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子时,月隐星沉。葬星海边缘,断魂礁。
此地乃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大陆残骸,怪石嶙峋,死寂无声。远方,便是传说中的葬星海——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破碎星辰、古老战舰残骸和空间碎片构成的死亡星域。星域中心,一道横贯天穹的巨大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不断吞吐着混沌气流与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那便是“虚无之潮”可能的降临锚点。
林玄与苏小婉悄然抵达时,礁石上已立着数道身影。除了叶清霜,还有天枢真人、一位身着北斗星袍、气息渊深的老者(北斗阁阁主摇光真人),一位周身烈焰隐现的红发老妪(南离宫宫主赤阳仙子),以及一位背负古剑、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青玄剑宗代宗主,铁剑真人之师兄“玄铁真人”)。此外,尚有三位气息凝练、神色决然的陌生修士,两男一女,皆是金丹后期修为,应是四大宗门秘密培养的死士或客卿。
算上林玄二人,此行共计十人。这已是四大宗门在不影响基本防御下,能抽调出的最强力量。众人皆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如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壮之意,此行,多半有去无回。
天枢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玄身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小友,苏姑娘,此番重任,仰仗二位了。”他并未多言,但语气中的托付之意,重于山岳。其余几位宗主亦微微拱手,算是认可。
林玄拱手还礼,神色平静。苏小婉亦微微欠身。
“据最新探查,裂缝核心区域已被虚无气息污染,形成‘虚无领域’,寻常修士入内,顷刻间便会道则消散,化为乌有。”天枢真人取出一面古朴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指向裂缝方向,“唯有身负混沌之力或特殊护身至宝者,方可勉强抵御。此行目的,并非强攻,而是潜入核心,寻得锚点根基,以雷霆手段毁之!”
他看向林玄与苏小婉:“据窥天镜推演,锚点根基乃是一枚‘虚无之种’的投影,与混沌相克。二位身负混沌本源,是接近并摧毁它的关键。我等众人,将为二位护法,抵挡外围魔物与可能存在的虚无爪牙,争取时间!”
“必不辱命。”林玄沉声道。
“时辰已到,出发!”天枢真人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道柔和星光笼罩众人,化作一道流星,悄无声息地射向葬星海深处。
一入星海,景象骤变。四周是漂浮的巨大星辰碎片,有些仍燃烧着最后的火焰,有些则冰冷死寂。扭曲的空间之力形成无数乱流,残破的法阵碎片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更远处,有影影绰绰的魔影在残骸间游荡,气息暴戾。空气中弥漫着星辰寂灭的悲凉与虚无侵蚀的冰冷。
十人结成战阵,由天枢真人主导,凭借罗盘指引,在危机四伏的星骸间穿梭。途中遭遇数波魔物袭击,皆被众人以雷霆手段迅速剿灭,未引起太大动静。越靠近裂缝,虚无气息越浓,众人需运转功法全力抵抗,连几位元婴真人都面色凝重。
林玄与苏小婉并肩而行,混沌气息自然流转,将侵蚀而来的虚无之力悄然化解。二人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到对方体内力量的微妙变化,以及那裂缝深处传来的、令人神魂悸动的召唤与排斥。
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方圆千里,没有任何星辰残骸,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黑暗中心,便是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此刻正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喷吐出灰黑色的气流。裂缝边缘,空间扭曲到了极致,隐约可见一些由纯粹虚无能量凝聚而成的诡异生物在游弋——虚无哨兵!
“到了!”天枢真人停下脚步,面色无比凝重,“前方便是虚无领域边缘!林小友,苏姑娘,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我等在此结‘四象星斗阵’,为你们守住退路!”
“有劳诸位!”林玄与苏小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两人周身混沌之光流转,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毅然冲入那片纯粹的黑暗!
一入虚无领域,仿佛坠入冰窖!无处不在的虚无之力疯狂侵蚀着一切,光线、声音、灵气,乃至神识都被吞噬!林玄全力运转混沌星核,撑开一片灰蒙蒙的光罩,将二人护住。光罩在虚无侵蚀下剧烈波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苏小婉亦将混沌道体催发到极致,五色霞光融入光罩,增强其韧性。
两人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凭借着对混沌本源的感应,他们朝着裂缝中心那点最浓郁的虚无之源靠近。四周的虚无哨兵似乎感应到生人气息,发出无声的尖啸,扑杀而来!这些哨兵无形无质,攻击直指道基,极为难缠!
林玄并指如剑,混沌剑气纵横,将扑来的哨兵斩灭,但剑气亦被虚无快速消融。苏小婉双手结印,混沌莲台浮现,莲瓣旋转,将靠近的虚无之力暂时禁锢、净化。两人配合默契,且战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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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深入,压力越大。林玄的混沌星核轰鸣,苏小婉的丹田灵光摇曳,消耗巨大。终于,在不知斩灭了多少哨兵后,两人抵达了裂缝的最核心处!
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仿佛不存在于任何时空的黑暗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在诞生与寂灭,散发出极致的“无”之意境!正是虚无之种的投影!
然而,在晶体下方,竟盘膝坐着一道身影!那人身着残破的星辰阁服饰,面容模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虚无之光,气息与那晶体同源,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机!
“星玄祖师?”林玄瞳孔骤缩,仙尊记忆碎片翻涌,认出那服饰与气息,正是星辰阁历代阁主的特征!难道星辰阁的覆灭,与虚无之影有关?甚至,这位祖师已遭侵蚀?
那身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来自万古前:“混沌传承者终于来了可惜太晚了”
他缓缓起身,周身虚无之光暴涨:“此身已献祭于虚无,化为锚点守护尔等将成为虚无降临的最后祭品!”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一道纯粹的虚无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至林玄面前!光束所过之处,连混沌光罩都开始崩塌!
“小心!”苏小婉惊呼,全力催动混沌莲台挡在前方!
“轰!”
莲台剧震,光华黯淡!苏小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那虚无光束的威力,远超想象!
“他被完全侵蚀了!已非本来面目!”林玄眼中厉色一闪,混沌星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双手虚抱,将混沌种与自身星核之力融合,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混沌神光,轰向那被侵蚀的祖师!
“混沌开天!”
神光与虚无光束狠狠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剧烈湮灭!核心区域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底层混乱的虚空!
那被侵蚀的祖师身形晃动,虚无之光黯淡少许,但随即,他脚下的虚无晶体爆发出更强烈的黑暗,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力量!
“没用的在此地,虚无永恒不灭!”他发出沙哑的笑声,双手结印,更多虚无哨兵自裂缝中涌出,同时,整个虚无领域开始收缩,向二人挤压而来!
外界,天枢真人等人也遭遇了猛烈的攻击!无数被虚无气息侵蚀的魔物自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冲击着四象星斗阵!阵法光幕剧烈摇曳,几位元婴真人脸色发白,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林小友!快!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天枢真人传音喝道,声音带着急促。
内忧外患,绝境!
林玄看着那被侵蚀的祖师,又看了看身旁脸色苍白的苏小婉,眼中闪过决绝。他忽然对苏小婉传音道:“小婉,信我么?”
苏小婉毫不犹豫点头:“信!”
“好!将你的混沌本源,全部给我!”林玄低喝。
苏小婉没有丝毫迟疑,丹田内那点混沌灵光骤然亮起,所有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林玄体内!
得到苏小婉全力相助,林玄气息暴涨,混沌星核仿佛要燃烧起来!他并未再攻击那祖师,而是双手划动玄奥轨迹,引动自身与苏小婉的混沌本源,混合着对“有”“无”相生的感悟,在身前演化出一方微型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
“虚无源于混沌,亦当归于混沌!以我混沌道,化尔虚无身!”
他竟是要以自身混沌本源为引,强行将这虚无锚点与那被侵蚀的祖师,一同拉入混沌,进行终极的同化与净化!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一旦失败,二人将彻底被虚无吞噬!
那被侵蚀的祖师首次露出惊容:“你竟敢”
混沌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笼罩向虚无晶体与祖师!晶体剧烈震颤,祖师身上的虚无之光被强行剥离,吸入漩涡!他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着想要脱离,但混沌漩涡的吸力远超想象!
“不——!”祖师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连同那枚虚无晶体,被彻底吞入混沌漩涡之中!
漩涡急速旋转、坍缩,最终化为一个极小的奇点,随即轰然爆发!一股净化万物、重塑秩序的混沌风暴席卷开来!所过之处,虚无退散,裂缝震荡!
“成功了?”苏小婉虚脱地靠在林玄身上,惊喜道。
林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他感觉到,那虚无之种的投影虽被净化,但其与本体的一丝联系并未完全断绝,反而让他隐约捕捉到了虚无本体在无尽虚空中的大致方位!
“走!”他强提一口气,拉起苏小婉,朝着来路疾驰!
外界,随着锚点被毁,魔物攻势大减,天枢真人等人压力骤轻。见林玄二人冲出,立刻接应,合力杀出重围!
十道遁光,如同丧家之犬,朝着葬星海外亡命飞遁!身后,是逐渐崩溃的裂缝与暴怒的虚无余波
这一战,惨胜。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林玄心中清楚,他与那虚无本体的因果,已然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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