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办公室相谈甚欢。
陈烨长他们十几岁，但是却并没有什么代沟，加上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简直是无障碍交流。
尤其是陈烨和方靖妍，竟然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差点把相见恨晚写在脑门上。
中午的时候，陈烨还做东，请了一顿午饭，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中式餐厅。
席间延续了办公室里的融洽气氛，从行业发展到日常琐碎，聊得十分尽兴。
陈烨下午还有个会，所以先行告辞离开，雅间里只剩下方靖妍跟江赫两个人。
服务生撤走餐盘，换上清茶。
方靖妍看了一眼手机上无数个未读消息和来电提示，面色平静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端起茶杯，看向对面的江赫，认真道：
“江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江赫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调侃：
“方小姐，从明达办公楼开始，你已经谢过很多遍了。”
方靖妍被他点破，也不觉窘迫，反而更坦率了些。
“谢意是真诚的。尤其是在陈总办公室……你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创造一些能让我和他深入交流的共同话题，自己反而没怎么说话……”
江赫垂眸啜了口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也有可能是，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太爱说话，正好偷个懒。”
他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她心里是感激的。
于是，她便顺着他的意思，认真的点头。
“嗯，确实，你的性格……和江黎差好多……”
听了这话，江赫倒是来了兴趣。
他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哦？那我是什么性格？”
他问得直接，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份专注的凝视，却让这个问题瞬间脱离了客套寒暄的范畴。
方靖妍对上他此刻的眼神，没来由地心尖微动，一时竟有些语塞。
“你……”
她斟酌着词句，试图找到最贴切的形容，却发现很难用那些简单的词汇概括。
“温和从容，待人有礼，虽然话不多，但是很擅长窥探人心……其实，有时候，沉默比据理力争，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底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措辞的准确性，然后微微弯了弯唇角，补充道：
“这种性格，在谈判桌上是种优势，但在日常交往里……可能会让人不太好懂……”
“你觉得我不好懂？”
江赫听她说完，眼底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
“不是！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方靖妍连忙出声，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辩解什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过他们之间的桌面，将漂浮的微尘照成一道朦胧的光河。
江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耐心等待她自己理清心里的想法。
方靖妍的睫毛轻颤，随即避开他的眼神，盯着茶杯袅袅升起的细雾。
“我的意思是，”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才能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她仔细斟酌过后，组织了一套最得体的回复，自认为措辞贴切，又不显得冒犯。
但是，却听见了他的一声笑语。
“那方小姐……有兴趣花这个时间吗？”
问题抛了回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方靖妍心跳漏了一拍，蓦的抬眼看他，再次哽住了声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被江黎传染了吗？他着急找对象？
还是，她想多了……
就在这时，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即使屏幕朝下，那透过桌布缝隙和机身边缘渗出的微末光亮，依然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不容忽视的裂痕。
方靖妍的目光瞬间被那光亮攫住，心头那阵被他掀起的隐秘悸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家庭带来的窒息感，还有她即将面临的纷争与责难。
江赫注意到了她突变的脸色，深沉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点光源，语气自然又温和。
“有急事？”
方靖妍迅速调整呼吸，抬眸看他时，脸上已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
“嗯，是公司的事情。”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同时伸手拿过手机，没有做任何处理，只是熄了手机屏。
“上午跟明达沟通的内容，要去公司整理一下的。”
“现在走吗？”江赫体贴地问，“如果赶时间，我可以送你，这里叫车不太方便。”
“不用麻烦，江总。”
方靖妍摇头，语气和笑容都像是卡着标尺似的，礼貌又体面。
“我开车过来的，自己回去就好。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虽然你可能也听烦了，但还是要说一下的……”
她再次道谢，就连开玩笑，都带着浓浓的社交味道。
江赫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姿态一如既往地温和谦让。
“好，那路上小心。”
“嗯。”
方靖妍颔首，然后带好东西，转身离开。
江赫端坐在那里，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餐厅门口，直到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对面停车场，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独自喝了一口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绪。
……
方靖妍坐进驾驶室，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出去，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倚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思绪却被另一双眼睛占据。
温润，专注，带着一丝探究和……她不愿深究的、可能存在的期待……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即便是没说出口，也不可能毫无所觉。
何况，他那句话属实是有点暧昧……
如果他是个举止轻佻的浪荡子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是江赫。
他是江赫啊，向来都光风霁月、端方雅正的世家公子典范，不仅没有花边新闻，甚至连事业、连家庭……
就连刚刚在餐厅对视的那几秒，她都分不太清，到底是阳光更明媚，还是他更耀眼……
他竟然问她，想不想花时间了解他？
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方靖妍抿了抿唇，心口微微有些发紧，最终被一股难言的酸涩淹没，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她有什么资格呢？
她没有资格。
有些人只有外表看得过去，实际上已经烂透了，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对她的好感，也只不过是片面的欣赏罢了，没有人会愿意被她真实的样子所侵蚀……
她自嘲的嗤笑出声，随后驱散脑海中的影子，发动车子开向鼎泰集团办公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