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沉入湖心,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外界的喧嚣与魔气的嘶嚎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越往下,湖水中的银光越发明亮,那并非寻常的光,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蕴含着“净化”、“秩序”、“守护”道韵的古老符文凝聚而成。这些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在水中缓缓流淌,构成一座巨大而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心,便是一朵含苞待放、通体晶莹如玉的净世莲台虚影。
莲台并不大,只有丈许方圆,静静地悬浮在湖底最深处。其上隐约可见盘坐着一道模糊的、身着古雅道袍的女子身影,双目微阖,宝相庄严,散发出浩瀚而慈悲的净化气息。这便是当年参与封印的某位逍遥界女仙留下的法相印记,也是封印阵法的核心枢纽。
然而此刻,莲台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法相也微微摇曳。因为莲台之下,正连接着无数道粗壮的、由更为阴暗的银色符文构成的锁链!这些锁链深深扎入湖底更深处的地脉之中,锁链的另一端,则捆缚着一团不断翻腾、挣扎、散发出无尽恶意与吞噬欲望的黑暗核心——吞天魔念的主体!
魔念被锁链束缚,无法完全挣脱,但它散发出的漆黑魔气却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不断侵蚀着周围的银光与净化之力,更有一道道扭曲的意念触须,如同毒蛇般试图缠绕、污染那净世莲台!
林闲的到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冷水。
“又来一个……美味的……道果……”低沉、混乱、夹杂着无数重叠嘶吼的意念,直接在他心神中炸响!那是魔念本体的“声音”,充满了对一切有序存在的憎恨与贪婪,尤其对林闲体内那混沌包容、却又坚定独立的逍遥道韵,表现出了近乎疯狂的渴望!
轰!
无数漆黑的、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触须,自那黑暗核心中暴射而出,无视湖水的阻力,瞬间将林闲包裹!触须上睁开无数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同时释放出各种极端负面情绪与幻象:道途断绝、亲朋惨死、理念被践踏、自身化为只知吞噬的魔物……更有一股直接针对道心根基的“否定”之力,试图瓦解他对自身之“道”的信念!
“你的道……虚妄……”
“包容?可笑……弱者的借口……”
“放弃吧……融入我……得享永恒吞噬之乐……”
“万象皆虚,唯吞为真……”
魔音灌耳,幻象纷呈,侵蚀之力无孔不入!
林闲闷哼一声,周身混沌光茧剧烈震荡,竟出现了道道裂纹!这魔念本体的侵蚀之力,远非外界散逸的魔气可比!它不仅攻击心神,更直接针对道韵本质,要将他最根本的“存在意义”彻底否定、同化!
他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逍遥道韵丹疯狂旋转,将逍遥心域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我的道,由我定义!”
“虚妄与否,不由你言!”
“包容非弱,乃是大勇!”
“万象非虚,存在即真!”
他在心中怒吼,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否定与侵蚀。混沌光茧在破碎与重组间反复,每一次破碎都让他心神剧震,丹气损耗,但每一次重组,那光茧似乎都变得更加凝实一丝,对魔念侵蚀的抗性也增强一分!这是最残酷的淬炼,他的道心、他的道韵、他对“逍遥”的理解,在这极致的恶意与否定压迫下,被千锤百炼!
同时,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苦,将一缕最为精纯的、蕴含着他全部道念的灵识,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光芒摇曳的净世莲台。
“前辈助我!”他在心中呼唤,将扫地老道给予的那枚本源玉符贴在眉心。玉符光芒微闪,一缕苍凉而坚韧的逍遥界气息融入他的灵识,使其更加凝练、更易与莲台共鸣。
灵识丝线终于触及莲台边缘。
刹那间,一股温暖、浩瀚、充满悲悯与守护之意的意念洪流,顺着灵识丝线涌入林闲的心神!那是净世莲台中残留的、上古女仙的法念!与此同时,莲台似乎也“感应”到了林闲体内那独特的、与逍遥界渊源颇深的逍遥道韵,以及他心中那份对“包容”、“共生”、“自由选择”的坚定追求!
共鸣,开始了!
莲台猛地一颤,光芒大盛!那盘坐其上的女仙法相,似乎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湖水,落在了林闲身上,带着一丝赞许与期待。紧接着,莲台缓缓旋转起来,无数银色的净化符文如同被激活的星辰,纷纷亮起,顺着莲台与下方锁链的连接,朝着那黑暗核心汹涌而去!
“吼——!!!”
魔念发出了痛苦的、暴怒的嘶吼!银色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它的“躯体”,净化之力开始压制、消融它的魔气!束缚它的锁链也同时收紧,发出铿锵巨响!
但魔念的反扑也更加疯狂!更多的漆黑触须从核心中涌出,一部分继续疯狂攻击、侵蚀林闲,另一部分则调转矛头,狠狠冲击净世莲台与银色锁链!它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能与莲台共鸣的“小虫子”,是最大的变数,必须优先抹杀!
林闲承受的压力瞬间倍增!他不仅要维持灵识与莲台的连接,传递自身道韵助其共鸣强化,还要分心抵御魔念本体的全力侵蚀!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混沌光茧明灭不定,逍遥道韵丹的旋转速度也开始减慢,仿佛不堪重负。
“坚持住……孩子……”扫地老道微弱而坚定的意念,通过玉符传来,“沟通已建立……莲台正在汲取你的道韵强化自身……继续输送你的‘理解’……你对‘逍遥’、对‘包容’、对‘存在意义’的理解……那是净化之力的最佳燃料……”
林闲咬牙支撑,心神沉入道丹最深处,将自己在忘忧谷体悟的众生百态、在混沌海见证的万象光门、在论道台阐述的核心理念、以及此刻对抗魔念时对自身之道的终极坚信……所有关于“道”的领悟与情感,毫无保留地,化作最纯粹的道念溪流,沿着灵识丝线,注入净世莲台!
莲台光芒越来越盛,旋转越来越快,仿佛一朵真正的、在混沌黑暗中绽放的圣洁莲花!女仙法相愈发清晰,甚至开始手掐法印,口中似在吟诵古老的净化真言。银色符文洪流威力暴涨,锁链嗡鸣,将那黑暗核心勒得吱嘎作响,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散!
几乎就在林闲入湖后不久,数道被魔气侵染、双目赤红、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身影,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山谷入口处扑了进来!他们是附近巡逻的青云宗弟子和部分与会修士,修为在筑基到金丹初期不等,此刻已被魔念完全控制,失去了理智,只余下破坏与杀戮的本能,直扑湖边的楚红袖与扫地老道!
“杀……吞噬……道果……”
楚红袖眼神冰冷,青溟剑铮然出鞘!她没有丝毫留情,剑魄丹心催动,一道凝练无比的淡青色剑圈以她为中心骤然荡开!
剑圈所过之处,地面生长出无数虚幻的青色剑莲,莲花绽放,剑气纵横!那些扑来的魔化修士撞入剑圈,顿时被无数锋锐剑气切割、绞杀!筑基期修士瞬间毙命,金丹初期的也只是多支撑了几息,便在连绵不绝的剑气中被斩成碎片,逸散的魔气也被剑莲附带的守护净化之意驱散。
然而,第一批魔化修士刚刚伏诛,第二批、第三批更多的身影便从山谷外涌来!其中甚至出现了两名金丹中期、气息格外狂暴的魔化长老!他们显然保留了部分战斗本能,法术与法宝齐出,悍不畏死地冲击着楚红袖的剑域。
楚红袖面沉如水,剑法展开,将青莲剑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她身随剑走,在湖边不大的空地上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剑光过处,魔化修士纷纷倒地。但敌人数量太多,且完全不顾自身伤亡,她不得不将剑域范围收缩,牢牢守住湖泊入口,压力越来越大。
更让她心焦的是,天空中,那护山大阵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更多的魔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其中分离出数道格外粗壮的魔气,竟似有灵性般,朝着镇魔谷方向蜿蜒而来!显然,魔念本体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威胁,在调动力量试图直接摧毁这个封印节点!
“老道,还能撑多久?”楚红袖一剑劈飞一名魔化金丹,急促问道。
扫地老道盘坐原地,双手按在身前地面,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微弱的银光,与湖底的阵法隐隐呼应。他在以自己的残存本源,稳固此地的封印基础,为林闲争取时间。
“阵法……还能撑一炷香……若外部魔气冲击太强……或者……”他喘息着,没有说完。
或者,“窃道者”亲自前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山谷上方的天空,忽然被一道赤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光芒撕裂!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上空,俯瞰着下方。
此人一身青云宗内门长老服饰,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木讷,正是平日里负责掌管宗门典籍库、存在感极低的“藏经长老”!但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的平庸与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贪婪、冷静与疯狂的诡异神色。他双目一赤一黑,左眼燃烧着赤红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火焰,右眼则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窃道者……墨渊!”扫地老道抬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悲哀,“果然是你!潜伏数百年,伪装平庸,暗中以弟子门人试验道韵融合,更借职务之便,篡改封印典籍,催化魔念……你当真要毁了青云宗万年基业,毁了北境无数生灵吗?!”
墨渊(窃道者)低头,看着老道,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基业?生灵?呵呵……老家伙,你还是这般迂腐。大道唯争,强者为尊。这吞天魔念蕴含的‘吞噬万道’之法则,乃是无上瑰宝!只要我能将其炼化、掌控,便可海纳百川,融汇万法,直指无上!届时,莫说青云宗,便是整个北境,整个修仙界,都将匍匐在我脚下!区区蝼蚁般的生灵,为我之道献祭,是他们的荣幸!”
他目光转向湖泊,眼中贪婪之色大盛:“没想到,这次论道,竟引来了如此完美的‘钥匙’……混沌包容的道韵,坚韧澄澈的道心,还与上古逍遥界有缘……简直是天赐于我!只要吞了他,再夺取净世莲台的控制权,我便能彻底炼化这魔念,成就前所未有的‘万法道体’!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墨渊右手抬起,掌心赤黑光芒交织,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光矛,朝着湖泊狠狠掷下!“先毁了这碍事的莲台,再取‘钥匙’!”
“休想!”楚红袖厉叱,顾不得周遭魔化修士的围攻,剑魄丹心银光大放,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长虹,逆冲而上,直斩那赤黑光矛!
轰——!!!
剑虹与光矛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山谷上空的魔气都暂时冲散!楚红袖娇躯剧震,倒飞而回,落地后踉跄数步,嘴角溢血,青溟剑发出哀鸣,剑光黯淡。她毕竟初入金丹,与元婴期的墨渊硬拼,差距太大!
而那赤黑光矛,也被这一剑斩得偏移了方向,擦着湖泊边缘轰入山壁,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但湖泊与莲台安然无恙。
“哦?剑魄丹心?有点意思。”墨渊略带惊讶地看了楚红袖一眼,随即狞笑,“可惜,修为太浅!既然你要护法,那就先拿你祭旗!”
他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红袖身前,一掌拍出!掌心中赤黑漩涡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与侵蚀之力,仿佛要将楚红袖连人带剑一同吞噬!
楚红袖瞳孔收缩,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但她身后便是湖泊,是正在关键时刻的林闲!退无可退!
“剑心不灭,守护无悔!”她清叱一声,将全部剑意、全部丹元、全部对身后之人的守护信念,凝聚于青溟剑尖,不闪不避,一剑刺向那吞噬漩涡的核心!这是搏命的一剑!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漩涡的刹那,异变突生!
湖心处,净世莲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光芒穿透湖水,直冲云霄,甚至暂时驱散了山谷上方的魔气阴云!一股浩瀚、纯净、充满生机的净化波动,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紧接着,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自湖中心冲天而起,与银光交相辉映!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林闲的身影,他双目紧闭,双手虚抱,身前悬浮着那枚温润顽石,顽石正散发着一圈圈奇异的波纹,与净世莲台、与地脉锁链、甚至与冥冥中某个至高存在的“门”之虚影,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道统传扬阶段达成!】
【解锁:道韵共鸣(中级)——可大幅增强与契合理念的天地法则、器物、乃至残留法念的共鸣效果。】
系统的提示在林闲脑海闪过,但他此刻无暇细察。在沟通莲台、对抗魔念、输送道念的极致压力下,在生死关头对自身之道终极拷问的淬炼中,他的契合度终于突破了关键瓶颈!逍遥心域的力量瞬间暴涨,对净世莲台的共鸣与控制力也骤然增强!
“净世莲台,听我号令!”林闲的声音,通过灵识与道韵共鸣,直接在莲台核心响起,“以逍遥之名,引万象之光,涤荡污浊,还复清明!”
随着他的意念,净世莲台轰然剧震!女仙法相完全凝实,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个个金色的古老真言!莲台底座,那无数银色锁链猛地亮起刺目光芒,锁链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与林闲手中顽石表面相似的、记录着众生印记的纹路!
与此同时,林闲头顶那混沌光柱的顶端,仿佛打开了一扇虚幻的“门”,一缕包容万象、至高无上的柔和光晕流淌而下,注入莲台!
得到“钥匙”的道韵共鸣、系统强化的控制、以及那疑似来自“万象光门”的至高气息加持,净世莲台的威能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不——!!!”地底深处,吞天魔念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咆哮!它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量正在以几何倍数增强!那净化之力不再仅仅是压制,更带着一种将它存在的“根基”彻底瓦解、归于“无”的恐怖意志!
银色符文洪流化作滔天巨浪,将黑暗核心彻底淹没!锁链铿锵作响,寸寸收紧,勒入魔念“躯体”深处!魔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飞速消融!
外界,那冲天的漆黑魔气光柱,也随之剧烈颤抖、收缩、变淡!天都峰上,正在苦苦支撑的清虚真人等人压力骤减!
“就是现在!”扫地老道眼中精光爆射,双手猛地按入地面,“以我残躯,奉为牺牲,加固封印,镇!”
他本就虚幻的身影,骤然燃烧起来,化作最精纯的银白色光焰,融入湖底阵法之中!这是他最后的本源,也是他对逍遥界、对后世最后的守护!
得到老道本源献祭,湖底阵法光芒达到极致!净世莲台缓缓下沉,带着无数光芒万丈的锁链,将那一团已经缩小了数倍、光芒黯淡、仍在微微抽搐的黑暗核心,重新狠狠镇压向地脉最深处!一层层全新的、更加繁复坚固的银色符文封印,如同最严密的囚笼,层层叠加其上!
轰隆隆——!
整个天都峰都为之震动!外界那冲天的魔气光柱,终于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后山废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残余魔意。
成功了!吞天魔念,被重新封印,甚至可能已被大幅削弱!
“不!!!我的道!!!”山谷上空,墨渊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眼看就要到手的“钥匙”与“魔念瑰宝”,竟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计划全盘崩溃!
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让他彻底疯狂!他放弃了攻击楚红袖,赤黑双目死死盯住刚从湖中冲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的林闲。
“都是你!坏我大道!我要你死!我要吞了你的一切!”墨渊状若疯魔,全身灵力与那混乱的窃取道韵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赤黑风暴,朝着林闲与楚红袖席卷而来!他要将这两个坏了他好事的蝼蚁,连同他们的道韵,一同碾碎、吞噬!
然而,就在这毁灭风暴即将临体的瞬间——
“放肆!”
“魔头伏诛!”
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如同流星般自天都峰主战场方向疾驰而来,瞬息即至!为首一人,正是青云宗掌门清虚真人!他身后跟着紫云真人、凌风真人、烈阳真人等数位元婴,以及部分金丹巅峰的长老。
清虚真人面沉如水,显然已从残留的魔气与墨渊的气息中,洞悉了部分真相。他大袖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巨掌凭空出现,五指张开,如同捏小鸡般,将墨渊发出的赤黑风暴轻易捏碎!
“墨渊!你身为藏经长老,竟暗中勾结魔念,图谋不轨,险些酿成灭门之祸!今日,本座便以门规,将你正法!”清虚真人声如雷霆,蕴含无边怒意与杀机。他不再废话,直接祭出了青云宗镇宗法宝之一的“青云鉴”,一道浩然青光罩向墨渊!
紫云、凌风也同时出手,烈阳真人犹豫了一瞬,但看到众目睽睽之下,墨渊罪行确凿,也只得咬牙出手攻击。面对数位同阶甚至更强的元婴围攻,已然疯狂的墨渊如何能挡?
“不——!我不甘心!大道啊——!”在绝望的怒吼声中,墨渊的身影被无数道强大的攻击淹没,肉身崩碎,元婴也在青云鉴的浩然青光下迅速消融,只留下一缕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残念,试图遁走,却被清虚真人一道雷法彻底劈散。
尘埃落定。
山谷中,银光渐敛,湖水恢复平静。莲台虚影与女仙法相缓缓隐去,只留下湖底那重新变得稳固、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封印。
林闲在楚红袖的搀扶下,勉强站立,望着墨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平静的湖面,以及身边一脸关切与疲惫的楚红袖,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席卷青云宗、震动北境的惊天魔劫,终于以魔念被重封、窃道者伏诛而告终。但代价,是惨重的。青云宗伤亡不小,建筑损毁无数,扫地老道彻底消散,论道大会也被迫中断。
清虚真人等人落下身形,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闲与楚红袖。这一次,若非林闲这个“异数”关键时刻成为“钥匙”,沟通净世莲台,后果不堪设想。
“林小友,楚小友。”清虚真人走到近前,神色肃穆,“此番魔劫,多亏二位力挽狂澜。青云宗上下,铭记此恩。之前种种误会与刁难,本座在此,代表青云宗,向二位致歉。”
他竟对着林闲与楚红袖,微微躬身一礼!
紫云真人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烈阳真人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跟着微微低头,但眼中依旧有着难以掩饰的阴霾与不甘。
林闲连忙回礼:“掌门真人言重了。魔劫当前,同为人族修士,自当尽力。晚辈也只是机缘巧合,做了该做之事。”
清虚真人直起身,深深看了林闲一眼:“你之道,虽异于常,然此番可见其坚韧与包容之力,于化解魔念戾气确有奇效。百宗论道虽因故中断,但论道之实,已然达成。你无为宗之名,你林闲与楚红袖之功,必将传遍北境。”
他顿了顿,又道:“魔念虽被重封,但隐患未除。地脉受损,魔气残留,需漫长岁月净化。北境修行界经此一劫,亦需反思整顿。林小友,你可愿留下,参与后续事宜?或许,你的‘新道’,能为这劫后的北境,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思考。”
这是极高的认可与邀请!意味着林闲和他的忘忧谷,真正获得了北境顶尖势力的正视与接纳!
林闲与楚红袖对视一眼,然后对清虚真人道:“多谢真人抬爱。然晚辈道基亦有损耗,需回谷静修。且谷中同伴安危未卜,晚辈心系于此。至于后续事宜,若有需要,晚辈自当尽力。北境未来,确需新思,愿与诸位同道,共探前路。”
他没有立刻答应留下,保持了一定距离与独立性,但也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清虚真人点点头,不再强求:“也好。二位且先回谷修养。三日后,青云宗将举行‘弭灾法会’,追悼亡者,商议善后,届时再邀二位前来。”
林闲拱手应下。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林闲与楚红袖互相搀扶着,缓缓走出了镇魔谷,走向那劫后余生的天都峰,也走向属于他们的、已然改变的未来。
夕阳的余晖,穿透尚未散尽的魔气阴云,洒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却异常坚定的影子。
百宗论道,以这样一种谁也未预料到的方式落幕。
但“新道”的种子,历经魔劫洗礼,却已在北境这片土地上,深深地扎下了根。
风暴暂歇,然道途漫漫。
新的纪元,已在废墟与鲜血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