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看着面前这三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老脸,心里一阵发虚。
尤其是那位刚才尿了裤子的萧老前辈,这会儿正用一种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盯着地上的泥汤子,那股子狂热劲儿,让苟长生怀疑自己要是现在让他去舔石砖,这老头都能当成是在服食仙丹。
这几个人由于连日来在菜地里疯狂操练那套“长生广播体操”,风餐露宿不说,还整天被地脉里的糖浆烟气熏陶,一个个皮肤黝黑发亮,粗糙得活像刚从老林子里刨出来的千年树皮。
这哪儿还有半点宗师的仙风道骨?
分明就是三个刚干完农活的土包子。
“既然你们诚心求道,”苟长生强压住逃跑的冲动,故作深沉地负手而立,眼神忧郁地望向后山的云雾,“这筑基之法,讲究个内外兼修。那一身的垢土若是不除,灵气便钻不进骨缝。明日起,授尔等‘搓澡导引术’。”
身后的铁红袖正咬着一根糖渍黄瓜,闻言眼睛一亮,嘎嘣一声脆响。
“相公,这个俺会!”她咧开大嘴,笑得憨态可掬,“小时候老寨主捡回来的狼崽子,身上长了虱子,都是俺给搓的,一搓一个准,毛都能搓秃了!”
三大宗师齐齐打了个冷战,可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狼崽子?
那可是荒古凶兽的血脉啊!
原来宗主夫人竟是用这种法门来驯化神兽的?
入夜。
长生宗那间漏风的后房里,灯火摇曳。
苟长生正蹲在灶火前寻思着明天怎么继续圆谎,一回头,就看见铁红袖正蹲在地上忙活。
她手里攥着一柄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寒铁梳子,正从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红色晶体。
那是这几天她霸体初醒,毛孔里渗出的糖浆精华凝结而成的“老泥”。
“红袖,你这是……刮痧呢?”苟长生嘴角抽了抽。
“相公你不是说要‘搓澡’吗?”铁红袖头也不抬,顺手从灶台后的坛子里抓出一大把红彤彤的魔鬼辣椒粉,一股脑儿全扣在那堆红色晶体里,用力搅拌,“俺怕他们皮厚搓不动,特意加点猛料。这是俺们黑风寨秘传的‘通脉搓泥膏’,抹在身上火辣辣的,可带劲了!”
看着那盆泛着诡异红光、气味冲鼻的粘稠物质,苟长生默默往后挪了挪屁股,心里为那三位宗师点了一根蜡。
次日清晨,问鼎台上白烟升腾。
三口巨大的洗澡桶一字排开,里面煮着滚烫的山泉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蔫不拉叽的菜叶子。
“脱了,进去。”苟长生指了指大桶,神色肃穆,“先泡三刻,待毛孔张开,方可迎接圣药灌体。”
三大宗师哪敢怠慢,脱得只剩裤衩,扑通扑通跳进桶里。
萧无涯刚一入水,那股子混了糖浆的地脉灵气瞬间顺着毛孔往里钻。
他那由于寿元将近而淤塞了百年的经脉,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阵阵细微的轰鸣,像是锈死的齿轮被抹上了润滑油。
“老夫的修为……在松动!”萧无涯惊叫出声,老泪纵横。
冷千岳虽然看不见,却能在水流的激荡中,听出一股玄妙的节律,仿佛整座山都在跟着他一起呼吸。
而刀王燕横秋更绝,他直接把那把断刀“孤鸿”也顺手丢进了桶里。
只见那锈迹斑斑的刀身沉入水底,竟浮现出一缕缕暗金色的纹路,与他残缺的断臂处隐隐生出感应。
“此乃……武圣浴啊!”三人齐声高呼,惊得山鸟乱飞。
就在这时,铁红袖挽起袖子,拎着两块比砂纸还粗的粗麻布走了出来。
“谁先来?”她满脸兴奋,活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将军。
萧无涯作为“大师兄”,当仁不让地转过身去:“弟子先来,请师娘赐教!”
铁红袖也不含糊,挖了一坨辣椒糖浆膏,啪的一声扣在萧无涯那干瘪的背上,紧接着抡起粗麻布,使出了拉大锯的力气。
“刺啦——!”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云霄,萧无涯整个人差点从桶里弹出来。
但在苟长生这个视角看过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铁红袖每一下势大力沉的揉搓,萧无涯背后那些暗沉的老人斑竟然被生生搓掉了,露出了如玉石般通透的新肉。
更诡异的是,他那满头白发竟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乌黑,插在地缝里的青玉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疯狂吸纳着周遭的金色气流。
“别叫,忍着!”铁红袖一巴掌拍在老头肩膀上,“使劲儿搓才能出灰,出灰了才叫洗髓!”
接下来是冷千岳。
铁红袖这回重点照顾了他的耳后。
那一顿暴力输出,搓得老瞎子脸皮乱颤。
可冷千岳却在那剧痛中,模糊地感觉到眼前的黑暗裂开了一条缝,一道如同菜园子里那金色“歪印”的虚影,正缓缓在他识海中凝聚。
轮到燕横秋时,铁红袖对着他的独臂断口处就是一顿猛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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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水底的断刀“孤鸿”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竟然自动跃出水面,刀尖处在虚空中疯狂颤动,在那红色糖浆的牵引下,竟然奇迹般地生出了一寸晶莹剔透的新刃!
苟长生站在旁边,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萧长老,你火气太重,每日需搓三次。”他信口胡诌,语气却四平八稳,“冷供奉,你耳窍淤塞,那是听到的红尘杂音太多,多搓搓耳后就好了。至于燕刀王……”
他指了指对方那截断臂,“搓满百日,骨髓生津,或许那手还能长出来,谁知道呢?”
“宗主!大恩不言谢!”
三大宗师齐刷刷从桶里站起来,也顾不得身上被搓得火辣辣的红肿,对着苟长生倒头便拜。
“愿为宗主搓遍天下澡堂!将我长生宗‘搓澡大办’发扬光大!”
一旁记录的小童颤抖着笔尖,在手册上郑重地绘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标题五个大字:
《霸体涅盘图》。
消息不胫而走,山脚下的山民和猎户们看呆了。
在他们眼里,那是三位神仙被搓成了小白脸。
于是,全村老少开始排队互搓,甚至连家里的猪都没放过。
柳三那破铜锣嗓子再次在山间回荡:
“宗师搓成小白脸,只为蹭口糖浆水!歪印盟主搂老婆笑:‘乖,今晚教你搓月亮。’”
入夜,喧闹的长生宗终于安静了下来。
苟长生蹲在糖浆地边上,手里捏着一根吃剩下的牛大骨,正对着那株种在萧无涯“尿印”旁边的青玉杖发呆。
那原本晶莹剔透的杖身,在吸收了三位宗师被搓出来的“真气老泥”后,顶端那个新结的果实竟在月色下诡异地裂开了一道缝。
一株嫩生生的芽儿钻了出来,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块卷起来的搓澡巾。
叶脉流转间,一股子连苟长生都能感觉到的、足以压塌虚空的武圣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他盯着那“搓澡巾”芽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牛逼,是不是吹得有点收不住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