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医理阁的灯火已渐次熄灭,只剩下核心医籍区还留着一盏孤灯,供值夜的管理员巡查。白日里人声鼎沸的阅览区此刻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与书架上医书散发的陈旧墨香交织在一起。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入医理阁。他身着夜行衣,动作轻捷如猫,避开巡逻的守卫,径直朝着核心医籍区摸去。此人正是礼部尚书李嵩的心腹——周元,奉了李嵩的密令,要在今夜制造一场“意外”,彻底搅黄医理开放的局面。
核心医籍区的玻璃柜中,整齐摆放着各类珍贵孤本,其中便包括青禾刚修复不久的《岭南瘴气防治续编》与《罕见正骨手法录》。周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带着异域气息的浓烈墨香弥漫开来——这墨汁中掺了西域特制的香料,黏性极强,且不易清洗,一旦沾染书页,便会造成永久性损毁。
他四处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察觉,便猛地将瓷瓶中的墨汁朝着玻璃柜泼去。黑色的墨汁带着刺鼻的香料味,瞬间溅满了玻璃柜的柜门与柜内的医书。《岭南瘴气防治续编》的书页被墨汁浸透,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方与注解瞬间模糊;《罕见正骨手法录》的封皮更是被墨汁完全覆盖,连书名都难以辨认。
做完这一切,周元没有停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件沾满墨汁的粗布衣衫,扔在玻璃柜旁,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核心医籍区,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嫁祸给今夜在此借阅的一名民间医者——那名医者身着粗布衣衫,性格木讷,最是容易被栽赃嫁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医理阁的管理员便如往常一般前来开门。刚踏入核心医籍区,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玻璃柜上满是乌黑的墨汁,柜内的两本珍贵孤本已被严重损毁,地上还躺着一件沾满墨汁的粗布衣衫。
“不好了!医书被损毁了!”管理员的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迅速引来其他管理员与值守的医道联盟弟子。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玻璃柜中面目全非的医书,脸色个个惨白。《岭南瘴气防治续编》记载着岭南瘴气的进阶防治之法,是无数百姓的救命稻草;《罕见正骨手法录》则藏着西域兵器伤的诊疗精髓,关系着边境伤兵的治愈率。这两本医书刚经青禾修复完好,如今却遭此横祸,怎能不让人心痛?
“这是谁干的?”一名医道联盟弟子怒声问道,眼中满是怒火。
管理员指着地上的粗布衣衫,声音颤抖:“这是昨夜在此借阅的民间医者张大夫的衣衫,昨晚闭馆时,我亲眼见他穿着这件衣服离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恰好前来医理阁巡查的苏清焰与沈知微赶到。看到核心医籍区的惨状,苏清焰脸色骤变,快步走上前,看着玻璃柜中被墨汁浸透的医书,心疼得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沈知微的脸色也沉如寒冰,他俯身查看地上的粗布衣衫,又仔细观察玻璃柜上的墨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墨汁的气味不对劲,带着一股异域香料的味道,不像是普通墨汁。”
就在这时,那名被嫁祸的民间医者张大夫匆匆赶来。他今日特意早起,想继续抄写《罕见正骨手法录》,刚踏入核心医籍区,便被管理员一把抓住:“张大夫,你为何要损毁医书?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不知所措,看着地上的衣衫与损毁的医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我!我没有损毁医书!这件衣衫确实是我的,但昨晚闭馆时我明明带回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是谁?”管理员厉声质问,“昨晚只有你在核心医籍区借阅到最后,地上还有你的衣衫,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周围渐渐聚拢了前来借阅的医者,大家看着被损毁的医书,又看看神色慌张的张大夫,议论纷纷。有人面露惋惜,有人怀疑张大夫的人品,也有人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张大夫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真的不是我!我敬重医书如性命,怎么可能做出损毁医籍的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谁会陷害你一个民间医者?”李嵩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他身着朝服,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保守派大臣。显然,他们是“闻讯”赶来的,来得如此之快,未免太过巧合。
李嵩看着损毁的医书,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苏先生,沈大人,你们看看!我早就说过,民间医者良莠不齐,缺乏对医书的敬畏之心,开放医理阁定会酿成大祸!如今果然应验了,这两本珍贵孤本被毁,医道传承遭受重创,这都是开放之策的过错啊!”
一名保守派大臣立刻附和:“李尚书所言极是!民间医者素质低下,竟敢损毁皇室秘藏的珍贵医书,此风绝不可长!臣恳请陛下下旨,暂停医理阁开放,严查所有民间医者,严惩凶手!”
“不仅要严查,还要彻底关闭医理阁!”另一名保守派大臣补充道,“医理乃国之瑰宝,绝不能再让这些民间医者肆意亵渎!”
保守派大臣们一唱一和,瞬间将矛头指向民间医者与医理开放政策,试图将此事闹大,逼迫新帝终止开放。
苏清焰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早已明镜似的。这分明是保守派不甘失败,蓄意策划的阴谋——墨汁中的异域香料、恰到好处出现的衣衫、李嵩等人“及时”的出现,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事绝非偶然。
她没有理会保守派的叫嚣,而是走到玻璃柜前,仔细查看损毁的医书与墨汁。指尖轻轻拂过玻璃柜上的墨汁,那股浓烈的异域香料味让她眉头紧锁。这时,青禾也闻讯赶来,看到被损毁的医书,心疼得眼圈发红。
“清焰姐,这墨汁不对劲。”青禾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残留的墨汁,放在鼻尖轻嗅,“这里面掺了西域的‘凝香’,这种香料黏性极强,且带有腐蚀性,专门用来损毁纸张,寻常墨汁中绝不会添加。”
她顿了顿,语气肯定:“而且这种香料在大靖极为罕见,只有少数西域商人有售,一个普通的民间医者,根本不可能得到。此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嫁祸给张大夫!”
青禾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残留的墨汁,装入瓶中:“我可以用百草谷的秘术检测这墨汁的成分,还能通过这独特的香料追踪到使用者的踪迹。”
苏清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转头看向李嵩:“李尚书,你口口声声说是民间医者损毁医书,可这墨汁中掺有罕见的西域香料,张大夫一个普通医者,如何能得到这种特制墨汁?又为何要冒着杀头之罪损毁医书?”
李嵩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地反驳:“苏先生休要狡辩!或许是他勾结域外势力,故意损毁我大靖医籍!此事疑点重重,唯有暂停开放,严查所有民间医者,才能查明真相!”
“严查可以,但暂停开放绝无可能!”沈知微上前一步,挡在苏清焰身前,语气坚定,“医理阁开放是先帝遗愿,是民心所向,岂能因一场蓄意的嫁祸便轻易终止?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破坏,想要阻挠医理开放,我们绝不能让其得逞!”
他转向新帝派来的监察御史,拱手行礼:“御史大人,此事疑点甚多,恳请大人立案调查,查明真相,还张大夫清白,也还医理开放一个公道。在调查期间,医理阁正常开放,绝不因少数人的阴谋而影响天下医者的求学之路。”
监察御史面露犹豫,看向李嵩与苏清焰双方。保守派大臣们纷纷施压,要求暂停开放,而医道联盟的医者们则齐声请愿,希望继续开放,查明真相。
就在这时,张大夫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说道:“我想起了!昨晚闭馆时,我在医理阁门口遇到了一个身着官服的人,他故意撞了我一下,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我的衣衫定是在那时被他偷走的!”
这一说法让在场众人更是哗然。保守派大臣们的脸色愈发难看,李嵩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不过是想推卸罪责,编造谎言罢了!”
“我没有编造谎言!”张大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那人身材微胖,左眉角有一颗黑痣,我看得清清楚楚!”
苏清焰心中一动,左眉角有黑痣的微胖官员——这分明与李嵩的另一名心腹特征吻合。她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却并未当场点破,只是对监察御史说道:“御史大人,张大夫所言是否属实,一查便知。医理阁外有顺天府的巡逻记录,可调取查看;同时,青禾姑娘已取样墨汁,可通过香料追踪真凶。真相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何必急于暂停开放,让阴谋得逞?”
监察御史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道:“苏先生所言有理。此事疑点重重,需详细调查。在调查期间,医理阁照常开放,但核心医籍区暂时封闭,待真相查明后再行开放。”
李嵩见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狠狠瞪了一眼张大夫,又看向苏清焰与沈知微,眼中满是怨毒,随后便带着保守派大臣悻悻离去。临走前,他暗中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尽快销毁证据。
人群渐渐散去,张大夫对着苏清焰与沈知微深深鞠躬:“多谢苏先生、沈大人相信我,还请二位一定要为我洗刷冤屈。”
“张大夫放心,”苏清焰语气温和,“我们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医理开放绝不会因这场阴谋而中断,也绝不会让无辜者蒙冤。”
沈知微补充道:“你先回去安心等待,若想起其他线索,随时告知我们。我们已让怜星影阁的人介入调查,相信很快便能抓到真凶。”
张大夫连连道谢,这才带着忐忑的心情离去。
医理阁内,苏清焰看着被损毁的两本医书,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这两本孤本刚经青禾修复,承载着无数百姓的希望,如今却遭此毒手,保守派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为了阻挠开放,竟不惜损毁珍贵医籍。”沈知微语气冰冷,“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太过仁慈,没有彻底打压他们的气焰。”
“他们越是疯狂,就越说明他们心虚。”苏清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医理开放的成效有目共睹,百姓与医者们都站在我们这边,他们的阴谋注定不会得逞。”
青禾握着装有墨汁样本的瓷瓶,语气肯定:“清焰姐,你放心,这墨汁中的西域香料独特,我一定能通过它追踪到真凶。百草谷的追踪蛊对这种异域香料极为敏感,不出三日,定能找到使用这墨汁的人。”
苏清焰点头:“好。你尽快着手调查,怜星那边也会同步取证,我们双管齐下,定要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同时,要尽快将此事告知新帝,让他知晓保守派的卑劣行径,以免他们在朝堂上混淆视听。”
沈知微接口道:“我这就入宫面见陛下,陈述此事的来龙去脉,揭穿保守派的阴谋。医理阁的安保也需加强,从今日起,核心医籍区增设守卫,夜间巡逻改为每半个时辰一次,绝不能再给他们可乘之机。”
两人分工明确,沈知微即刻入宫面见新帝,苏清焰则留在医理阁安抚医者情绪,安排后续的安保与医书保护事宜。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百姓与医者们得知珍贵医书被损毁,纷纷谴责幕后黑手的卑劣行径,同时对保守派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不少医者自发来到医理阁,声援苏清焰与沈知微,要求严惩真凶,维护医理开放的成果。
朝堂之上,李嵩果然带着保守派大臣发难,再次要求暂停医理开放,严查所有民间医者。沈知微当场反驳,陈述了墨汁中掺有西域香料的疑点,以及张大夫被嫁祸的种种证据,并请求新帝下令彻查此事,还无辜者清白,严惩幕后黑手。
新帝听后,脸色沉凝。他本就对医理开放寄予厚望,如今看到保守派为了阻挠开放,竟不惜损毁珍贵医籍,嫁祸无辜,心中已然有了怒意。他当即下令,由顺天府与怜星影阁联合调查此事,限期三日查明真相,同时严令医理阁照常开放,任何人不得擅自阻挠。
李嵩等人见新帝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他们暗中加快了销毁证据的步伐,却不知青禾的追踪蛊已悄然盯上了周元,怜星影阁的弟子也已查到了周元与李嵩之间的联系。
医理阁内,苏清焰站在被损毁的医书前,看着青禾小心翼翼地收集墨汁样本,心中满是坚定。她知道,这场较量远未结束,但只要他们坚守初心,依靠证据与民心,就一定能揭穿保守派的阴谋,让医理开放的局面得以稳固。
青禾将收集好的墨汁样本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清焰姐,你放心,我定会找到真凶,让他们为损毁医书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些珍贵的医籍,绝不能白白被损毁。”
苏清焰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架上的医书上,仿佛在诉说着医道传承的坚韧。她相信,真相终将大白,正义终将到来,医理开放的光芒,绝不会被这小小的阴霾所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