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
天机城，城南三号大街。
这条往日里主要贩卖低阶符箓和二手法器的“贫民窟商业街”，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拥堵。
从街头到巷尾，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如果不飞到天上往下看，你甚至找不到一丝缝隙。
“别挤！别挤！再挤老子的护体罡气要爆了！” “前面的道友，你的飞剑戳到我屁股了！” “谁踩了我的脚？那可是为了见欧阳哥哥特意买的新靴子！”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并不是那些财大气粗的宗门长老，而是一群在这蹲守了一整夜的狂热粉丝——其中以合欢宗的女修和体修宗门的肌肉男为主。
而在街道正中央，一家连夜装修完毕的店铺，正挂着红绸，大门紧闭。 门头上方，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在牌匾下方，还拉着一条极其醒目、极具挑衅意味的横幅： 【拒绝中间商赚差价！黄牛与狗不得入内！】
店铺二楼，休息室。
苏信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人流量。
“教主。” 叶红鱼推门而入，今天的她为了配合“开业大吉”，特意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显得既喜庆又危险。
“库存清点完毕。”叶红鱼汇报道，“按照您的‘饥饿营销’策略，我们只摆出了总库存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在后院仓库里压着。”
“很好。”苏信点了点头，“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抢不到’，他们才会觉得‘珍贵’。”
“不过……”叶红鱼有些犹豫，“刚才铁手在下面维持秩序时发现，有几拨人一直在队伍里窜来窜去，似乎在花高价收购靠前的位置。还有人试图插队，声称包圆所有商品。”
“黄牛啊。”
苏信的眼神冷了下来。
在地球上，他最恨的就是这帮倒买倒卖、哄抬物价的孙子。没想到穿越到了修真界，这帮寄生虫依然存在。
“查清楚是哪路神仙了吗？”苏信问道。
“查了。”叶红鱼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是天机城本地的帮派——‘金钱帮’。据说背后有天机门某个长老的影子，平时专门垄断紧俏物资，再高价倒卖。”
“金钱帮？”
苏信嗤笑一声，放下豆浆杯。
“名字倒是挺俗。”
“既然他们想玩垄断，那本座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反垄断法。”
苏信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通知f4，准备开门迎客。” “另外，告诉铁手，今天的保安工作，可以适当……粗暴一点。”
……
“吉时已到！开门！”
随着一声锣响，旗舰店的大门轰然洞开。
“冲啊！” “我要美白丹！” “我要铁手的海报！”
人群瞬间沸腾，如潮水般涌向柜台。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进大门，一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就挡在了门口。
铁手。
他今天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安保制服，戴着墨镜，双臂抱胸，就像是一尊门神。
“都给俺站住！”
铁手大吼一声，声浪夹杂着金丹期的威压，瞬间震得前排修士耳膜生疼，原本疯狂的人群硬生生停了下来。
“排队！一个一个进！每人限购两件！” 铁手伸出萝卜粗的手指，指着旁边的告示牌：“没看见横幅吗？不仅要限购，还要实名制！拿通关文牒或者宗门令牌出来登记！”
“什么？实名制？” “这也太麻烦了吧？” “我有钱！我出双倍价格，让我先买！”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锦衣的胖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打手模样的修士，显然就是“金钱帮”的一个小头目。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大袋灵石，“啪”的一声砸在铁手面前的桌子上。
“大个子，这些货，爷全包了。” 胖子趾高气扬地说道：“识相的就赶紧装货。在天机城，还没人敢不给我‘金钱鼠’面子。”
全场安静了。 普通散修虽然愤怒，但看到是金钱帮的人，都敢怒不敢言。毕竟这帮地头蛇心狠手辣，惹不起。
铁手低头看了看那袋灵石，又看了看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的胖子。
他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充满了……困惑的大眼睛。
“你……想包圆？”铁手问道。
“没错！”胖子得意洋洋，“怎么？嫌少？爷有的是钱！”
“不是。”
铁手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道： “俺只是在想，教主说过，这种破坏市场秩序、恶意囤积居奇的行为，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扰乱金融秩序罪。”
胖子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废话！卖不卖？”
铁手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教主昨晚的谆谆教诲： ——“铁手啊，对待这种人，不要讲道理。要用你的肌肉，告诉他们什么叫‘物理降价’。”
于是，铁手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大得像个蒲扇，直接抓住了胖子的脑袋。
“你……你想干什么？！我舅舅是天机门……”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
“走你！”
铁手腰部发力，就像是扔保龄球一样，随手一挥。
“咻——”
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颗肉弹流星，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飞出了三条街，最后“轰”的一声砸进了远处的臭水沟里。
“啊——！！” 惨叫声渐渐远去。
铁手拍了拍手，重新戴上墨镜，对着剩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打手露出了“暖男”微笑：
“还有谁想包圆的吗？” “俺这服务，免费赠送‘飞行体验’一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哗——！！！”
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干得好！” “这帮吸血鬼终于有人治了！” “玄天教万岁！铁手哥哥万岁！” “这就是魔教吗？爱了爱了！这也太有正义感了！”
在场的散修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以前正道盟喊着“除魔卫道”，但从来没人管这些欺行霸市的黄牛。 反而是这个被人人喊打的魔教，一出手就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这哪里是魔教？“市场监管局”
……
二楼。 苏信看着下面那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品牌形象立住了。”
“教主。” 这时候，欧阳克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几张刚刚收到的“特殊订单”。
“除了那些普通的散修，还有几条‘大鱼’也派人来排队了。”
欧阳克把订单递给苏信： “神剑宗的大弟子，买了十瓶美白丹，据说是想变白点去追合欢宗的圣女。” “万兽门的长老，买了一箱蛋白粉，说是想喂给他的本命灵兽吃，看看能不能长出八块腹肌。” “还有……”
欧阳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还有一张单子，很奇怪。”
“奇怪？”苏信接过那张单子。
单子上没有写购买什么具体的商品，只写了一行潦草的小字：
【白鸽，今晚子时，城西乱葬岗。有一笔‘大生意’，想和你面谈。——老朋友】
苏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鸽！ 这个代号，除了他和已故的王长老，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
“老朋友……” 苏信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是新的接头人吗？ 还是……陷阱？
如果是接头人，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为什么要约在乱葬岗这种阴间地方？ 如果是陷阱，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白鸽”这个代号的？
“教主，怎么了？”欧阳克察觉到苏信的情绪不对，立刻警觉起来，“是不是有人想搞事？属下这就去把刚才那个送单子的人抓回来严刑拷打！”
“不用。”
苏信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单子揉成粉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是……私人恩怨。”
“今晚，你们继续看店。顺便搞个‘夜间促销’，把那批滞销的荧光棒清一清。”
“我出去一趟。”
“教主！您一个人？”欧阳克大惊，“这里可是天机城！正道眼线遍布，万一……”
“放心。”
苏信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大氅披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本座这次去，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再说了。”苏信拍了拍腰间隐藏极深的储物袋。
“这天下，能留住我苏信的人，还没出生呢。”
……
入夜。 天机城依旧灯火通明，但城西的乱葬岗却是一片死寂。
这里是天机城历年来处决犯人、或者无名尸体丢弃的地方，阴气极重，连野狗都不愿意来。
苏信独自一人，身穿夜行衣，踩着满地的枯骨，缓缓走入这片坟地。
“出来吧。”
苏信停在一块断裂的石碑前，对着空荡荡的黑暗说道：
“既然用了‘白鸽’这个代号，就别藏头露尾的。” “你不是王长老。王长老那个老财迷，约人从来都是去最贵的酒楼，还得我买单。”
风，停止了呼啸。
黑暗中，传来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
“桀桀桀……”
“不愧是潜伏魔教十年、甚至混成了教主的王牌卧底。”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像幽灵一样从地底缓缓升起。
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苏信，或者说……白鸽。”
神秘人歪着头，那张空白的面具对着苏信，声音中充满了戏谑：
“王长老确实死了。” “但他死之前，留下了一份很有趣的档案。” “那份档案里，记录了你所有的秘密，包括……你那颗依然向往正道的‘红心’。”
苏信心头一震。 档案！ 那是他回归正道的唯一凭证！
“你是谁？”苏信冷冷地问道，“天道盟的新联络人？”
“联络人？”
神秘人笑了，笑得更加猖狂。
“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不是来接你回家的。”
神秘人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玉简——那正是记录着苏信卧底身份的绝密档案。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啪！”
神秘人当着苏信的面，直接捏碎了那块玉简！
化作齑粉。 随风飘散。
苏信的瞳孔剧烈震颤。 碎了？ 他的编制？他的五险一金？他的退休金？ 就这样……碎了？！
“你干什么？！”苏信怒吼，周身灵力瞬间暴涨，杀意沸腾。
“别急着生气。”
神秘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阴冷而贪婪：
“档案没了，你就回不去正道了。” “现在的你，只有一个身份——魔教教主。”
“而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只要你做到了，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份新的档案，甚至让你当上天道盟的长老。”
苏信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问道： “什么事？”
神秘人向前飘了一步，凑到苏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要你……” “利用你现在的声望和影响力，在下个月的‘中州修真界大会’上……”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刺杀天道盟盟主——李青云。”
苏信愣住了。
刺杀李青云？ 刺杀那个虽然迂腐但还算正直、而且还是李清歌亲爹的盟主？
“如果我拒绝呢？”苏信反问。
“拒绝？”
神秘人退后两步，耸了耸肩。
“那你就会失去唯一回归正道的机会。” “而且，明天早上，全天下都会知道……魔教教主苏信，其实是个想要背叛魔教的‘二五仔’。”
“你想想，到时候，那些把你当神的魔教弟子会怎么对你？叶红鱼会怎么对你？f4会怎么对你？”
“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信沉默了。
这是一个死局。 要么杀正道盟主，彻底堕入魔道。 要么身份曝光，被魔教清理门户。
风，更冷了。
苏信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你刚才说……” 苏信掏了掏耳朵：“你捏碎的那块玉简，是唯一的档案？”
神秘人一愣：“当然。”
“那就好办了。”
苏信突然笑了，笑得比神秘人还要邪恶。
“既然档案没了，也就是说……” “现在没人能证明我是卧底了？”
“既然没人能证明我是卧底……” “那我特么还装什么孙子？！”
“t-800！！” 苏信猛地后退一步，对着空气大喊：
“给我轰他娘的！！！”
“什么？！”神秘人大惊。
下一秒。
天空中，原本漆黑的云层突然散开。 一道耀眼至极的红色激光柱，从停在十里外的“擎天柱一号”的主炮口中激射而出，精准地锁定了乱葬岗！
苏信看着那个傻眼的神秘人，竖起了一根中指：
“做交易？你也配？！” “老子现在的身份是——魔教教主！” “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救谁就救谁！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来教我做事？！”
“轰——！！！”
巨大的爆炸，吞没了整个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