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sei……”
轻柔得像林间晨雾的呼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拂过白沐雨的耳畔。
白沐雨无意识地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只是含糊地哼唧了一声,本能地翻了个身,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眠。
“sensei……”
第二声呼唤近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白沐雨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
“唔……谁呀……”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含糊不清地溢出唇角,抬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蹭掉了眼角残留的泪水。
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身前,穿着笔挺的制服,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阳光勾勒出对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沐雨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白色的制服,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还有那总是梳理得很好的长发,以及眉宇间那份恰到好处的柔和。
“等、等等——”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忍不住低嘶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会长?!”
白沐雨有些意外,明明记得自己在解除融合后消耗太大昏了过去,怎么现在起来就看到会长了?
白沐雨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怀疑是融合后遗症带来的幻觉,嘴角扯出一抹恍惚的笑,身体一软就想再次躺回地上。
“一定是我还没醒透……居然梦到会长了,果然是最近太累了吧……”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眼看就要重新躺在地上。
“sensei!!!”
第三声呼唤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切与小生气。
几乎是同时,会长上前一步,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慌乱。
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白沐雨的胳膊,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既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又没有用力过猛让她感到不适。
那触感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细微的、因担忧而微微收紧的弧度,仿佛在说“别闹,好好坐着”。
白沐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撑拉回了几分神智,抬头对上会长带着担忧的眼眸。
那眼眸清澈而认真,像盛着梦境里最柔和的光,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模样,瞳孔里的关切毫不作假。
白沐雨愣了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
“啊哈哈,还真是会长啊……”
她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一旁,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蠢态,语气带着点调皮的狡辩。
会长闻言,当即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点小傲娇的嗔怪,不像平时处理联邦事务时的沉稳,反而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她微微鼓起脸颊,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语气中带着点小小的控诉。
“sensei都昏睡这么久了,醒来还说这种胡话,就这么不希望见到我吗?”
白沐雨看着会长难得露出的小情绪,心里顿时软了下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讨饶的笑容。
“哪能啊!能见到会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眼珠转了转,知道这位看似沉稳的会长其实吃软不吃硬,当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拖着长音叹了口气。
“唉,那我补偿会长还不行嘛……三箱草莓牛奶,等我从梦里醒过来就给你带,怎么样?”
果然,听到“三箱草莓牛奶”几个字,会长刚刚还微微鼓起的脸颊悄悄平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语气却依旧带着点故作矜持的轻快。
“成交!到时候你把草莓牛奶放到老师的什亭之匣里面。”
“所以会长,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是来感谢sensei。”
“感谢?”白沐雨有些疑惑。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的老师都是这样啊,sensei……”
会长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学生对老师独有的、带着孺慕的无奈与信任。
“总把自己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守护学生’刻进骨子里,却从来没想过,我们这些被你护在身后的人,有多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她垂眸看着白沐雨依旧带着迷茫的眼睛,语气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倾诉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你和老师总以为自己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但对我,对联邦的每一个学生来说,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也温暖了我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我不知道sensei在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在跨越世界的旅途中见过多少风浪,但我能感觉到,sensei的内心深处,其是还藏着不小的害怕和遗憾。”
“啊哈哈……”
白沐雨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悄悄泛红,连眼神都开始躲闪,不敢再直视会长清澈的眼眸。
“没想到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自嘲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那些害怕和遗憾,是她一直不愿触碰的过往,也是她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那sensei,你能跟我讲讲吗?”会长的语气依旧温柔,带着几分耐心的鼓励,没有丝毫的催促与勉强。
“怎么说呢……”
白沐雨顿了顿,像是在梳理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过往,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的怅然。
“我害怕,是因为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了。”
会长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姿态专注而包容,像是在为她筑起一道无形的安全屏障,无声地示意她可以慢慢说。
“毕竟我以前就是一个普通人,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白沐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
“不算富有,也不算贫穷,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上完小学、中学,每天想着的都是考试、作业,还有怎么能让父母满意。”
“我父母对我也蛮好的,衣食无忧,生病的时候会细心照顾。”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
“就是有时控制欲比较强,总喜欢为我规划好一切。”
“小时候想买喜欢的漫画或小说会被念叨‘不如多做两套试卷’,想和同学去玩会被安排上补习班,就连报考哪所大学,出来后找什么工作,他们都早已在心里有了标准答案。”
“我从来没有反抗过,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迷茫,还有一丝未曾说出口的委屈。
“不用自己费心去想未来,跟着他们的规划走,总能少走些弯路,也能让他们开心。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也是个没主见的人呢,哈哈……”
自嘲的笑声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当然也幻想过不一样的生活,却从来不敢去尝试,怕让父母失望,也怕自己走不好那条未知的路。”
“更没想过,穿越这种只在小说、动漫里才有的魔幻事情,会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所以一开始,遇到大家,卷入这些纷争,我甚至觉得像在做梦。”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像是又回到了初来乍到的那一刻。
“我时常幻想这一切只是梦该怎么办,万一醒来,我还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父母在客厅里讨论着我的未来,而我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一场白日梦。”
“一开始我还可以没心没肺地说——无所谓,即便是梦,能体验到这样不一样的人生,我也赚了。”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指尖用力攥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连手臂都微微绷紧,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只能握住满手虚幻的空气。
“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和大家建立了越来越深的羁绊,我就越发地害怕了,越加难以放下。”
“我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虚假的,害怕大家下一秒便会消失,害怕我再次睁开眼,还是回到那个按部就班、却没有大家的世界。”
白沐雨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惶恐,眼神里满是无措,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我害怕那些一起经历的风雨、一起分享的喜悦、你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都会随着梦醒而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所以我一直都在下意识地去回避这些。”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奈,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逞强。
“我不敢深想未来,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该怎么办,不敢让自己太过沉溺于这份温暖,怕到时候失去的时候,会承受不住那份落差与痛苦。”
“我甚至会刻意不去想‘真实’还是‘虚假’这个问题,假装自己真的像一开始那样没心没肺,假装只要当下是快乐的就足够了。”
“可越是回避,这些情绪就压得越深,像一根细细的线,一直缠绕在我心里,越是珍惜,就缠得越紧。
她抬起头,看着会长清澈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脆弱的模样,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转。
“我总在大家面前表现得乐观又坚强,好像什么都不怕,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多慌。”
“我怕自己配不上你们的信任,怕自己保护不好你们,更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而今在见到那个家伙后,这个念头就更强烈了,因为在某些地方,我跟他是相似的!”
会长微微俯身,目光与白沐雨平视,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有满满的理解与心疼。
这时……
一道带着几分跳脱与试探的熟悉嗓音,突然打破了梦境里的宁静,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那份脆弱的氛围。
白沐雨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泛红,鼻尖也带着哭过的微红,眼神里的脆弱来不及收敛,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脑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