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靖妍想不明白,于是便先回了周慧的话:
“周姨,商场上的消息真真假假,瞬息万变,可能又是方思远出问题了吧。鼎泰的基本盘和团队实力仍在,我相信管理层会妥善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她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说得好像事不关己。
“如果公司的长辈们担心,不妨重新审视一下内部管理,优化一下人员配置和团队协作,我想应该会有奇效。”
周慧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色不由得又难看了几分。
最近几年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传统行业根本就不好做,他们这些老家伙的思维完全赶不上年轻人。
自从方靖妍顶上来,公司开展了很多新业务,并且为鼎泰带来了很可观的利益,他们这些董事都是很认可的。
方拓想把方思远安排进公司,那也无可厚非,只要不影响公司发展,他们也并不在意,毕竟方家还有个方靖妍。
可是如今,方靖妍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明显是方家内部的原因!
竟然为了保自己家儿子,影响整个公司的发展……
她看着方靖妍沉静如水的眼眸,知道再劝也是徒劳,最终只能带着李继强离开。
走之前,她还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靖妍,这件事情,董事会的长辈们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能谈的话,你尽管来谈,毕竟鼎泰有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呢……”
方靖妍目送他们离开,海边的小屋里重归宁静。
她走到钢琴边,把那两张简历撕掉,随手丢进垃圾桶。
然后再次陷入沉思。
事态发展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主要是合作方给的压力也太强了些,才短短几天时间,公司的董事们都已经坐不住了,这比她预计的要早太多了……
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进事态发展,就连舆论也比想象中发酵得快些……
是她的错觉吗?
方靖妍坐在沙发上翻了一天消息,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夜色渐深,她正准备休息,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来电显示:方拓。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没有立刻去接,等着亮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半晌,方拓才纡尊降贵的率先开了金口:
“明天上午,谈谈吧。”
他言简意赅,虽然语气冷硬,但是却没有了前几天的气焰。
毕竟,能主动找她谈条件,就已经是一种妥协。
方靖妍握着手机,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
“九点,你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方靖妍准时踏入了鼎泰大厦。
她穿了一条仙气飘飘的裙子,步履从容的走到方拓的办公室,敲响了那扇红木门。
“进。”方拓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显沉郁。
方靖妍推门而入,无视掉他难看的脸色和略显疲态的眼神,直接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方拓咬了咬牙,却最终没忍住,开口就是呵责:
“你看看你那还有点礼数?长辈都还没让你坐呢,你就坐下了!”
“那就不劳方董事长管教了,”方靖妍无所谓的笑笑,然后直奔主题,“你想谈什么?谈吧。”
方拓气得双目通红,但是最终按捺住了脾气,沉声说道: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几个重要项目离不开你,客户也只认你。董事会经过商讨,决定正式聘请你就任集团ceo,全面负责公司的运营管理和所有重大项目。薪资待遇方面,会在你原先的基础上翻倍,年底分红和期权也会重新拟定,保证让你满意。”
真是好大的手笔……
方靖妍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丝近乎礼貌的笑意。
“董事长,”
她轻轻抬起眼帘,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却没有激动,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清明。
“听起来,这就是想聘请我回来打工。”
方拓脸色微变:“这叫什么话?ceo是公司最高管理者之一,享有决策权……”
“决策权?”
方靖妍轻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地切入要害。
“在鼎泰,真正的决策权,难道不始终握在你这位董事长手里吗?我这个ceo,说到底,不还是一个高级打工仔?需要的时候是业绩功臣,不需要的时候,只要你一张嘴,就能把我扫地出门。”
她的话一点不留情面,将“ceo”这个头衔背后的脆弱和不稳定性剥得一干二净。
方拓没有辩驳,只是强调道:
“这次是董事会的决议……”
“董事会也是看在我有利用价值,所以才联合决议让你跟我谈的,他们以为咱们有血缘关系,我还会乖乖就范,可惜……我不会再像之前那十年一样,给公司白白打工。”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方拓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松动,看到的却只有陌生的冷酷。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想怎么样?”
方靖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红唇轻启,清晰的说出她的条件:
“我要公司的股份。不是期权,是实实在在、受法律保护、写在股东名册上的,鼎泰集团的干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并且,我要进入董事会。我的职位和去留,将基于我的股份和董事身份,而非被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打工仔。”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方拓的瞳孔剧烈收缩,强装的镇定也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以及被触碰到最核心利益的剧烈抵触。
“你……”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方靖妍,气得几乎发抖。
“你竟然想要鼎泰的股份!方靖妍,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鼎泰是我一手创办的!是方家的产业!”
“我就是太清楚我姓什么,所以我才最有资格要鼎泰的股份,从生物学上讲,我有继承权,但是你要把所有家业都给方思远,那我也没办法。”
面对着他的暴怒,方靖妍反而更加平静。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从还没成年就学着维护方家的颜面,长大以后在鼎泰当牛做马,还要给方思远收拾各种烂摊子,我以为会唤醒你们的一点亲情,结果怎么样呢?”
“我说我辞职,你们又为了自身利益找我谈条件,怎么,我为了自身利益要点股份,很过分吗?再怎么说,我都在副总这个位子上干了好几年了……”
“方靖妍!”
“你如果没想好,那就再想想。”
方靖妍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我的条件仅此而已,如果接受不了,那么一切免谈……”
她打开门,脚都踏出去了,又突然回头朝他粲然一笑。
“哦,对了,我刚刚来的路上发现鼎泰的股价跌了两个点,这几天好像一直在跌的样子……”
“可以!”
方拓面色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
方靖妍嗤笑一声,目光冷淡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