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城地下,一处比血河老祖那地下血池更加隐秘、更加深邃的密室。
这里的阴冷与邪气,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古老腐朽的气息。密室极为空旷,地面铺设着巨大的漆黑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扭曲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蠕动,吸收着地底渗透出的阴煞之气。
密室中央,并非血池,而是一座高达三丈、完全由某种漆黑如墨的骨骼搭建而成的诡异祭坛。骨骼粗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天然纹路,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泽在其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这绝非寻常生物的骨骼。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神像,而是平躺着一具身披残破青铜铠甲、看不清面目的干枯尸体。尸体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青铜铠甲锈迹斑斑,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而尸体本身更是干瘪得如同枯木,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但即便如此,仍有一股令人灵魂战栗、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恐怖威压,从尸体中隐隐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密室。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几乎断裂的青铜古剑。古剑穿透了尸体,将其牢牢钉在祭坛之上,仿佛是一种永恒的封印。
祭坛旁,此刻站着三个人。
赵德明跪在地上,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面前,站着两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如渊如狱的身影。正是“天煞”与“地煞”二魔。但此刻,这两大神海境中期的凶魔,竟也微微躬身,神态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因为祭坛前,还站着第三个人。
这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暗紫色绣有诡异金色符文长袍的男子。他背对众人,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祭坛上那具被古剑钉穿的干尸。虽然没有任何气息外放,却让天煞、地煞这等凶魔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他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铜鬼面,面具的眼洞处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让人不敢直视。
“玄阴大人。”天煞压下心中的悸动,恭敬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血河师兄已经确认陨落,神魂俱灭。他掌控的子盘核心碎片被林玄冥夺走。城北的八荒血煞阵节点被彻底摧毁,血神子胚胎也被一种至阳异火焚灭。”
“我知道了。”被称为“玄阴”的鬼面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密室中幽幽回荡,更添几分诡异,“血河太过自负,又急于求成,有此下场,并不意外。只是可惜了那胚胎,耗费了本教不少资源,也打乱了原本的培育计划。”
“玄阴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地煞瓮声问道,声音中带着焦躁。
“仪式照常进行。”玄阴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血河虽死,子盘虽碎,但教主与诸位长老早有预料,岂会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一盘一人之上?真正的核心钥匙,一直在我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幽光一闪,一枚形状与血河老祖那玉盘相似、但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有暗金色诡异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的玉盘凭空出现。这玉盘完好无损,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邪异,一出现,密室中那些地面符文流动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
“这是‘母盘’?!”天煞地煞同时低呼,眼中露出骇然与敬畏之色。他们知道子盘的存在,却没想到竟还有更重要的母盘!而且这母盘的气息,比子盘强了何止十倍!
“不错。”玄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听者心底发寒,“血河手中的只是‘子盘’,用于操控部分外围阵法、汇聚血气、以及培育血神子胚胎。而真正的唤醒之钥,沟通地脉核心、引动全城血气、最终打破封印唤醒‘将军’的,是这枚‘母盘’。子盘破碎,虽然会削弱部分外围阵法的威力,但无关大局。只要母盘在,明晚子时,以全城生灵血气为引,必能唤醒‘将军’。”
他口中的“将军”,显然就是祭坛上那具被古剑钉穿的干尸。
“可是”赵德明鼓起全部勇气,声音发颤地插话,“玄阴大人,那林玄冥剑意大成,实力强横,连借助阵法暂时提升到神海境巅峰的血河老祖都被他斩杀还有那个神秘的‘炎阳’,虽然修为不高,但手段诡异,竟能毁掉血神子胚胎若他们明日全力破坏其他阵眼,甚至找到这里”
“他们没那个机会,也找不到这里。”玄阴缓缓转身,青铜鬼面下,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向了城西驿站的方向,“天煞。”
“属下在。”天煞连忙躬身。
“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去城西驿站。那个‘炎阳’小子应该还在那里养伤。找到他,杀了他,夺回他身上的子盘碎片。虽然碎片已无大用,但也不能落在靖魔司手里,徒增变数。”
!“是!属下必提其人头来见!”
“地煞。”
“属下在。”
“你去城东的废弃张府外埋伏。”玄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根据线报,林玄冥打算明日午时,带着玉盘碎片去那里‘研究’,想引我们上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你带人在张府外围布下‘九幽困神阵’,若他真敢去,就启动大阵困住他,不必与他死战,只需拖住他,让他无法分身即可。拖到天煞得手,或者拖到明晚子时。若他不去你就直接强攻驿站,与天煞汇合,务必将那小子拿下,生死不论。”
“属下明白!定叫那林玄冥有来无回!”地煞眼中凶光闪烁。
“至于你,赵德明。”玄阴的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知府身上。
“属属下在!请玄阴大人吩咐!”赵德明连忙磕头。
“你留守此地,看守祭坛,同时监控母盘与阵法核心的连接状况,不得有误。”玄阴淡淡道,“另外,启动你在城中布置的所有暗桩眼线,监控四方,特别是那几处主要阵眼所在。一有异常,立刻通过祭坛传讯于我。记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若再出纰漏”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定为大人效死,万死不辞!”赵德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保证。
“都去吧。”玄阴挥挥手,重新转身面向祭坛,不再看他们,“记住,明晚子时之前,清除所有障碍。月圆之时,‘将军’苏醒,便是这平山城化为血海鬼域之刻。届时,圣教大业将更进一步,而你等,皆是大功臣,赏赐无穷。”
“愿为圣教效死!愿为玄阴大人效死!”天煞地煞齐声应道,眼中闪过狂热与贪婪。赵德明也连忙跟着高呼。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令人压抑的密室。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有地面上那些暗红符文流淌的微光,以及祭坛上那具干尸隐隐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玄阴静静地站在祭坛前,青铜鬼面下一片死寂。许久,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祭坛冰凉的骨骼,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沉睡了一千三百七十二年的‘血衣将军’大周朝曾经的边军统帅,以杀入道,以血练功,手下亡魂数十万可惜,功高震主,又被正道那些伪君子围攻,最终陨落于此,被这‘镇魔古剑’封印”
“明日,便是你重见天日之时。这平山城数十万生灵的精血魂魄,将是献给你的第一份血食,助你重凝血煞之躯,恢复往日荣光不,是超越以往!”
“届时,你便是我黑煞教最锋利的刀,教主麾下最强的战将这青州,不,这整个大周南境,都将在我圣教兵锋下颤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阵低沉沙哑的轻笑,在空旷的密室中幽幽回荡,格外瘆人。
祭坛上,那具被称为“血衣将军”的干尸,被青铜古剑贯穿的胸膛,似乎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插在他胸口的古剑,剑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仿佛也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