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七分，“蜂巢”地下七层旧设备仓库的全面排查仍在继续。楚风蹲在那个被植入中继器的废弃服务器机柜前，指尖捏着那枚银色薄片，借助高倍放大镜观察其边缘的激光蚀刻标识——一组几乎不可见的十六位编码。
“影梭，匹配编码数据库。”楚风低声道。
“编码格式符合‘普罗米修斯之火’内部研发序列，前缀‘pi-sg-07’表示‘普罗米修斯之火-信号收集-第七代原型’。”影梭的电子音迅速回应，“该型号去年六月才完成实验室测试，未量产。根据秦风先生共享的情报网数据，目前仅有三枚样品流出：一枚在苏黎世某私人安保公司演示会上被盗，一枚于三个月前在迪拜黑市拍卖成交，成交价一百二十万美元，买家匿名。第三枚官方记录为‘测试损耗’。”
“测试损耗？”楚风皱眉。
“是的。记录显示该样品在极端环境测试中因过热烧毁。但‘影梭’通过交叉比对‘普罗米修斯之火’内部审计日志的碎片数据发现，那份损耗报告的提交时间与设备出库时间存在四小时的空白期。报告签署人是一名中级研究员，该研究员于两周后因‘实验事故’身亡。”
林薇薇站在楚风身后，脸色凝重：“所以他们内部有人盗取设备，然后制造了假报告和灭口。这枚中继器是内鬼放到这里的，还是内鬼卖给第三方后，由第三方放置的？”
楚风站起身，将薄片放入特制的屏蔽袋：“如果是内鬼直接放置，意味着‘普罗米修斯之火’已经渗透到‘蜂巢’内部，且能绕过我们三层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验证——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更可能是内鬼将设备出售给了有能力潜入的第三方，比如”
“北极星。”林薇薇接道，“‘幽灵’擅长网络渗透和物理潜入。如果他从黑市买到这枚中继器，再配合他的技术”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能精准干扰监控三十七秒，又不触发生物警报。”楚风调出仓库结构图，“看这里——通风管道入口位于仓库西北角，正对着大厦外部一处监控盲区。如果‘幽灵’从外部潜入，在这里释放微型无人机或机械蜘蛛，携带中继器进入，就能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完成部署。”
陈刚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已对外部监控盲区进行地毯式扫描，发现两处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一处窗台边缘有特制吸盘的微量残留（型号符合东欧特种部队攀爬装备），另一处外墙有纳米纤维绳索的摩擦印记。时间戳分析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也就是我们首次发现政务数据中心遭受攻击的同一晚。”
“声东击西。”楚风眼中寒光一闪，“‘幽灵’一边对政务系统进行高调攻击，吸引我们注意力和防御资源；一边悄然潜入‘蜂巢’外围，布下监听节点。他知道‘蜂巢’内部防御太强，不敢深入，所以选择在旧仓库这种边缘区域放置被动设备。”
林薇薇感到一阵后怕：“也就是说，过去两天里，‘北极星’一直在监听我们部分内部通讯？”
“是的，但范围有限。”影梭分析道，“该中继器的有效捕捉半径只有十五米，且只能截获未经过量子加密的传统无线电信号。‘蜂巢’核心区域的通讯都使用量子加密和激光直连，不会被截获。被泄露的信息主要包括：部分非核心会议安排、常规巡逻调度，以及楚风昨晚离港的船只注册信息。”
楚风眼神微凝。船只信息泄露，意味着‘北极星’可能已经追踪到他与‘灵狐’的接触，甚至可能猜到他激活了旧有网络。
“立刻变更所有非核心通讯协议，升级为量子加密临时版本。”林薇薇下令，“所有未来七十二小时的行程安排全部作废，重新制定。楚风，你明晚与‘渡鸦’的会面”
“必须去。”楚风斩钉截铁，“而且正因为‘北极星’可能知情，我们更要去。‘渡鸦’是前‘诸神黄昏’研究员，他掌握的信息对‘博士’和‘北极星’都至关重要。如果他们也盯上了他，那么明晚的‘锈蚀天堂’就不只是情报交易，还可能是一场多方混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薇薇：“你瑞士的慈善晚宴，要不要推迟？如果‘北极星’监听到了部分信息，他们可能也会对那里有所动作。”
林薇薇沉吟片刻，摇头：“不推迟。越是如此，越要按计划进行。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既然他们可能知道晚宴的事，那我就在晚宴上，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楚风，我需要你联系‘灵狐’，再加一个委托。”
“什么委托？”
“查清‘锈蚀天堂’明晚所有预订包厢的客人身份，以及酒吧背后老板的真实背景。”林薇薇调出“锈蚀天堂”的公开资料，“这家酒吧表面上是个高端私人会所，但实际上苏晴下午给我发了一份补充情报，说它可能是一个跨国灰色情报交易的中间站。老板很神秘，从未公开露面，但据说与多个情报组织和佣兵团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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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知道，明晚除了我和‘渡鸦’，还有哪些势力会到场。”
“是的。如果我们能提前知道对手是谁，就能提前布局。”林薇薇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份加密地图，“‘锈蚀天堂’位于临江西区旧工业园地下，共有三层，地上两层是合法经营的酒吧和私人俱乐部，地下第三层传闻中有个不对外开放的‘特别交易区’。那里可能是‘渡鸦’选择见面的真正原因——一个多方势力默许的中立地带。”
“中立地带”楚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明晚即使各方人马齐聚，也不太可能在酒吧内直接动手，破坏规矩的人会成为公敌。交易会在相对‘文明’的环境下进行。但离开酒吧之后”
“那就是生死各凭本事了。”林薇薇接道，“所以我们需要两套方案：一套用于酒吧内的情报交易，一套用于离开后的撤离和反伏击。”
就在这时，楚风的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一个来自未知号码的讯息，只有短短一行经过编码的字符。
楚风快速解码，内容让他瞳孔微缩：
“灵狐引荐。明晚2030时，‘锈蚀天堂’地下二层‘熔炉’包厢。人物：凤凰。她愿意见你，但因某些旧事，态度不明。建议：勿带武器，勿带随从，诚意赴约。另：她已知道‘渡鸦’之事，可能介入。谨慎。——灵狐”
“凤凰”楚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记忆深处某段尘封的影像开始翻涌——硝烟弥漫的中东战场，一辆被击毁的装甲车旁，一个穿着沙漠迷彩、长发束成高马尾的女人，正冷静地指挥手下搬运武器箱。她侧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血珠沿着下颌线滴落，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战场，如同巡视领地的猛禽。
那是七年前，楚风在“隐龙”执行的最后一次跨境协同任务。当地一支反对派武装突袭了某个秘密研究设施，他和“凤凰”率领的佣兵团分别受雇于设施背后的两股势力，本该是竞争对手，却因意外遭遇第三方袭击而被迫联手突围。
他记得“凤凰”在弹雨中递给他一把改装过的scar-h步枪时的眼神——没有感激，没有友善，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等战士之间的认可。他们也记得突围成功后，在临时营地里那场简短而直接的对话：
“你欠我一条命，血狼。”凤凰当时说，擦拭着手中的定制匕首。
“你也欠我一条。”楚风回应，检查着自己手臂上的弹片伤。
然后她笑了，那是楚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她笑，笑容锋利得像她手中的刀：“那就抵消了。但记住，下次在战场上遇见，我们依然是敌人。”
“当然。”
自那以后，他们再未见面。楚风只断续听说“凤凰”的佣兵团“涅盘”日益壮大，业务从单纯作战扩展到军火贸易、私人安保甚至某些地区的“政权咨询服务”，成为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火女王”。而她本人，也从一个顶尖佣兵，蜕变为掌控庞大灰色帝国的传奇人物。
现在，她要见他。
“是谁？”林薇薇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一个旧识。”楚风将讯息内容告诉了她，“‘凤凰’，地下世界最大的军火商之一，佣兵团‘涅盘’的领袖。七年前在中东有过一次短暂合作。”
林薇薇迅速调阅“影梭”数据库中关于“凤凰”的有限信息：“档案显示，她原名不详，年龄推测在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出身可能是前苏联特种部队或东欧某国情报机构。‘涅盘’成立于十五年前，目前活跃于中东、非洲和东欧冲突地带，拥有超过五百名核心战斗人员，装备水平堪比小型国家特种部队。近年业务扩展到高科技武器贸易和情报交易，与多个国家级非公开项目有合作等等，这条记录——”
她放大一条标注为“未经证实”的条目：“三年前，‘涅盘’曾为‘普罗米修斯之火’在非洲某争议地区的矿产勘探项目提供武装护卫服务，为期六个月。服务结束后，双方关系恶化，传闻‘凤凰’曾公开声称‘再也不会与那群科学疯子做生意’。”
楚风眼神一凝：“她和‘普罗米修斯之火’闹翻了？”
“原因不明，但时间点很有趣。”林薇薇调出时间轴，“三年前，正是‘普罗米修斯之火’开始大规模投资‘灵韵’衍生技术，并与宗家林震南接触的时候。也是‘北极星’开始频繁在东亚活动的时间。而‘凤凰’与他们的决裂会不会与此有关？”
“可能。”楚风沉思，“‘灵狐’说她‘因某些旧事，态度不明’。这‘旧事’可能指七年前中东的合作，也可能指更近期的冲突。但既然她愿意见我，说明至少有兴趣听听我要说什么。”
他看向林薇薇：“明晚的会面，性质变了。原本只是与‘渡鸦’的一对一交易，现在加入了‘凤凰’这个变数。而且‘灵狐’说她‘可能介入’渡鸦之事这意味着她可能也对‘诸神黄昏’或‘subject 07’的档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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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她想通过控制‘渡鸦’或相关情报，来报复或制约‘普罗米修斯之火’。”林薇薇分析道，“如果她和他们真有旧怨，这会是合理的动机。”
“所以明晚，我可能面对的不只是情报交易，还是多方势力的博弈场。”楚风快速思考，“‘凤凰’、‘渡鸦’、可能潜伏的‘北极星’甚至‘博士’的人‘锈蚀天堂’的地下三层，恐怕会非常热闹。”
“你需要支援。”林薇薇语气坚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但‘灵狐’明确说‘勿带随从’。”楚风摇头，“‘凤凰’的规矩——她同意私下见面，已是给了天大面子。如果带人，会面可能直接取消，甚至引发敌意。”
“那至少要有外围策应。”林薇薇调出临江西区的地图，“陈刚可以带人在酒吧外围布控，建立三个撤退路线和安全屋。‘影梭’可以尝试渗透酒吧的监控系统——这种地方肯定有自己的安防网络，只要能接入，我们就能掌握内部情况。”
“可以。”楚风同意，“但陈刚的人必须保持距离，不能进入酒吧五百米范围内。‘凤凰’的人一定会做反侦查，太近会被发现。”
“另外，”林薇薇想起什么，“苏晴提到‘锈蚀天堂’的老板神秘，可能与多方有联系。我们能不能通过苏家的关系，提前接触老板，获取一些便利？”
楚风思考片刻：“可以尝试，但要极度谨慎。如果老板真是中立情报中间人，他可能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或许可以购买一些基础服务，比如确保某个包厢的隐私，或者提供一条紧急撤离通道。”
“我来联系苏晴。”林薇薇立刻行动，“同时，你需要准备与‘凤凰’见面的‘筹码’。她不会无缘无故见你，既然同意会面，一定是有所图。你认为她想要什么？”
楚风走到窗边，看着凌晨灰蓝色的天空，脑海中快速复盘与“凤凰”仅有的那次交集。她是个极度务实的人，情感和道义在她眼中都有明码标价。她愿意冒险见面，只可能因为两件事：巨大的利益，或者巨大的威胁。
“‘博士’和‘北极星’的威胁，可能已经触及她的领域。”楚风缓缓道，“如果‘博士’的目标真是‘创世纪’和我这个‘容器’，那么这种超越现有科技的力量一旦被某个势力垄断，会彻底颠覆地下世界的平衡。‘凤凰’的军火帝国建立在现有武力体系之上，新技术的出现对她可能是威胁。”
“所以她可能想了解情况，甚至提前布局，要么掌控技术，要么摧毁它。”林薇薇接道。
“还有另一种可能，”楚风转身，“她与‘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决裂，让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科技武器供应源。而‘创世纪’展现出的潜力，可能让她看到了替代品。她想通过我，接触‘创世纪’。”
林薇薇眼神一凛：“她想要技术？”
“不一定直接要，可能是合作，可能是交易，也可能是投资。”楚风分析，“‘凤凰’不止是军火商，她还是精明的投资者。她知道颠覆性技术的价值。如果她判断‘创世纪’有未来，她可能会想提前下注。”
“那我们该给她什么‘筹码’？”林薇薇问，“不能是核心技术，但也不能空手而去。”
楚风已经有了想法：“‘北极星’的部分情报。”
林薇薇一愣。
“‘凤凰’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冲突地区，东亚并非她的传统地盘。”楚风解释道，“但‘北极星’作为国际影子组织，活动范围遍及全球。如果他们想在东亚有大动作，可能会与当地势力冲突，也可能需要采购特殊装备。这对‘凤凰’既是威胁也是商机。如果我提供一些‘北极星’在东亚的行动模式、人员构成、技术特点等非核心情报，对她评估风险、寻找商业机会会有价值。”
“而作为交换”林薇薇明白了。
“她可以告诉我关于‘博士’的更多信息，甚至她所知的‘博士’可能的基地位置。”楚风点头，“‘凤凰’与‘普罗米修斯之火’合作过，她很可能接触过‘博士’或他的代理人。她掌握的信息，可能比‘灵狐’能卖给我的更直接、更深入。”
“但风险在于，她可能同时把情报卖给‘北极星’或‘博士’。”林薇薇提醒。
“所以她才会对会面‘态度不明’。”楚风冷静道，“她在观望，在评估哪一方出价更高，或者哪一方对她更有利。我需要让她相信，与我合作，比与‘博士’或‘北极星’合作，对她更有利。”
“你打算怎么做？”
楚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创世纪”安全框架测试成功的部分数据——那些不涉及核心算法，但足以展示技术实力的成果图表：“我要让她看到，‘创世纪’不是虚无缥缈的理论，而是已经落地的、具有颠覆性的现实。我还要让她明白，‘博士’追求的不是可控的技术进步，而是可能毁灭现有秩序的疯狂实验。而‘北极星’只是被雇佣的猎犬，没有长远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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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深邃：“更重要的是，我要让她知道，我——楚风，不是任何人的‘容器’或‘样本’。我是一个有自己意志、且拥有强大力量的独立存在。与我为敌，代价高昂；与我为友，利益长远。”
林薇薇看着他，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担忧，也有深深的爱意。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楚风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我答应你。”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充满了未知的挑战和危险。
楚风开始为明晚的双重会面做准备。他需要筛选给“凤凰”的“北极星”情报——哪些可以给，哪些必须保留；需要设计谈判话术，揣摩“凤凰”的心理；需要规划在“锈蚀天堂”这个复杂环境中的每一步行动。
同时，林薇薇也投入到她的战线：联系苏晴调查酒吧老板，与夏诗涵敲定瑞士晚宴的“诱饵”细节，指挥团队加强“蜂巢”内部肃清，还要准备“创世纪”技术鱼饵的释放方案。
两人各自忙碌，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对方，视线交汇时，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能传递所有的支持和鼓励。
他们知道，从明晚开始，战争的格局将再次改变。
“凤凰”的入场，意味着地下世界最强大的灰色势力之一正式卷入这场围绕“创世纪”和楚风的漩涡。她的立场、她的选择，可能成为决定天平倾斜方向的关键砝码。
而楚风，必须在明晚的会面中，赢得这枚砝码。
至少，要让她保持中立。
最好，能让她成为盟友。
为此，他需要展现足够的价值、智慧和力量。
还需要一点，命运的青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明晚的会面，还有三十七小时。
风暴正在积聚。
而“锈蚀天堂”的地下世界，即将迎来一位军火女王，和一个背负着古老编号的战士。
他们的会面，将点燃新的导火索。
或者，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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