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何会长,我是孙涛。”
“进来。”何大华抬头应道。
孙涛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整理好的名单,走到办公桌前,把名单轻轻放在桌上:
“何会长,这是昨天统计好的各车间初步候选人名单,一共23人,您过目。”
何大华拿起名单,目光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对应的车间、初步业绩简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名单,都是各车间主任直接上报的?”
孙涛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身侧,点头道:“是的,昨天下午各车间陆续报上来的,我按您的要求,只做了汇总,没做任何修改。”
“有没有收到职工反馈,说名单有问题?”
何大华目光停留在两个名字上,机修车间的刘根生和后勤车间的张磊。
他们的业绩简介跟别人的一比,明显缺乏功绩数据,只笼统说工作积极,表现良好,没有具体数据支撑。
“暂时没有职工直接反馈,但我听车间干事私下议论,说有些候选人好像是车间主任直接指定的,没经过职工评议。”
何大华放下名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需要我再叫你。”
孙涛应声退出,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何大华重新拿起名单,盯着刘根生和张磊的名字看了许久,又翻了翻他们的业绩简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站起身,决定亲自去车间考察一番,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摸清真实情况。
何大华没打招呼,径直走向厂区车间,刚走进机修车间,机器轰鸣声便震耳欲聋,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忙碌地检修设备。
一车间主任老张看到他,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何会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接待。”
“不用麻烦,我就是随便逛逛,看看大家的工作情况。”何大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
“老张,你们车间上报的候选人刘根生,平时工作表现怎么样?具体有什么突出业绩?”
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刘根生啊,挺好的,工作挺积极,平时检修设备也挺认真,没出过大错。”
何大华追问道:“没出过错就是突出业绩?”
“他有没有参与技术革新、紧急任务,或者考勤、产量方面有什么优势?”
老张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工装下摆:
“这个……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回头我让干事整理一下详细材料给您。”
何大华看他神色不对劲,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向操作区,他拉住一位正在擦设备的老工人,压低声音问道:
“师傅,麻烦问一下,你们车间的刘根生,平时干活怎么样?这次评先进,大家都认可他吗?”
老工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张,见没人注意,才凑近何大华,小声说道:
“这位领导,不瞒您说,刘根生平时干活马马虎虎,考勤还经常迟到,这次能上名单,是因为昨天赵建军副会长来过车间。”
“赵建军?他来干什么?”何大华心里一动。
老工人叹了口气:“他找到张主任,说刘根生是他的远房亲戚,让张主任把他报上去,还说评上先进后,给我们车间多申请两台新的检修工具。”
“我们职工都有意见,但张主任发话了,没人敢说什么。”
何大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拍了拍老工人的肩膀:
“多谢师傅,我知道了,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
离开机修车间,他又去了后勤车间,后勤车间主任老陈看到他,同样是一脸紧张。
面对他询问张磊的业绩时,也是含糊其辞,只说‘领导认可’,‘表现不错’,说不出具体亮点。
何大华同样找到了几位老职工,对方悄悄告诉他:
“赵副会长昨天来过我们车间,点名让陈主任报张磊,还说张磊帮他办过事,这次先进必须有张磊的份。”
“这张磊平时在后勤就是打杂,啥突出贡献都没有,大家都不服气。”
听到这里,何大华心里彻底明了,赵建军,竟然私下干涉先进评比。
让车间主任指定自己的关系户,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何大华没有声张,接下来的大半天,都在各个车间暗中走访。
他尽量避开车间主任,直接找一线职工、考勤员、统计员了解情况,收集真实数据。
在机修车间,他找到考勤员,翻阅了近一年的考勤台账,记录下刘根生的迟到次数。
全年迟到27次,事假15次,出勤率连80都达不到,远低于先进评比要求的满勤标准。
他找到统计员,核实刘根生的工作业绩,发现他不仅没有参与任何技术革新,还曾因检修失误导致设备停机半天,造成了生产损失。
在后勤车间,他核对了张磊的工作记录,发现他所谓的“工作积极”。
不过是经常溜须拍马,实际承担的工作任务远少于同岗位职工,产量和质量都排在末尾。
他还找了5位后勤职工,让他们写下匿名的书面证言,证实张磊不符合先进候选人标准,名单是车间主任迫于赵建军压力上报的。
除此之外,他又去了其它车间核实了其他候选人的真实业绩。
补充了详细的考勤数据、产量记录、技术革新成果证明,把原本含糊的名单整理得详实可信,每一个候选人的优劣都有数据支撑,一目了然。
下午两点,何大华拿着收集到的证据和整理好的名单,来到工会会长叶凡的办公室。
“叶会长,我来向您汇报先进评比的工作进展。”
叶凡放下手里的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大华同志,怎么样,评比工作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