时光一去不复返,心底留了白,往昔时光它就会回到你心里。
来到一处住宅前,赵擎说道:“这是咱娘生活过的地方,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叶清尘径自推门进入,一个小院子,院中也有一棵海棠树,和海棠居的树是一个品种,此时竟也二次开花,白中带着粉,偶有风吹进来,小小的一朵朵迎风招展,似乎是在向来人表示欢迎。
来到内屋,屋里陈设似乎还保留着原貌,窗棂桌椅擦得铮亮。
叶清尘目光停留在屋中挂着的两幅画上,一幅画中人是一位身着蟒袍的王爷,一幅画中人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这画中女子竟和童珍珍有几分相似。
赵擎给她解释了,“这是娘的自画像。”
叶清尘上前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她叫了一声“娘”,随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
许久后她问道:“哥哥是住在这里吗?”
赵擎回道:“也不经常住这里,偶尔回来住住。从今往后恐怕要远离这里了。”
“为什么?”
“辰王知道这里,他会追杀我。”
“那你要亡命江湖?”
“只得如此。”
“那你为何不反扑他。他是不会成功的。”
“即使他不会成功,他也不会因此身亡,他手上有大半个江湖势力,即使功败他可以远遁江湖。”
“那便不让他远遁。”
赵擎看着她说得信誓有力,问道:“你这一身武功哪来的?”
“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叶清尘便就跟他说了那个《悬崖奇遇》的典故。赵擎似懂非懂。
是的,这个问题他也一头雾水,换谁都一头雾水,一个傻女突然变成了武道大家,谁都会一头雾水。
然而,天下很多奇人奇事,谁又说得清呢?还有人一觉醒来会说几国语言呢!也有被医师“判了死刑”的突然就活蹦乱跳了呢!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