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着临江西山安全屋的强化玻璃窗,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安全屋位于山腹深处,原本是冷战时期建造的防空指挥所,后被“涅盘”组织改造为最高级别的避难所。三层嵌套式的防护结构,独立的空气循环与能源系统,以及覆盖周围五公里山地的多重传感器网络——理论上,这里是临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夏诗涵坐在核心实验区的操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苏云歌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她的指尖轻抚过娟秀的字迹,那些三十年前写下的文字,此刻却仿佛能穿透时光,与当下发生的一切产生诡异的共鸣。
“节点记忆唤醒协议……”夏诗涵喃喃读着笔记中的一段,“每个能量节点的完全觉醒,都需要实验体重新面对节点对应的核心记忆,并在意识层面完成对那段经历的‘再整合’。这不是简单的回忆,而是……认知重构。”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复杂的人体能量图谱,七个光点以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分布在躯干与四肢。苏云歌在旁边用红笔标注:
“07号左肩节点对应记忆:火焰中的选择(叙利亚,2016)。关键冲突:保护他人与自我保护的本能冲突。觉醒关键:理解保护不是牺牲,而是责任与能力的平衡。建议引导方式:通过神经镜像技术,让实验体在安全环境中重温记忆,但提供不同的视角选项。”
夏诗涵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实验室另一侧的设备墙。那里陈列着从原实验室紧急转移出来的部分仪器,包括一台便携式神经镜像仪——那本是苏云歌为研究实验体梦境与记忆关联而设计的原型机。
如果楚风此时在这里……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楚风正身处险境,而她的任务是尽快破解苏云歌留下的知识体系,找到安全引导七个节点完全觉醒的方法。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主控系统发出了低沉的警报声。
不是入侵警报——那个声音会更加尖锐——而是系统异常提醒。
夏诗涵立刻看向中央监控屏幕。十二个分屏显示着安全屋内外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入口通道、通风管道、外围传感器阵列、能源核心……一切看似正常。
但第三号屏幕上的数据流出现了微小的异常。
那是空气成分监测数据。安全屋内部的空气经过多层过滤,成分比例是固定的:氮气7808,氧气2095,氩气093,二氧化碳004,以及微量的其他气体。氧化碳浓度正以每十分钟0001的速度缓慢上升。
极其微小的变化,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安全屋的监测系统精度达到百万分之一,任何偏差都会被记录。
“可能是传感器误差,或者……”夏诗涵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数据记录,发现二氧化碳浓度上升趋势是从两小时前开始的,恰好是她抵达安全屋后不久。
她立刻启动自检程序。五秒钟后,系统反馈:所有传感器工作正常,误差范围在标准值内。
那么二氧化碳浓度的真实上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安全屋内部有未检测到的生物源,要么外部空气正在以某种方式渗入。
夏诗涵站起身,从操作台下取出一个手持式环境分析仪。她先检测了自己周围——正常。然后走向实验室的各个角落。
当她走到设备墙后的备用电源柜旁时,分析仪的读数突然跳动。二氧化碳浓度比实验室中心区域高出0007,更重要的是,检测到了微量的——硫醇化合物。
那是天然气中的添加物,用于泄露警告的气味剂。
安全屋使用的是独立电网和备用电池,根本没有天然气管道。
夏诗涵的心脏猛地收紧。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电源柜底部与地面的接缝处。强化合金地板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当她将分析仪的探头贴近接缝时,硫醇浓度读数再次上升。
地板下有东西。
她立刻退到操作台前,启动安全屋的全面扫描协议。超声波探测波束从天花板和墙壁的发射器发出,对整个空间进行断层扫描。
屏幕上逐渐构建出三维图像。当扫描到实验室地板下方时,夏诗涵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约三十厘米处,有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的空洞结构。空洞内整齐排列着八个圆柱形容器,容器连接着微型的电子控制单元。超声波无法识别容器内的物质,但根据容器的标准规格和连接方式判断……
“微型定向爆破装置。”夏诗涵低声说,声音干涩。
这不是入侵,这是预先埋设的陷阱。
安全屋的位置是绝密的,只有“涅盘”组织核心成员和倾城国际少数高层知晓。能够提前在这里埋设爆炸物,意味着……
内鬼。
或者更糟:博士对“涅盘”组织的渗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夏诗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分析现状:爆破装置显然尚未激活,否则她早已粉身碎骨。那么对方的意图是什么?单纯的定点清除?不,如果是那样,完全可以在她抵达时直接引爆。
他们想要活的。或者至少,他们想要她手中的数据。
她看向操作台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旁边密封的存储管。苏云歌三十年的研究成果,楚风完整的生理档案,能量节点演化模型……这些数据的价值,可能比她的生命更高。
安全屋的通讯系统突然自动激活。主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窗口——不是常规的加密连接,而是某种强制接入的讯号。
窗口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博士,而是一个夏诗涵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位温和的学者。但他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与博士的照片中的眼睛有着惊人的相似。
“晚上好,夏博士。”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轻微的德语口音,“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与您联系。克莱默,马克斯博士的……同事。”
马克斯博士。这是博士的真名,苏云歌笔记中偶尔会提到。
夏诗涵没有回应,手指在操作台下快速移动,尝试启动紧急通讯协议,联系林薇薇或凤凰。
“通讯已被暂时接管,夏博士。”克莱默仿佛能看穿她的动作,“不过请放心,这只是一次谈话,不是攻击。至少现在还不是。”
“你想要什么?”夏诗涵终于开口,声音保持着她能做到的最大冷静。
“合作。”克莱默微笑,“您手中的数据,以及您对07号楚风的理解,对我们接下来的研究至关重要。博士很欣赏您的专业素养,他认为您比苏云歌女士当年的大多数助手都要优秀。”
“所以你们就埋了炸弹来邀请我合作?”夏诗涵讽刺地说。
“哦,那些只是……保险措施。”克莱默随意地摆摆手,“我们需要确保您不会带着数据离开。事实上,那些爆破装置的真正作用不是杀伤,而是封锁——它们会精确地炸毁安全屋的所有出口和通风管道,将您完好无损地困在这里,直到我们的接应小组抵达。”
夏诗涵快速思考。如果只是封锁,那么她还有时间。安全屋内部有至少可以维持七十二小时的生存物资,而且……
“您一定在想,可以等待救援。”克莱默继续说,仿佛读出了她的心思,“但很遗憾,您的所有对外通讯现在都经过我们过滤。您发出的任何求救信号,都会被修改或延迟。而林薇薇女士和‘涅盘’组织此刻正忙着追踪那艘驶向公海的货船,那是博士精心设计的第二个诱饵。”
双重诱饵。峰会袭击是第一层,货船是第二层。而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她和她的数据。
夏诗涵感到一阵寒意。博士的算计层层嵌套,每一步都预设了对手的反应。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试图争取时间,同时手指在隐藏控制板上尝试启动备用通讯线路。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克莱默身体前倾,靠近摄像头,“您认为‘涅盘’组织真的那么无懈可击吗?秦风当年建立的这个组织确实出色,但二十年过去了,任何机构都会出现……裂缝。特别是当某些成员开始质疑,追随一个已故领袖的妹妹,与追随一位能够提供永生与进化可能的天才之间,哪个选择更明智时。”
凤凰的组织里也有叛徒。
这个认知比炸弹更让夏诗涵心惊。
“现在,让我说明合作条件。”克莱默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第一,您将苏云歌的所有原始数据交给我们,包括那些存储在特殊介质中的内容。第二,您协助我们解析07号楚风的基因编辑细节,特别是苏云歌留下的保护机制。第三,您加入‘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研究团队,继续您的研究,但研究方向将由博士指导。”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爆破装置将在三十分钟后激活,将您困在这里。我们的接应小组会在四十五分钟后抵达,通过切割方式进入。届时合作的基础可能会……不那么愉快。”克莱默的笑容变得冰冷,“当然,您也可以尝试销毁数据。但请考虑清楚——那些知识本身没有立场,它可以帮助楚风安全觉醒,也可以帮助博士完善共鸣体技术。关键在于由谁掌控。”
屏幕暗了下去。强制通讯结束。
夏诗涵站在操作台前,呼吸急促。三十分钟。
她立刻开始行动。首先,尝试所有通讯线路——全部被干扰或接管。加密卫星频道、地面中继、甚至安全屋内部的有线通讯网络,都显示异常。克莱默没有说谎,通讯已被完全控制。
其次,检查安全屋的防御系统。自动武器站、电击网、毒气释放装置……全部处于离线状态。不是故障,是远程锁定。需要生物特征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重新激活,而解锁过程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时间不够。
夏诗涵的目光落在苏云歌的笔记本上。她快速翻动,寻找任何可能帮助她脱困的信息。笔记主要记录科学研究,但苏云歌偶尔会提到一些技术外的思考……
翻到笔记本的后三分之一处,夏诗涵停下了。
这一页的标题是:“安全协议补充:当物理防护失效时。”
下面是苏云歌清秀的字迹:
“任何安全系统都有漏洞。当漏洞被利用,物理防护失效时,最后的防线是知识本身。马克(博士)擅长利用系统的弱点,但他有一个盲点:他过度依赖预设的逻辑和计算,低估了临场应变中的人类创造力。记住,实验室不只是设备的集合,它是知识的物理延伸。每一个化学品,每一台仪器,甚至空气与温度,都可以成为武器或盾牌——如果你知道如何运用它们。”
夏诗涵抬起头,环视整个实验室。
是的,这里不只有从原实验室转移来的核心设备。为了尽快恢复研究,凤凰还调来了大量基础实验物资:化学试剂、生物样本、各类仪器……
她的目光扫过试剂柜。那里有常规的有机溶剂、酸碱、氧化剂、还原剂……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但首先,她需要时间。三十分钟太短了。
夏诗涵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爆破装置的详细扫描数据。八个圆柱形容器埋设在实验室地板下的混凝土层中,排列成环形阵列。每个容器都连接着中央控制单元,而控制单元通过一条隐蔽的线路与安全屋的主电力系统相连——显然是通过维护通道预先埋设的。
标准的安全屋防御思路是防止外部入侵,但很少考虑内部埋设的威胁。
夏诗涵研究着控制单元的连接方式。如果她能切断电力供应,或许可以延迟爆破装置的激活。但电力切断本身可能触发备用激活机制……
等等。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控制单元的电源输入是标准民用电压——220伏特,50赫兹。但安全屋的主电力系统输出的是经过稳压稳频处理的240伏特,60赫兹。这意味着控制单元前端一定有一个转换模块。
转换模块通常对电压波动非常敏感。
夏诗涵快步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电力控制区。这里有一排老式的物理开关和保险丝盒——这是安全屋设计的冗余系统,即使主控制系统被入侵,物理开关仍然可以手动操作。
她找到实验室区域的电源总开关,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快速而有规律地开关开关。
开。关。开。关。开。关。
每次切换间隔约05秒,制造出频率约2赫兹的电压脉冲。这种低频高幅的电压波动,很可能让转换模块的滤波电路过载,甚至烧毁。
十次切换后,夏诗涵停止动作,迅速返回主控台查看扫描数据。
爆破装置的控制单元依然在线,但状态指示灯开始闪烁——不稳定。
她赢得了多少时间?不知道。
接下来是第二步:制造防御环境。
夏诗涵跑向试剂柜,快速浏览标签。她需要几种东西:刺激性气体、烟雾、还有……能够干扰电子设备的物质。
她的目光停在一瓶四氯化钛上。这种化合物接触空气中的水分会迅速水解,产生浓厚的白烟(二氧化钛颗粒和氯化氢气体)。烟雾可以阻挡视线,而氯化氢气体具有刺激性,能迫使入侵者佩戴防护设备,降低行动效率。
旁边是碘化汞。加热时会升华产生紫色蒸气,有毒,且蒸气可以沉积在电子设备表面造成短路。
还有液氨、浓盐酸、过氧化氢……
夏诗涵迅速制定方案。她取出几个广口容器,开始小心调配。这不是标准的化学实验——没有精确计量,没有安全防护,只有紧急情况下的应急创造。
首先,她将四氯化钛与少量水混合,装入几个特制的扩散器中——这些原本是用于喷洒消毒剂的装置,现在被她改造为烟雾发生器。她将它们放置在实验室的几个关键位置:入口处、通风口附近、操作台周围。
其次,她取出一台老式的电热板,将少量碘化汞放在上面,设置低温加热。碘化汞会缓慢升华,让空气中逐渐充满紫色蒸气。
然后是最关键的部分:她需要一种能够暂时瘫痪入侵者的非致命手段。
夏诗涵的目光落在生物样本冷藏柜上。那里有各种神经递质类似物、肌肉松弛剂测试样本、以及……从楚风血液中提取的某种特殊代谢产物。
根据苏云歌的笔记,楚风觉醒后,体内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生物能量代谢副产物,暂命名为“ether-7”。这种物质本身无害,但能与某些常见的有机溶剂发生剧烈反应,产生强烈的神经信号干扰场——类似于楚风在峰会现场制造的“能量真空泡”的弱化版本。
夏诗涵取出仅有的两支ether-7样本管。她将样本与高度挥发的乙醚混合,装入一个特制的喷雾罐中。如果喷洒到空气中,ether-7会迅速气化,与乙醚共同形成局部的神经干扰雾。
但这还不够。她还需要一种触发机制——当入侵者进入实验室时,自动释放这些防御物质。
夏诗涵拆下一台运动传感器警报器——那是安全屋的基础安保设备之一,尚未被入侵者锁定。她将传感器的输出端连接到几个电磁阀上,这些阀门控制着烟雾发生器和喷雾罐的释放开关。
她将传感器对准实验室入口。一旦检测到移动,系统会在三秒延迟后自动激活所有防御措施。
最后,她需要保护自己。夏诗涵戴上实验室储备的全面罩呼吸器,穿上防化服。呼吸器的过滤器是特制的,能够过滤酸性气体和颗粒物,但对ether-7的干扰效果未知——她只能希望苏云歌设计这种代谢产物时,考虑到了对宿主无害的特性。
完成所有布置,夏诗涵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克莱默给出的最后通牒还有八分钟。
她回到操作台前,开始执行最重要的任务:数据保护。
苏云歌的笔记和核心存储管不能落入博士手中。但完全销毁也不是最佳选择——这些知识确实可能帮助楚风。
夏诗涵打开一个特制的防爆箱,那是凤凰为她准备的最后应急容器。箱体内衬铅层,中间是真空隔层,内部填充了吸能材料,理论上可以承受近距离爆炸的冲击。
她将笔记本和三支存储管放入箱中,然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微型的加密存储器,里面存储着她过去三个月对楚风研究的所有关键摘要和分析模型。
也放入箱中。
然后她面临一个抉择:将箱子藏在哪里?
安全屋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入侵者完全控制,任何藏匿点都可能被找到。除非……
夏诗涵的目光落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上。标准的安全屋设计,通风系统都有冗余管道和检修通道。她记得在查看安全屋结构图时,注意到主通风管道的某个分支末端是一个死胡同——那是在建造时因设计变更而废弃的支管,直径约三十厘米,长约两米,入口隐藏在吊顶上方。
完美。
她搬来梯子,打开吊顶的一块检修板,果然看到了那个废弃的管道口。防爆箱刚好能塞进去。
夏诗涵将箱子推入管道深处,然后用一块绝缘材料封住入口,再盖上检修板。不仔细检查的话,很难发现异常。
刚完成这些,安全屋的照明系统突然闪烁起来。
电压波动加剧。她制造的脉冲干扰开始产生副作用,影响了整个安全屋的电力系统。
同时,主控台上弹出一条新信息——这次不是视频通讯,而是简单的文字:
“检测到电力系统异常。爆破装置激活协议提前启动。倒计时:五分钟。接应小组已加速前往。建议您停止抵抗,夏博士。”
他们知道了。
夏诗涵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防护装备。呼吸器密封良好,防化服没有破损。她手中握着最后一个应急工具:一支改造过的电击枪,原本是实验室用于麻醉小型实验动物的,现在被她调到了最大功率,虽然对全副武装的敌人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她退到实验室最内侧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结构柱可以提供部分掩护。从这个位置,她可以看到整个实验室的入口和大部分区域。
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四分钟。
她检查运动传感器是否在线——绿色指示灯亮着,工作正常。
三分钟。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突然停止运转。不是故障,是被人从外部关闭了。空气开始变得沉闷。
两分钟。
地板下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爆炸,更像是……钻探声。接应小组已经在尝试直接突破。
一分钟。
夏诗涵握紧了电击枪。面罩下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三十秒。
钻探声停止。一片寂静。
十秒。
五。
四。
三。
二。
一。
爆炸没有发生。
但取而代之的,是实验室入口处的强化合金门开始发出刺耳的切割声——热熔切割器的蓝白色光芒透过门缝渗入,空气中弥漫起金属汽化的臭氧味。
他们选择了直接突破,而不是激活爆破装置。为什么?难道他们发现了她制造的电力干扰,担心爆破装置失效?
或者……爆破装置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威胁,只是心理战术的一部分?
夏诗涵来不及细想。合金门中央已经出现了一个发红的切割线。切割线迅速延伸,形成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圆形。
然后,整块圆形门板被外部机械猛地拉出,轰然倒地。
洞口外是黑暗的走廊。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入,在烟雾尚未弥漫的实验室中扫过。
“夏博士!”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嗓音喊道,“请放下武器走出来!我们不想伤害您!”
夏诗涵没有回应,身体紧贴结构柱。
第一颗烟雾弹从洞口滚入,嘶嘶地释放出灰色烟雾。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预先设置的四氯化钛烟雾发生器也被触发了——运动传感器检测到了烟雾弹的滚动。白色浓烟从几个位置同时涌出,与灰色烟雾混合,迅速充满整个实验室。
入侵者的计划显然是先用烟雾掩护突入,然后快速制服她。
但夏诗涵的防御措施开始生效。
当第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洞口钻入时,ether-7与乙醚的混合喷雾自动释放。无形的雾弥漫在入口区域,第一个入侵者刚踏入实验室,动作就明显僵了一下——虽然防化面具过滤了大部分化学物质,但ether-7的神经干扰场似乎能部分穿透物理防护。
“注意!空气中有神经干扰剂!”那人喊道,声音通过面具变得沉闷。
第二个、第三个入侵者相继进入。他们都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具备空气供应系统的全面罩,显然是准备充分的。
夏诗涵在角落中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在烟雾中摸索前进。三人呈战术队形,一人警戒,两人搜索。
电热板上的碘化汞开始发挥作用。紫色蒸气混入烟雾中,虽然浓度不高,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显现出诡异的色泽。
“那是什么?”一名入侵者注意到了紫色烟雾。
“可能是汞化合物,有毒。不要摘下面具。”
他们继续前进,逐渐接近夏诗涵藏身的位置。
就在这时,夏诗涵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轻轻移动脚步,故意发出声响。
“那边!”一名入侵者立刻调转方向,向她所在的位置靠近。
夏诗涵计算着距离。当那人进入五米范围内时,她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那不是电击枪,是她临时组装的另一个装置:一个强紫外光灯。
灯光骤然亮起,在烟雾中形成强烈的丁达尔效应,光束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紫外光与空气中的某些化学物质反应,产生了更多的烟雾和微弱的光化学效应。
入侵者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强光。
就在这一瞬间,夏诗涵从藏身处冲出,不是冲向入侵者,而是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电力控制区。
她的目标:主电源开关。
如果她不能击败他们,至少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
她的手即将碰到开关——
“停下!”
一支麻醉镖射中了她的背部。防化服阻挡了部分冲击,但镖尖还是刺入了肌肉。
夏诗涵感到一阵麻木感迅速蔓延。是强效神经麻醉剂,剂量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公牛。
她踉跄一步,手指勉强碰到了电源开关,但已无力按下。
视野开始模糊。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几个身影穿过烟雾向她走来,听到一个声音说:
“目标制服。开始全面搜索。找到所有数据存储设备,特别是苏云歌的原始笔记和07号的样本数据。”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而在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夏诗涵只希望一件事:她藏在通风管道里的防爆箱,不会被发现。
以及,楚风和林薇薇,能够及时意识到,真正的危机在哪里。
安全屋外,雨下得更大了。
而距离沃尔夫斯贝格的午夜,还有三天十九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