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注定不寻常,老王爷平阳王受召来了大安城,于傍晚时分进了宫。还有晟王、辰王也受召进了宫。
晟王和辰王先前俱都断定陛下是在做戏,可经过几天以来的变动,晟王心里更是拿捏不定了。
自陛下称病以来,他就没再见过童弼了,其他的幕僚有几个已经在刻意躲他了,这一来晟王就已经知道他败了,此刻他跪在陛下龙床前,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晟王的举动,搞得辰王如坐针毡,跟着哭吧,又哭不出来,只得硬装,时不时地也跟着嚎几声,却是嚎一声看一眼晟王,眼里全然没有皇帝。
而平阳王却是一直都蒙在鼓里,接到的召见书也是说的‘陛下龙体有恙,速来见驾”。
平阳王进到陛下寝宫,一见着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奄奄一息的陛下就跪地嚎道:“皇兄,臣弟回来了。”
陛下微微睁了睁眼,向平阳王招了招手,颤音道:“仟豹,是仟豹吗?”
平阳王膝行到龙床边上,握着陛下手道:“皇兄,是臣弟仟豹,臣弟来迟,还请陛下恕罪呀。”
“仟豹呀,皇兄恐时日无多了,闭眼之前,皇兄有几句话要交代与你。”
平阳王一听,立马抽出手,退回两步,把头埋在地上道:“臣弟谨遵圣旨。”
“朕知道,朕时日无多,朕殡天后,你要遵从皇家礼法,辅佐太子登基,稳固朝纲。”
吃力说完又猛咳了几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病还是装的,老王爷是顿感紧张。
刘公公就立即宣了太医。
老王爷膝行两步,“皇兄保重龙体啊,臣弟谨遵圣意,臣弟定当辅佐太子。”
老王爷手握中路火麒军,也叫平阳军,兵马十五万。
陛下演的这一出,目的就是告诉辰王,你师出无名,更无礼法,你个乱臣贼子,要动手就请快吧。
辰王一听,斜睨了老王爷一眼,心中暗讽:就你的十五万兵马也能与我对抗?
辰王的打算,他是有把握的,李太尉虽然没有表态支持他,但他料定东路的玄羽军和南路的幻羽军不会与他作对。
也确实如他所想,李太尉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才不会把自己的老底这么快就亮出来。
李太尉这个老狐狸老谋深算,他也料定辰王会起兵,届时南路的幻羽军要盯住南越的阮荀是不能动的,而东路的玄羽军,他早就跟李昭桓通过气,即使陛下会调动玄羽军,到那时只需放缓行军速度拖延时间,来个鞭长莫及。
这一出戏,陛下自己也不知道演没演好,待把辰王和晟王打发走了后,他便恢复了正常。
把平阳王惊得一愣一愣的,琢磨过来后老王爷又惊又喜。
皇帝陛下说来:“仟豹莫怪,出此下策实属无奈。”
“臣弟明白,皇兄心中苦闷,臣弟感同身受。”
“朕当初没有采纳你的谏言,没有立‘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实是朕欠缺考虑呀。”
老王爷这一听,立马接道:“皇兄,眼下未晚,时机正好。”
皇帝一听,转忧为喜,“听你之言,你有人选?”
“不瞒皇兄,臣弟还真认识一人。”
皇帝立刻接话:“谁?”
“童四小姐!”
“谁?”其实他听见了,也知道说的是谁,就是有点不相信。
“童弼之四女。”
皇帝本来满心期待,闻听此话,转瞬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态,嘴上说着:“你说她呀!”
平阳王来大安之前本就有这个想法,他认为童四小姐再合适不过,现下陛下主动谈及此事,说明已纳了他的谏言,却又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不认同他的举荐,听陛下之言,陛下似乎对童四小姐很清楚。
问道:“皇兄,皇兄认得此女?似还很熟悉。”
“熟悉倒谈不上,见过一两次。”
“皇兄认为不妥?”
“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
“皇兄,乱世需良将,不分男与女啊。”
“天下兵马大元帅,必须具备至伟雄才、多谋善断之能力。”
“臣弟认为她有。抛开这些不论,单凭她之武功,足以压倒各方豪强。”
“你是说她身怀高深武学?”
“是的,皇兄,她再合适不过。”
关于这个问题,大安城内目前也只有伍明知道,旁人都只是猜测,这个旁人就是辰王,他始终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辰王不止一次想来试探童珍珍,却因诸多考虑始终没有出手。
皇帝被平阳王几言说得有几分动心了,但他还想到了另一个事情,他向平阳王说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童四小姐有疯病。”
平阳王不解了:“什么?确定了?”
一旁的太子这时也说道:“皇叔,已经调查清楚,此事千真万确。”
皇帝又说了:“朕听说,江湖上有些高深武学功法,练着练着人就疯了。”
平阳王:“难道她练功走火入魔了?”随后又说:“除了她我是想不出还有第二合适人选。”
!气氛一时停顿,半晌,皇帝说道:“此事再议吧。”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和要去做的事,让叶清尘应接不暇,她已估摸到余人出了事。
在与顾清影分开前,她让顾清影注意一下余人,一有余人消息立马告知,顾清影却跟她说:
“关我何事?我不喜欢此人,回来时,他不止一次套我话密匙何在,颇有不给他他就会使用武力来抢的趋势,好像得到了秘籍,他就一定能练成绝影尘似的。”
平阳王进宫时,也正好是她回到府门前的时候,离大门还老远,她就看见两个人坐在门前台阶上。
走近了才看清是四房的王氏和童博,见他们都还挎着行囊,一猜就知道,四房的遭遇跟七房刘氏一样,被母家拒之门外。
这时候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你回家来。
王氏倒不至于跟刘氏一样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有钱的话就在外面赁屋住了,也不至于厚着脸皮回到府上。
四小姐先前就交代,任何人来,没有她的允许不得开门,王氏和童博自是进不了府去,在那等着。如果童珍珍没有出门,他们可能也会像刘氏一样,在门前地上对付一宿。
见童珍珍从外面回来了,王氏想叫人却又没叫,她可能是想说“为什么关门,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之类的话。
是的,这些话童博替他母亲王氏说了,“我问你,为什么关门,凭什么不让我们进门?”
叶清尘也知道,抄家之前,他们还有权利住在府上,说道:“没有不让你们进门,只是眼下特殊,不得已关上门。”
叶清尘拍门,狗蛋以为还是王氏,在里面说:“都说了,没有四小姐同意,谁也进不来。”
知道是四小姐回来了才把门打开。
馨儿也正在门内等着四小姐,一见王氏和童博,她也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馨儿可不像之前了,自从上次四小姐坐着太子的座驾回府,她已一副翻身农奴把家当的姿态了,扬声说道:“哟,怎么?你们也要回来啊,母家不要你们了?”
童博还是那副脾性,“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你。”
底气在这里呢,馨儿一挺胸,说了一句降维打击的话:“你敢。“紧接着又指着道:“你们知不知道,侯府之所以还没出事还能住,那是因为四小姐有人,没有四小姐,你们一个个全完蛋。”
她这话没毛病,傻子都看得出来,能坐上东宫座驾,现在的四小姐不是他们能看轻的了。
王氏立即拉过童博,给童珍珍说话道:“珍珍,我们能回来吧?还能住在府上吧?,我们真是没地方去了,你不知道外面房子赁金有多贵,我们真是没有办法了。”跟刘氏一样,近乎乞求的口吻。
叶清尘说道:“我说了,没有不让你们进门,这里你们自然住得。”
王氏听得这话,脸上愁容消了一半,似正要谢过童珍珍,馨儿又说了一句让她愁上心头的话,“我也没说你们不能回来啊,是你们不分好歹好吧,我说什么了就要打我?我说的是实话,有本事别回来啊,呐,还和以前一样,你们回你们四房,你们过你们的,和咱们不相干。”后面‘不相干’三个字她还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
叶清尘也没阻她说下去,她现在也估个八九不离十,五房六房也一定会回来,有些规矩该立还得立。
童博才不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仰着下巴道:“才不靠你们。”说完搀着他母亲向他们的四房去了。
路上王氏说:“可咱们要如何过活呀,没有进项,坐吃山空啊,况且咱们没有多少积蓄呀。”
童博拍着胸脯说:“娘,别担心,孩儿我明日上街卖艺去,凭我一身武艺,保证很多人打赏。”
其实他们还没走远,叶清尘听得清清楚楚,童博的话让她不自禁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