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1 / 1)

冰心独自在雅间坐了片刻,窗外暮色渐浓,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飞雪映照得一片暖黄。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思绪却已飘向千里之外的西宁。

摄政王……此人她早有耳闻。西宁虽名义上仍是大燕属国,实则早已被这位摄政王把控。他暴虐多疑,横征暴敛,更屡屡纵容麾下铁骑侵扰边境村庄,手上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若能除此一害,于国于民,皆是幸事。然而,让寒星涉险……

楼下传来寒星轻轻的惊呼,夹杂着九天爽朗的低笑。冰心走到窗边,垂目望去,只见医馆后院里,九天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盏精巧的兔子灯,正举在寒星面前。寒星一手还攥着几包配好的药膳,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想去碰那暖融融的光,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的笑意。

冰心心中微动。寒星自幼跟在她身边,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她若不愿,谁也勉强不了。或许……九天说得对,医者仁心,亦有大义。

晚膳就摆在明医馆的后院暖阁。炭盆烧得正旺,几样家常小菜热气腾腾。九天难得安静,细致地挑出鱼刺,将鱼肉放进寒星碗里。寒星则低声叮嘱他手臂上一道旧伤的注意事项,那是他上次为救揽月阁兄弟落下的。

“所以,你是说,需要我提前七日进入报恩寺,以替寺中僧人义诊、调理旧疾为由,取得主持信任,再伺机下药?”寒星听完九天的讲述,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得出奇。

九天喉结微动,眼中满是紧张:“是。那软筋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只会让人四肢绵软两个时辰,并不致命。届时混乱一起,我的人会立刻带你从密道离开,绝不会有危险。寒星,你若不愿……”

“我愿意。”寒星打断他,目光清亮,“小姐教过我,医者能救人,亦需懂得‘除害’。我翻阅过西宁来的医案,摄政王为试新药,曾以整村的百姓试毒……这等恶魔,多活一日,便是苍生之劫。”她转向冰心,“小姐,让我去吧。我知道如何调制那软筋散,也能把握分寸,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冰心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但寒雨会扮作你的药童同去,她身手好,可护你周全。此外,锋隼正在西宁边境处理赌场事宜,我会令他暗中接应。”

九天大喜,险些打翻汤碗,连连道:“多谢冰姑娘!寒雨姑娘同去,自是万无一失!”

计划既定,接下来的几日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冰心坐镇锦绣轩,一道道指令发了出去。怀商调动银钱,确保西宁暗线活动无虞;绮罗通过成衣铺的渠道,为寒星和寒雨准备了合乎身份的粗布棉衣与行囊;周莫言与百里轩则利用商队和江湖关系,梳理报恩寺周边的地形与巡防规律。

锋隼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西宁边境小镇的赌场后院,与几个当地“蛇头”喝酒。看完信笺,他面不改色,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对那几人笑道:“兄弟,有笔大买卖,做不做?”

腊月二十九,寒星与寒雨启程。两人扮作游方郎中姐妹,背着药箱,混入一队前往西宁贩售年货的商队。九天亲自送至城外十里长亭,将一枚雕着弯月的白玉佩塞进寒星手中:“寺中若有紧急,捏碎此佩,我的人顷刻便到。”

寒星握紧玉佩,指尖触及他掌心薄茧,轻声应道:“你……自己也小心。”

九天重重点头,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仍久久伫立。

冰心这边,朝廷关于赈灾粮款贪墨案的风波仍在发酵。皇帝虽已封笔,但暗流涌动更甚。这日午后,御史大夫周正清竟微服来访侯府别院,指名要见冰心。

“周大人有何指教?”冰心在花厅接待,屏退左右。

周正清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抚须道:“冰姑娘,明人不说暗话。锋隼此次赈灾,手腕利落,证据确凿,帮了老夫大忙。他既是姑娘的人,老夫便直问了——西宁摄政王之事,姑娘是否知晓,乃至……参与?”

冰心心中凛然,面色却不变,亲手为他斟茶:“大人何出此言?”

“揽月阁近日在西宁频繁调动精锐,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夫的耳目。”周正清压低了声音,“老夫并非迂腐之人。摄政王乃国之大患,若能除之,于大燕有百利。老夫此来,并非问罪,而是想告知姑娘,宫中亦有此意,只是不便明着动手。若姑娘这边有所行动,老夫或可……在必要时,让边境守军‘反应迟钝’片刻,为义士们行个方便。”

这无疑是天大的助力!冰心起身,郑重一礼:“大人深明大义,冰心代天下百姓谢过。只是此事风险极大,大人……”

周正清摆手打断:“不必多言。锋隼那小子,是个干才,更难得有一副赤子心肠。他既一心为你做事,老夫便信你冰姑娘所谋,非为一己私利。此事,你知我知,纵有万一,老夫也绝不牵连姑娘与侯府。”

送走周正清,冰心独坐窗前,心中波澜起伏。朝中竟有如此助力,实在出乎意料。这让她对除夕之夜的谋划,更多了几分把握,同时也更添沉重——牵扯越广,越不容有失。

腊月三十,除夕。

西宁都城亦张灯结彩,却掩不住一种沉郁的气氛。报恩寺坐落于城西山坳,香火不算鼎盛,但因摄政王年年到此,寺墙高耸,守卫森严。

寒星与寒雨已在此“义诊”五日。寒星医术高明,态度谦和,几剂药下去,缓解了老主持多年的头疾,更治好了几个小沙弥的冻疮,很快赢得全寺上下好感。寒雨沉默勤快,劈柴挑水,探路望风,将寺内布局与护卫换岗时辰摸得一清二楚。

是夜,风雪骤急。戌时三刻,摄政王的仪仗抵达山门。那是个身形高大、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披着玄色大氅,眼神阴鸷,左右侍卫皆目光精悍,杀气内敛。

寒星作为被主持特意提起的“神医”,奉命在偏殿为摄政王奉上特制的“宁神茶”。她低眉顺眼,双手奉茶,指尖稳如磐石。摄政王瞥她一眼,并未在意这个貌不惊人的女郎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一切似乎顺利得过分。

然而,就在摄政王饮茶后不久,异变突生。一名贴身侍卫首领忽然抽动鼻子,厉声喝道:“茶里有异!”话音未落,刀光已劈向寒星!

寒雨早有防备,袖中短剑滑出,铮然格开长刀,一把将寒星拽到身后。“走!”她低喝,按计划应冲向殿后佛像下的密道入口。

可那侍卫首领武功极高,刀势如狂涛卷来,死死缠住寒雨。更糟的是,摄政王虽面露疲色,身形摇晃,却并未如预料般立刻软倒,反而嘶声道:“拿下!一个不许放走!”他竟提前服过某些解毒药物,软筋散效力大打折扣!

殿外喊杀声四起,揽月阁的人已按计划制造混乱,与护卫战作一团。但殿内,寒雨独斗首领,渐落下风,寒星被逼到墙角,数名侍卫持刀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殿顶瓦片轰然炸裂!一道黑影如鹰隼疾扑而下,剑光冷冽如雪,瞬间刺穿两名侍卫咽喉,挡在寒星身前。

是锋隼!

他浑身浴血,显然一路杀进来的,对着寒雨急道:“带寒星姑娘走!密道入口被堵死了,从西侧角门突围,我的人在那里接应!”

“你呢?”寒雨急问。

“我断后!”锋隼挥剑荡开攻来的兵刃,头也不回,“快走!别辜负小姐所托!”

寒雨咬牙,拉着寒星便往西侧冲。寒星回头望去,只见锋隼独战群敌,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显得那般孤绝,却又那般坚定。她心中剧痛,却知此刻不容犹豫。

两人在揽月阁死士的拼死掩护下,堪堪冲出角门。接应马车疾驰而来。就在上车瞬间,寒星猛地瞥见,高耸的寺墙之上,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挽弓如满月,箭簇在火光中闪烁着幽蓝寒光,稳稳对准了殿内那个被众人护在中央、摇摇欲坠的玄色身影。

是九天!他竟亲自来了,而且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最一击必杀的位置!

“九天……”寒星心脏揪紧。

箭,离弦!

“咻——噗!”

穿透喧嚣与风雪,精准无比地没入摄政王的咽喉!

玄色身影轰然倒地。殿内外,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吼叫与厮杀。

九天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如白鹤掠空,几个起落便接近马车,一把将寒星和寒雨推上车,自己则翻身跃上辕头,夺过马鞭狠狠抽下:“驾!”

马车在风雪与混乱中狂奔下山。身后,报恩寺火光冲天,杀声渐远。

车厢内,寒星紧紧攥着那枚弯月玉佩,指节发白。寒雨急促地喘息着,检查她是否受伤。

“锋隼他……”寒星声音颤抖。

“他会没事的。”九天回头,脸上沾着血污,眼中却映着车前摇晃的风灯光芒,亮得惊人,“我揽月阁的兄弟,没那么容易死。况且,周正清大人的‘方便’,也该到了。”

果然,山脚下原本该有的一队西宁边军巡逻队,此刻踪影全无。马车顺利驶入茫茫夜色,朝着边境方向疾驰。

冰心在锦绣轩的三楼,一夜未眠。天将破晓时,一只疲惫的信鸽落在窗台。

她解下竹筒,展开染着冰霜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事成。安归。”

冰心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涌入,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除夕过了,新年已至。

这场以天下为局的棋,险之又险地落下了一子。而接下来的路,依旧漫长。她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目光沉静而悠远。

楼下街道,渐渐有了行人,互相拱手道着“新年吉庆”。属于普通人的、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正慢慢驱散长夜的寒意与血腥。

这,大概就是她们这些人,在刀尖上行走的意义吧。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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