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天的成果,大家的干劲更足了,新的一天东方还是一片灰蒙蒙,余明采买原材料还没回来,大家都在灶房里坐着小马扎在等候了。
刘氏抑制不住兴奋地说道:“珍珍,你太聪明了,真没想到,你的点子,就这流动包子铺,效果出奇的好。”
翟氏也说道:“是啊,你们是没看到,云鹿院的学子们,一买就是五个五个的,两笼包子眨眼之间就一抢而空。”
刘氏说:“榕树口也不差,两笼也是很快就卖完了。”
叶清尘说道:“所以,今天咱们给两边各增加两笼。”
王氏说:“我看啊,四笼都不够他们吃,那些个半大小伙,胃口简直比牛马还好。”
刘氏接道:“正长身体嘛。”
翟氏说:“童博和他们差不多大,他吃起来也是那样狼吞虎咽的。”
刘氏又说:“他伤好差不多了吧?”
王氏回道:“昨日换了新药,今日好很多了。”
刘氏说:“那就好呀,多亏了珍珍呀。把童博弄回来时,我刚好在门口,哎呦,当时我就吓得腿肚子转筋。”
王氏起身向叶清尘来前一步,说道:“珍珍,四娘谢谢你。”并同时鞠了一躬。
叶清尘想阻止却没来得及,说道:“四娘,别这样。”
刘氏半开玩笑道:“哎,这事吧已经过去,我又多嘴提了。”
王氏说:“这事永远在我心里记着。”
这时,余明采买回来了,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今日是两个人去的,童弼跟余明两个人一起去采买的。
都知道,采买的活不说是最累的,但一定得要起得早。
众人这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几人分工明确,剁馅的剁馅,和面的和面,一边干一边说说笑笑。
刘氏说:“老爷,你也去采买了?”
童弼说:“啊,睡不着嘛。”
翟氏说:“你啊,我看你是一夜没睡吧,童雅算账的时候,你就一直盯着那些钱,那眼神,钻钱眼了都。”
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
不多时,面已和好,大家这就开始一起包包子。
叶清尘以为包包子很容易,包着包着皮破了露馅了,她拿起被她包坏的包子左看右看研究起来了,一会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一会又是一副不服输的神情。
这时候大家都已发现她的窘境了,没有拆穿她,都在一边干着一边憋着笑看她。
她还真就不信包不好,又试了一个,还是如此,自顾自说道:“我就不信了。”
结果一连包坏了好几个,童弼就斥嗔她了:“去去去,这活哪是你能干的。”
大家这才哄堂大笑。
刘氏说:“珍珍,其实你不用起那么早,这些活我们干就可以了。”
馨儿说:“四小姐,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王氏说:“去吧去吧,天还早得很,再去睡一觉。”
叶清尘尴尬地笑了笑,终于服输了,放下手上不成样子的包子,洗完手后说道:“那就有劳大家了,我回了。
“回吧回吧。”
此时间也正是黑夜与晨曦交替之际。
叶清尘走出灶房,走到了前院最中央时,灶房里传出来阵阵欢声笑语,她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灶房方向,她笑了一声,这一声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是由衷的笑,这种笑是感受到了人间美好而发出的赞叹。
赞叹人间美好!
每一次黑夜结束,晨曦初现,破晓的瞬间,都是无限可能的开始。
当然,这『无限可能』也包括不好的事。
你怀着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好事自然会随你而来;要是怀着晦暗的心态去迎接每一天,那么坏事就会一直缠绕着你。
谢媃就属于后者,此刻的她在陈妈那里白吃白住七天了。陈妈不是圣人,陈妈是凡人,陈妈也有人性的弱点,从第三天她就开始嫌弃了,关键谢媃还一直以主人的姿态住在她那里,还每天都要吃好的喝好的。
陈妈现在是怎么看谢媃怎么不顺眼,可谢媃还没意识到陈妈的转变,她像个傻子一样一直没有领会陈妈让她回丞相府去的真正意思,陈妈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想她回去拿钱,可谢媃就是不明白,可这在陈妈看来,谢媃就是故意的。
陈妈已在心里盘算着她的打算了,她可不会甘心白花了那么多银子。
这天天刚亮时,陈妈就出门去了。康宁坊的十里巷就是一条长长的直巷子,名不符实没有十里那么长。
十里巷里住着一个猪肉佬,人称其屠户张,屠户张四十岁时另一半得病过世,现在的屠户张一个人过活,他已不止一次到处求人给他说媒续弦。
这个难得的捞钱机会自然是被陈妈看在眼里,屠户张在十里巷可是出了名的富户。
陈妈径直到了屠户张家门口,叩开门后她直愣愣地跟屠户张说:“屠户张,你要老婆不要?”
屠户张已两眼放光了,“此话何意?”
“我就问你要老婆不要?”
“当然要了。”
“那好,待会我就给你送来。呃…这个嘛…”陈妈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屠户张说:“这个好说,”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你看如何?”
陈妈是个精明人,精明人一般不会让自己吃亏,说:“这个到底是多少啊,五钱五两五十都是它。”
屠户张问:“那你要多少?”
“五十两白银。”
屠户张觉得有点多,讨价还价了:“三十两。”
陈妈当然也要讨价还价:“四十两。”
屠户张:“三十五两。”
陈妈:“成交。”
屠户张还有个重要问题要问:“是哪家闺女啊?”
陈妈笑了:“还闺女,土淹脖了还想要闺女。但你看了人后,保准你满意。”
屠户张又两眼放光了。
确实,谢媃虽也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
屠户张完全沉浸在一片喜悦和期待当中。他哪能想到那么多,他哪能想到,拐带妇女贩卖人口在大安是死罪。
陈妈就更想不到了。
陈妈回到家中,谢媃还没睡醒,这也是陈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的原因。
陈妈把早已准备好的卖身契和印泥拿出来,叫醒谢媃,谢媃睡眼朦朦。
陈妈说:“媃儿,我的好媃儿,陈妈给你赁了一座大宅子,我这里太小了不能委屈你不是,来,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姓。”
谢媃完全没有多想,她一听给她赁了一座大宅子还满心欢喜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来,这里,签上你的大名再摁上手指印。”
要么说陈妈精明,她一只手盖住上面卖身契三个字,另一只手也盖住了大半部分,就留出签字那一小块。
谢媃高高兴兴、傻傻呼呼的签上了她的大名并摁上了手指印。
陈妈将卖身契揣进怀里,她的眼神似乎已经看到那三十五两银子了。
“走,现在就带你去看那处大宅子。”
谢媃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到了屠户张家门口,陈妈说:“就是这里了。”
到此时谢媃还没反应过来,她打量着这座大宅子,满心欢喜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陈妈就不再管谢媃了,自己走进了里屋,把那张卖身契递给屠户张,屠户张一看是卖身契,说:“怎么是卖身契?”
陈妈说:“你还想要婚书,你还想明媒正娶怎么的。”
屠户张问:“那是她自愿签下的吗?”
“白纸黑字你看不见吗?别啰嗦,赶紧拿钱,那可是京都贵女,只是现下家道中落,不得已罢了,否则能便宜你?”
屠户张不再说话了,京都贵女四个字又让他两眼放光了。
陈妈拿到钱后高高兴兴的出来,对谢媃说:“你自己慢慢看,我先去忙了。”
“嗯。”谢媃完全沉浸在喜悦当中,从她的语气中可以看出,她心中似乎对陈妈是千恩万谢的。
谢媃打量着宅子的院子,完了又走到正堂,看得正兴致满满,屠户张从里屋出来了。
四目相对,一边含情脉脉,一边云里雾里。
屠户张目光都直了,直盯着谢媃看,从上到下看,又从下往上看,目光直停在谢媃高高隆起的胸部。
谢媃这时发现异常了,但她还没发觉她被卖了。说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屠户张说:“这里是我家啊。”
“你家?现在这里是我家。”
“啊?哦,对,现在这里就是你家。”屠户张的表情就像看到地上有一张像又不像银票的纸,捡起来后还真是银票。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哦,你是原先的住户吧?现在我赁下了此宅,请你尽快搬出去。”
屠户张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也没想到人竟是被骗来的,但他的色胆盖过了他的理智,何况还有卖身契在手,何足惧哉。
屠户张这就挑明了,“什么赁了此宅,你不能转头不认账。”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认不认账?”
屠户张拿出了那张卖身契摊开在谢媃眼前,大声叫道:“看看这是什么!”
谢媃一看卖身契三个字,瞬间觉得脑袋要炸,惊怔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要跑,可是她哪里跑得过屠户张,屠户张一下就蹿到门前,把门锁上了。
谢媃这一下就只剩下了恐惧,她居然不知道要呼救,但就算呼救了也无济于事,屠户张的家在巷子尽头,与邻居隔了一段距离。
他是屠户,便于屠宰,家自然不会安在巷头或巷中。
谢媃跑到门前,拼命地拍门,拼命地喊:“陈妈,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妈没有走远,此刻她就在门口的一边,再怎么她跟在谢媃身边几十年,她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主要还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陈妈在外面说话道:“媃儿,我是为你好,你说你在侯府过的什么日子,几十年了,侯爷碰过你一次吗?你为什么不能认清现实,你要在侯府熬到死吗?”
就这一番话,说得谢媃哑口无言,她只能用哭泣来表达内心的情感,亦或是呐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呐喊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也不止一次想跟童弼和离,但就是下不了那个决心。
陈妈又在外面说了:“屠户张是个好人,他有钱,也会照顾人,日子不比侯府差。”
屠户张趁热打铁:“对呀对呀,你来了我保证对你好,把你捧上天,往后这个家你就是女主了。”
这时候,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谢媃像是动心了,慢慢地转头去看屠户张,却是一看到屠户张那满脸胡子、一脸油腻的样子,她像看到鬼一样似的,又在拼命地拍门,又在拼命地向陈妈呼救。
可是这时候陈妈已经走了。
叫了好久也没听到陈妈回应,谢媃这才转过身来,冲屠户张吼:“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这是死罪,要砍头的。”
可屠户张呢,他竟像真的掉进了谢媃的心里了,说:“即使是死罪,也值得。”
谢媃指他又吼了:“你这个疯子。”
屠户张说:“我疯还是你疯,自己男人几十年不碰你,你都能忍,你的老妈子都替你感到惋惜,你还不自知。”
人就是这样,当利益摆在眼前,都会从自身利益的角度自说自话。屠户张的这番话,在他自己看来再对不过了,但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放屁,别人如何自己不知道吗?
这一番话也让谢媃冷静下来了,当然不是她接受了现实,而是让她发现了屠户张其实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否则早对她动粗了。
屠户张能跟她说这么多话,或许就是因为屠户张不想来硬的,他想谢媃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个在他看来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谢媃冷静下来后,她知道她现在只能自救,说道:“我是护国神侯的正房夫人,你现在也知道,我与神侯感情不睦,我早就想与他和离。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与他和离,然后…然后”
也不知道是她故意而为还是怎地,就是后面这个欲言又止,让屠户张误以为她在害羞。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害羞,说明了什么不需要再提了吧。
屠户张又两眼放光了,头点得像鸡啄米,“好、好,我给你时间。”可又突然像变聪明了,又说道:“我怎么相信你不会一去不复返。”
谢媃也知道不能急于求成,说道:“我也没说马上就能与他和离成功,我只是觉得,我和你不能这样无名无分,在与他和离之前,我们不能胡来,否则邻居知道了,事情早晚会败露,”
“你仔细想想,他是神侯,他一旦知道他的正房夫人是被人…,他会善罢甘休么?”
“要慢慢来,徐徐图之。再说了,你不怕吗,他毕竟是护国神侯。”
屠户张看着她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媃又说道:“你相信我,我一定与他和离,几十年了,我与他过够了。”
屠户张突然说道:“好,我相信你,我放你回去,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谢媃没想到几句话就见效了,心中暗喜,但她知道没有彻底脱身不能表现出来。说道:“你放心,办好了我立马来找你。”
“我相信你。”屠户张说道就给开门了。
谢媃心怦怦跳,慢慢地向门外去,她知道这时候还没完全脱险,一边挪动步子一边含情脉脉的看一下屠户张。
谢媃临出门,屠户张还向她眨巴眨巴说:“等你消息。”
谢媃假装应下,点了点头,可是她那眼神好似在说:这就放我回去了?
她当然不是想留下来,而是不相信屠户张会放过她。
出了门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后回头去看,屠户张没有出来,谢媃这才像是回了魂一样,撒开腿就跑,但也只是比走快一点。
贵女嘛。
她不跑还好,要是从从容容的走,或许还能忽悠过去。
屠户张就躲在门前过廊与巷子的拐角处。
这是一条长长的直巷子,没有岔巷,屋子跟屋子是共用一面墙,此刻也比较早,还有好多人家门都没开。
谢媃只跑出不到十步就被屠户张抓住了,还把她嘴捂上了。
屠户张已经五官扭曲了,瞪着圆眼,嘴唇子不断在抽搐着,捏着谢媃脖子,冷冷说道:“你为何跑啊?你跑什么啊?”
“你把我当傻子吗?”
“还徐徐图之,你咋这么能说啊?”
“还和离,你想和离的话不早和离了吗,至于在侯府熬几十年吗?”
把人拖进门去又把门锁上了,屠户张又说了:“我劝你乖乖就范,你要是想跑,别怪我不客气,”
“事情已然做下了,我也顾不了什么死不死罪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我敢保证,你会先死。”
谢媃被屠户张那扭曲的五官吓到晕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