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安城,到了童府门前,叶清尘便发觉了异样。
门前的京盛大街,乃是大安城主街道,平时是不允许摊贩在此摆摊。
而现在,这条街上却平白无故多了不少贩夫走卒。就在大门的正对面,出现了一个馄饨摊。
最为显眼的不同寻常之处,是那个摊主。
做这种糊口的小营生,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阿翁阿婆。
而这摊主,却是一个青壮年,还是两个人,两个青壮年,另一个看似小二。
可这二人,自叶清尘一到,时不时地在用眼神交流着。
这种不同寻常,逃不过叶清尘的眼睛。
虽觉出了异样,但她眼下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馄饨摊,这两个人是探事司的暗探,是皇帝老儿派来监视童府的。
狗蛋眼明脚快,一看到四小姐回来了,立马跑出门迎上:“四小姐,您回来了。”
“嗯,”叶清尘应了一声后进了门去,狗蛋看见后面跟着一个生面孔,不免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
果小飞出于礼貌,向狗蛋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您好”,狗蛋便也回敬了一声“您好”。
这时,童弼正巧从一边过来了,老远就说话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清尘“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并向西屋走去,童弼也跟着来了。
到了西屋门前,余明正在门前那里打扫落叶。
叶清尘叫了一声“义父”,后面的童弼这就又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叫得倒是亲切。”
余明回转身来,也是说了跟童弼同样的一句话:“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虽说得平淡,但听者能听出这是一句疑问句。
叶清尘说道:“遇上阻碍了。”
余人也说道:“这事还真有点难办。
叶清尘看着满地的落叶,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立秋了吧?”
余明说道:“立秋还差几天,不过,这边的秋天来得总是比南方早些。”
进得西屋,纳兰慧云在院中侍弄着那些花草,见着叶清尘也说了几乎同样的话:“回来了。”
“母亲。”叶清尘叫了一声。来到厅中,几人围着一张圆桌落座。
纳兰慧云从一旁提过茶壶,馨儿便接了过来,给叶清尘倒了一杯,又给余人倒了一杯。
果小飞自一进屋便站在叶清尘身侧,馨儿问他道:“你不渴吗?这里拿杯子。”
果小飞说:“还不渴。”
叶清尘指了指身边的空位道:“小飞你别站着啊,坐。”
果小飞有些拘谨,低语道:“姐姐不用管我,我站着就好。”
在来西屋的路上,童弼就想问,直到此时他才问道:“小飞?他是谁啊?”
叶清尘说:“小飞是我收的义弟。”
童弼看着果小飞,说道:“看着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果小飞刚来不认人,看了一眼童弼,又看了一眼余明和纳兰慧云,不知道怎么叫人,干脆一弯身,道:“大家好,我叫果小飞,从此以后我就是姐姐的人了。”
他这话把纳兰慧云逗乐了,笑道:“这孩子,你姐姐都还未出阁,你怎么就成了你姐姐的人了?按礼数来说,未出阁的女子,身边是不能出现异性的。”
叶清尘笑道:“母亲说远了,他还是个孩子,无妨的。”
果小飞当即就义正词严地说道:“作为弟弟,今后不管姐姐到哪弟弟就到哪,一日认定终身认定。”
这话把大家都惊着了,余明笑道:“这孩子,倒挺懂事。
童弼说道:“今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姐姐呢?”
果小飞挺直了身板道:“那我会跟他拼命。”
童弼点了点头,还给果小飞竖起了大拇指。
叶清尘拍了拍果小飞手臂,向馨儿道:“带他去安排一下吧。”
“嗯”馨儿应了一声,便带着果小飞出去了,纳兰慧云也随着一同出去了。
待他们走后,童弼说道:“出去才几日,就收了这么一位义弟。”
叶清尘道:“说正事,我正要问你一些事。”
童弼说:“问我吗?是关于悬赏令一事吗?”
叶清尘点头,可又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问起,想了想后问道:“当朝有几个国舅爷?”
这话问得让童弼摸不着头脑,“国舅爷?这事还跟国舅扯上关系了?”
叶清尘说:“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户部尚书的千金司凤凤,我了解到的,应是落在国舅爷手上了。”
余明道:“这就是你说的阻碍?”
叶清尘点了点头。
童弼道:“如此,还真是个阻碍。可是国舅怎么会跟这事扯上关系?”
叶清尘说:“什么原因我还未得知,但我肯定,司凤凤就在国舅手上。”
童弼说道:“你问有几个国舅爷,据我朝律,册封了的也就那一个啊,当朝皇后也就一个同胞兄弟啊,他的孙辈比你都要大了不少,司凤凤怎么会在他手上呢?”
叶清尘说:“除了已经册封的呢?”
童弼说:“没有册封的,称其国舅,乃是民间或官场上的一种敬称,那就多了去了。”
!“也就是说,皇帝的嫔妃,以及太子这边的,都有可能?”
“理论上是这个意思。”
余明道:“那查起来可就费劲了。”
童弼道:“你先说说,你查到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清尘说:“司凤凤是被桌山双雄掳了去的,可是我到了广固后,发现司凤凤不在那里,后来就查到司凤凤已经被这个所谓的国舅爷带走了。”
“那这个所谓的国舅爷为什么会带走司凤凤呢?”
“我目前也是一种猜测,我猜测,这个所谓的国舅爷,很有可能是借司凤凤李僵桃代。”
童弼有点听不懂:“什么什么?李僵桃代?我只听过李代桃僵,没听过李僵桃代。”
余明也就此说道:“我也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
叶清尘说:“仔细琢磨琢磨。”
想了一会后,童弼猛一拍掌,道:“我应该懂了,就是说,这个李,已经死亡了,而后用这个桃代替李,是这个意思吧?”
余明接道:“按字面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叶清尘斜了童弼一眼,说道:“你还算不笨。”
这话把童弼噎到了,指了指他的四女儿,可嘴上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见此,余明笑了。
童弼又指着余明,嚷道:“你笑什么笑,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余明给了童弼一个台阶,“我也笨,行了吧。”
叶清尘看着这两个大老爷们的“互呛”,似乎知道他们已经冰释前嫌,心中对童弼的芥蒂似也放下了不少,借着喝水之际,掩盖了一下脸上的笑意。
是的,人与人是需要沟通的。
赵擎回来的那天,跟余明聊了一整晚,把那时的种种全部跟余明说了。
童弼虽做了一些错事,但还不算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坏人。
童弼看了一眼叶清尘又撤回了目光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倒茶的同时并问她道:“这事你还要管?”
叶清尘反问他:“这事不该管吗?”
童弼看着他的四女儿那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说道:“得管。五万两银子悬赏金呢。”
余明呛他:“又掉钱眼里了。”
童弼盯着余明说:“五万两银子,你不动心吗?”
余明也盯着他说:“你觉得珍儿是为了那五万两银子吗?”
童弼说:“我知道,我的女儿我了解。可是有钱不挣是傻瓜。”
余明道:“如果对方的身份真是国舅,这事有些难办。”说完看着叶清尘,童弼也同样在看着她。
叶清尘喝了一口茶后,眼中立时浮现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
童弼和余明知道,她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二人同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叶清尘说:“先找出对方是谁。”
童弼破天荒似的,一拍掌说道:“真如你猜测那样,那就好查多了,你可以直接去找户部尚书,让他给你调阅陛下以及太子两边各个嫔妃的家族人员信息,”
说到这里,童弼想起了一个问题,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以你目前庶民的身份是不能见到一个尚书的。你可去找你的姐夫,让他为你引见。”
叶清尘日有所思道:“主要是查一查哪位国舅爷曾经有过一个与司凤凤年龄相仿、长得相似,且已过世的女儿?”
童弼道:“对了。你想一想啊,对方家里多了一个人,他总要去给人上户籍,如此,只要一核对身份,一目了然。”
余明说道:“那如果那个所谓的国舅爷不是大安城户籍也能查到?”
童弼说:“所以啊,所以才要去见尚书大人。对方身份是国舅,那就是皇亲国戚,宫中案牍库自然是收录了他家族的全部信息。而这,也只有尚书大人才能调阅的。”
叶清尘当即道:“好,我这就去二姐家找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