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在晨雾中蜿蜒如褪色的缎带,旧轿车引擎的低鸣是这片静谧里唯一的节奏。楚风闭着眼,却不是休息——他在学习“听”。
这不是用耳朵听。声音在这里只是最表层的信号。更深层的是轮胎碾过砂石时地面细微的震颤频率,是百米外溪流拐弯处水花溅起的独特波形,是林薇薇指尖无意识摩挲平板边缘时皮肤的静电扰动,更是夏诗涵大脑高速运算时神经元放电产生的微弱电磁涟漪。
信息如无数条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他的意识。起初是杂乱的嗡鸣,但当他不再抗拒,而是像调整收音机频率般慢慢调谐自己的接收状态时,杂音开始分离、重组,形成有意义的图谱。
他“看”到了前方三公里处弯道后的景象——不是视觉影像,而是基于气流扰动、温度梯度和远处鸟类惊飞轨迹在大脑中重建的模拟画面:两辆黑色越野车熄火停在路边树荫下,八个热源体征,心率偏快,肌肉紧绷。他们在等待。
“前方三公里,弯道后右侧树林,两车八人。”楚风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导航提示,“有武器,情绪紧张中带着期待——是伏击。”
驾驶座上的“夜鹰”猛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林薇薇则握紧了楚风的手:“你又‘感觉’到了?”
“比之前清晰。”楚风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五个觉醒节点的脉动,“像原本模糊的电台信号突然调准了频率。我能分辨出他们在对话——不是听到内容,是‘读’到语言节奏和声带震动的模式。其中一人在反复检查武器,焦虑;另一人很冷静,是领队。”
夏诗涵立刻打开设备,调出卫星地图:“那个弯道是通往晨曦研究所的三条可选路线交汇点。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或者至少知道我们可能经过这里。”她快速计算,“绕路的话需要多花四十分钟,而且另外两条路也可能有埋伏。”
“不停车,不减速。”楚风说,“直接冲过去。”
“他们有两辆车,可能设置路障——”“夜鹰”提醒。
“路障是假的。”楚风打断他,“我‘看’到那两辆车的轮胎印记——他们停车后没有人下车布置障碍的痕迹。地上也没有拖拽重物的摩擦纹。他们想让我们停车,或者减速,然后从两侧树林夹击。”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入那种感知状态。这一次,他尝试聚焦于更细微的信息——伏击者装备的细节。金属部件的冷光反射,聚合物枪托的绝缘特性,电池供电设备的微弱电磁泄露信息碎片如拼图般组合。
“他们带了声波发生器和神经干扰装置。”楚风皱眉,“不是常规武器,是‘博士’实验室的东西。声波发生器能在特定频率诱发眩晕和定向感丧失,神经干扰装置会直接影响大脑前庭系统——专为对付我设计的,想让我失去平衡和方向感。”
林薇薇脸色发白:“他知道你的能力在增强,所以准备了针对性武器”
“但他不知道我的感知也在增强。”楚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夜鹰,听我指挥。接近弯道三百米时,我会告诉你确切时机。你加速冲过去,不要理会任何路障示意——那是幌子。真正的攻击会从两侧树林来,用声波和神经干扰,但我会提前告诉你他们启动装置的时机,你需要在那个瞬间急转向左,让右侧车轮上人行道,倾斜车身躲避主要攻击扇区。”
“倾斜车身?那会失去控制——”“夜鹰”抗议。
“只有零点七秒。”楚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圈银环微微发亮,“我会用能力稳住左侧。相信我。”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引擎声在回响。
“夜鹰”最终点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车速稳定在六十公里,继续向前。仪表盘上的里程数一跳一跳地减少,距离弯道越来越近。
楚风重新闭眼,整个人进入一种奇特的半冥想状态。他的呼吸变缓,心跳频率却在微妙调整,与车内其他人的生理节奏逐渐形成某种共振。林薇薇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温度在变化——时而温热如常,时而微凉如玉石。
“他们在移动了。”楚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伏击者从车上下来了,分成两组,每组四人,进入两侧树林。声波发生器正在预热——我能‘听’到电容充电的微弱啸叫。神经干扰装置需要更近距离才能激活,他们会在我们进入弯道中心时启动。”
夏诗涵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楚风的脑电波图谱——阿尔法波和西塔波的比例正在剧烈波动,同时出现了罕见的伽马波爆发,那是大脑多个区域高度协同工作的标志。
“距离五百米。”夜鹰报告。
楚风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已经扩展到车外。他“触摸”着前方空气的流动,感知着每一片树叶的摇曳,每一粒尘埃的轨迹。伏击者的心跳像八个微弱的鼓点,呼吸节奏暴露着他们的紧张程度。那个冷静的领队心跳最稳,但他右手指尖有细微的颤抖——长期使用神经干扰装置的人会有这种副作用,因为设备会泄露微量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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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米。”夜鹰的声音紧绷起来。
“准备。”楚风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银环此刻清晰可见,像某种古老仪器的刻度,“他们会在我们车头进入弯道视线盲区的那一刻启动声波发生器——三、二、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弯道处传来一阵人耳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但车厢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像突然从高速旋转的椅子上站起来。车窗玻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共振导致的。
“就是现在!左转!”楚风低吼。
夜鹰猛打方向盘,同时踩死油门。旧轿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右侧车轮冲上路沿,整个车身向左侧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就在这一瞬间,两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能量束从两侧树林射出,交叉穿过轿车原本应该所在的位置——如果它继续直线行驶的话。
“稳住!”楚风伸出左手,按在左侧车门上。
没有发光,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倾斜的车身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在即将侧翻的临界点稳稳悬停了零点三秒。就是这零点三秒,让夜鹰有机会修正方向,让右侧车轮重新落地。
轿车落地时剧烈颠簸,但继续向前冲去。后视镜里,伏击者从树林中冲出,朝他们开枪,但距离已经拉开。
“他们追不上。”楚风松开手,喘了口气,“那两辆越野车需要时间掉头,等他们追上来,我们已经进入研究所的警戒范围了。”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夏诗涵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到设备前,查看刚才记录的数据:“楚风,你刚才那一下力场的作用范围不是局部,是整个车身左侧!而且持续时间虽然短,但强度足以支撑一点二吨的车重加上惯性——这计算量”
她忽然停住,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等等你的脑电波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七个峰值。不是五个,是七个。”
楚风一愣:“七个?”
“虽然另外两个峰值的强度只有主峰值的百分之十五,但确实存在。”夏诗涵放大图像,“位置对应你左肩和右小腿的旧伤节点。它们没有完全觉醒,但在极端压力下被短暂激活了——或者说,被你其他五个节点的能量共振给‘带动’了。”
林薇薇立刻想起母亲笔记中的话:“‘七星锚点完全激活时,将构成感知矩阵’楚风,你刚才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了?”
楚风回忆着刚才的状态。确实,在车辆倾斜、他必须精确计算力场支撑点和强度的那个瞬间,他的感知突然变得更加立体。不仅仅是伏击者的位置和动作,他甚至能模糊“看到”接下来两秒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如果力场强度不足百分之五,左侧车门会变形;如果夜鹰修正方向晚零点一秒,车辆会打转;如果伏击者中的狙击手此刻开枪,子弹会命中右后轮胎
那不是推理,是直接呈现在意识中的可能性分支,像快速播放的短视频片段。
“我看到了一些‘可能’。”楚风斟酌着措辞,“很短暂,很模糊,但确实存在。比如我知道那个领队会在我们冲出弯道后掏出手枪,但不会立即开枪,因为他要先确认声波攻击的效果。
“预知”夏诗涵喃喃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记录,“虽然是极短时间尺度的预知,但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感官的范畴。这是基于海量环境信息和对手生理状态,在大脑中进行的超高速模拟推演,还是真正的时间感知?”
轿车驶出最后一段乡间路,前方出现了锈蚀的金属大门和围墙,上面挂着“私人产业,严禁入内”的牌子。晨曦研究所旧址到了。
夜鹰减速,将车停在门前。林薇薇下车,走到门旁的控制板前——那是伪装成锈蚀铁盒的生物识别锁。她将手掌按上去,扫描虹膜,又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
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多年未用的摩擦声。里面是荒废的庭院,主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窗户大多破碎,藤蔓爬满了墙壁,看起来确实像废弃多年的样子。
但楚风一下车,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杂乱的信息干扰很少。整个区域被某种能量场笼罩着,屏蔽了大部分外部电磁信号和生物噪声。他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就像在喧闹的房间里突然戴上降噪耳机。
“我母亲在这里布置了屏蔽层。”林薇薇解释,“不是为了防止外界侵入,是为了让内部的研究不受干扰。屏蔽层会根据授权人员的生物特征调整——对我们开放时,它会过滤掉大部分干扰,但保留必要的环境信息。”
她带头走向主楼:“跟我来,实验室在地下。”
众人进入建筑内部。一楼大厅空旷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林薇薇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看似承重柱的柱子前,按动隐藏的开关。地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楼梯,柔和的白色灯光自动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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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与地上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洁净、明亮,设备虽然有些老旧,但保养良好。空气循环系统低声运转,墙上挂着苏云歌的一些手稿和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年轻时的实验室工作照,身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背景里有复杂的仪器。
夏诗涵一进来就睁大了眼睛:“这是二十年前的顶级生物实验室配置!有些设备现在都不过时!”
“我母亲离开‘普罗米修斯之火’后,用苏家的资源重建了这个私人实验室。”林薇薇走向主控制台,启动系统,“她在这里继续研究,但方向变了——不再是开发潜能,而是寻找控制和保护的方法。”
她调出一个加密数据库:“这里面有她关于‘七星锚点’的所有研究,包括理论模型、实验数据,还有针对每个实验体特点的个性化方案。”
楚风走到屏幕前。件夹以编号命名:01_艾琳娜,03_伊万,05_索菲娅,07_楚风04和06的文件夹是空的,02的文件夹被标记为“已损毁”。
他点开07号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扫描文件:从他三岁被带到实验室开始,每一次体检记录、神经测试数据、基因采样分析苏云歌像写病历一样详细记录了他的成长,直到她被迫离开项目的那一天。
最后一份文件标注着“最终建议方案”,日期是1992年10月。
文件开头是一段手写体的备注: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份记录,楚风,那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灯塔’没有被销毁,实验还在继续。很抱歉我没能带你离开,但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我能做的一切。”
“以下是基于我对你基因结构和能量节点特征的理解,制定的自我保护协议:
摇篮曲频率:你记忆深处我的声音,是一把情感密钥。当你意识受到过度冲击时,这段频率能激活深层边缘系统的保护机制,防止人格解体。
节点唤醒顺序:不要同时激活所有节点。按照右肩-左肋-右腿-后背-腹部-左肩-右小腿的顺序逐步唤醒,每次间隔至少72小时,让神经系统适应。
感知矩阵训练:当激活节点超过五个时,你会开始接收超感官信息。不要恐惧,也不要沉迷。每天进行一小时的屏蔽训练——在完全静默的环境中,学习主动过滤信息,保持自我边界。
空间编辑能力:这是最危险的能力。它消耗的不是体力,是‘存在感’。每次使用后,必须进行至少八小时的深度睡眠,让意识重新锚定现实。
最后警告:如果七个节点完全激活,你将能短暂干涉局部现实法则。但每一次使用,都会让你离‘人类’的定义远一步。慎用。永远记住你为何而战。”
楚风看完,沉默良久。苏云歌在三十年前就预测到了今天的一切,并为他准备了详细的指南。
“她真的很在乎你。”林薇薇轻声说。
“她在乎所有实验体。”楚风关闭文件,语气复杂,“只是有些人她没能救到。”
夏诗涵已经沉浸在数据海洋中。她将楚风最新的生理数据导入系统,与历史记录进行比对。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曲线,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楚风,你看这个。”她调出一组细胞活性对比图,“这是你三年前的血液样本细胞活性,这是三天前的,这是今天的——今天的数据是刚在车上采集的。”
三条曲线放在一起,差异一目了然。三年前的曲线平稳正常;三天前的曲线开始出现周期性波动,波峰比基线高30;而今天的曲线波峰达到了基线的210,而且波动频率加快了四倍。
“细胞分裂速度、线粒体能量产出、蛋白质合成效率全都在飙升。”夏诗涵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的兴奋,“这不是自然进化,这是被编程的加速。而且”
她切换到神经传导速度对比图:“看这里。常规神经电信号传导速度大约在每秒50-120米之间,你的基线是100米,优秀但正常。但现在”她指着今天那条几乎垂直上升的曲线,“峰值达到每秒470米,是正常上限的四倍。这不是简单的‘变快’,这是传导模式的根本改变——电信号在跳跃,在绕行,在走最短路径,像”
“像优化过的电路。”楚风接话。
“对!”夏诗涵点头,但又皱起眉,“但问题在于,人类的神经系统不是为这种速度设计的。这么高的传导速度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和电磁干扰,理论上会导致神经细胞过热损伤,甚至引发癫痫。可你”
她看着楚风,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无法理解的仪器:“你不仅没事,反而更清醒了。你的大脑在处理这些超速信号时,一定有什么保护机制——也许是那些能量节点在吸收多余的热量,也许是你的血脑屏障被增强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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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外部入侵警报,是内部监测系统的警告。主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文字: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能量辐射,来源:07号实验体。辐射强度超出屏蔽层吸收上限,正在向外部泄漏。警告:持续泄漏可能导致区域性能量场畸变,吸引外部注意。”
楚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屏幕上显示,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淡蓝色的能量波纹正在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波纹穿过实验室墙壁,向上渗透,很快就会突破地面屏蔽层,暴露他们的位置。
“是刚才使用能力后的残留。”夏诗涵快速分析,“能量节点过度活跃,像高速运转后的引擎,需要时间冷却。但你的冷却系统好像出问题了。”
林薇薇想起母亲笔记中的话:“‘空间编辑能力消耗的是存在感’楚风,你是不是感觉有点不真实?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
楚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实,从刚才下车开始,他就感觉周围的一切有种轻微的“延迟感”,像视频播放时音画不同步。他以为是疲劳,但现在想来
“是感知过载的后遗症。”夏诗涵判断,“你的大脑接收了太多信息,处理速度太快,导致与现实的同步出现偏差。这很危险——如果偏差持续扩大,你可能会失去对现实边界的把握,分不清哪些是感知,哪些是幻觉。”
她看向控制台:“我们需要帮你‘接地’——重新锚定现实。苏女士的笔记里提到过方法”
“摇篮曲。”林薇薇轻声说,然后看向楚风,“母亲说,那是情感的密钥。”
楚风闭上眼睛:“试试看。”
林薇薇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哼唱起来。那是很简单的旋律,温柔舒缓,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她唱得很轻,几乎听不清歌词,但楚风记得那些音节——那是苏云歌在他童年时哼过的,每次他发烧或做噩梦时,那个声音都会在黑暗中响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屏幕上,那些扩散的能量波纹开始收敛。楚风体内七个节点的脉动频率逐渐同步,与林薇薇哼唱的节奏形成共振。那种“延迟感”在消退,现实的边界重新变得清晰。
更重要的是,楚风感觉到,左肩和右小腿那两个半休眠的节点,在这种共振中微微颤动——不是被强行唤醒,而是像冬眠的动物听到春天声响时的自然苏醒。
就在这时,夜鹰从楼梯冲下来:“有情况!屏蔽层外检测到无人机群,至少十二架,正在低空盘旋。型号不明,但热成像显示它们携带了某种发射装置——不是武器,更像扫描仪。”
“他们在找能量泄漏源。”陈刚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插入——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研究所外围,“楚风,你们暴露了。博士的人在追踪你的能量特征。无人机只是先遣队,大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楚风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银环已经暗淡,但眼神更加锐利。
“让他们来。”他说,“正好,我需要测试一下完整版的感知矩阵能‘看’多远。”
他看向林薇薇:“继续唱,不要停。我需要你的声音作为锚点。”
然后他看向夏诗涵:“记录所有数据。我接下来的每一次能力使用,每一次生理变化,都要详细记录——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安全’地测试极限了。”
最后,他看向主屏幕,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十二架黑色无人机在研究所上空组成环形阵列,发射器对准地面,正在扫描。
楚风走到实验室中央,闭上眼睛,不再压抑体内的能量节点。
五个觉醒节点全功率运转,两个半休眠节点在摇篮曲的共振中微微发光。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外扩散,穿过实验室的天花板,穿过地面建筑,穿过屏蔽层,升上天空——
他“看”到了每一架无人机的结构细节,看到了它们搭载的扫描仪的工作原理,看到了操作者远在五公里外指挥车里的紧张表情,看到了更远处三辆运输车正在驶来,车内坐着二十四个全副武装的人员,装备着声波武器、神经干扰器,还有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里面囚禁着某种活体生物,正发出与“灯塔”同频的谐振波。
那是“博士”送来的第二件“测试工具”。
楚风“看”到了它在容器中蠕动的形态,看到了它身上密密麻麻的能量节点——那是用多个实验体组织拼接而成的扭曲造物,专门为了与他共振而设计。
他也“看”到了接下来三十秒可能发生的数十种情况分支。有的分支里,他们成功击退了攻击;有的分支里,实验室被突破;有的分支里,林薇薇受伤;有的分支里他体内的七个节点被完全激活,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但也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所有的可能性如树枝般分叉,又如河流般汇合。
楚风睁开眼睛,对夜鹰说:“准备迎敌。他们会在两分十七秒后抵达正门。”
然后他转向夏诗涵,语气平静:
“开始记录吧。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是人类潜能觉醒的第一次完整演示。”
夏诗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她看着楚风,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数据,看着那些违背一切已知生物学定律的曲线,忽然明白了自己将要见证什么——
这不仅仅是战斗。
这是一扇门的打开。
门后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记录必须继续。
她按下了录制键。
实验室的灯光下,楚风的身影微微发光,七个旧伤处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如星图般连接成网。
感知矩阵,完全展开。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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