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号”离开了“英灵礁”那圈乳白色的温暖光晕,如同离巢的雏鸟,再次投入“归墟之眼”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之中。修复一新的暗金船体流淌着内敛的星辉,源核之心的搏动沉稳有力,与林玄掌中“巡天墟令”的指引共鸣,指向星图标记的那处“疑似‘薪火’余烬”的方位。
航程是漫长而压抑的。离开了“英灵礁”的庇护,那无所不在的、冰冷死寂的“归墟”道韵再次如潮水般包围上来,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船体灵光与众人心神。所幸神舟已今非昔比,防御阵法在融合了“混沌铁精”与“星辰源液”后更加坚固,能有效延缓这种侵蚀。众人也修为精进,心神坚韧,得以在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中保持警醒。
依照星图指引,需穿越一片被称为“碎时渊”的危险区域。那里空间结构如同破碎后又胡乱粘合的镜子,布满细密而危险的空间裂纹,更充斥着混乱的时间乱流,可能前一刻还在加速衰老,下一刻又时光倒流,对神魂与肉身皆是巨大考验。林玄全神贯注,以混沌道印感知时空脉络,小心翼翼地在破碎的“镜面”间穿梭,避让着那些隐形的死亡陷阱。苏小婉则催动造化炉,以造化生气稳定舟内时空,抚平众人因时间紊乱而产生的不适。
有惊无险地穿过“碎时渊”后,周遭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波动。墟令的指引也变得时断时续,仿佛被什么干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寂灭道则同源,却更加灼热、更加狂暴的奇异气息,如同灰烬中残存的火星,带着一种不甘熄灭的执拗。
“我们接近了。” 林玄站在船首,混沌道印微微旋转,仔细分辨着那奇异的气息,“这气息与‘动力炉心’的炽烈生机有些相似,却又被浓郁的寂灭与怨恨污染,变得扭曲狂暴。星图标注的‘守烬者’,恐怕就是因此而生。”
苏小婉点头,美眸中星光流转,造化炉悬浮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变:“小心,这‘守烬者’能在此地生存万古,绝非易与之辈。”
又前行了约莫一日,前方绝对的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源自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无比的、形似熔炉核心的残破金属造物。那造物通体暗金,布满斑驳的灼痕与恐怖的裂口,许多地方已经融化、扭曲,勉强维持着炉形。从其残存的轮廓与散发的微弱道韵,依稀可辨正是“太虚神舟”的“动力炉心”——或者说是其一部分最核心的残骸。
然而,此刻这炉心残骸,却被一种粘稠如血、不断蠕动翻滚的暗红“灰烬”所覆盖、包裹。这些“灰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狂暴的怨念,以及精纯的寂灭道则。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不断侵蚀、同化着炉心残骸最后的本源,发出滋滋的、仿佛哀嚎般的细微声响。那黯淡的暗红光芒,正是炉心残骸自身微弱的灵光与“灰烬”邪力对抗所产生。
而在那被“灰烬”覆盖的炉心残骸顶端,匍匐着一尊庞然大物。
其形如巨狮,却生有龙首,周身覆盖着暗红如血、仿佛由凝固熔岩与金属碎片构成的狰狞鳞甲,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暗红“灰烬”。一条长尾如同燃烧的流星锤,缓缓摆动。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并非血肉,而是一颗残缺的、燃烧着冰冷暗红火焰的金属麒麟头颅!头颅眼眶中,两点幽绿的魂火跳跃,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暴戾、毁灭欲望,以及一丝被漫长折磨磨损得近乎消失的、原本属于祥瑞的威严灵光。
正是“守烬者”——一头被“灰烬”之力彻底侵蚀、污染、与炉心残骸痛苦捆绑了万古的混沌源兽,“薪火麒麟”!
在“巡天号”进入其感知范围的刹那,这头“薪火麒麟”猛地抬起了狰狞的金属头颅,两点幽绿魂火骤然锁定了神舟,尤其是林玄手中的墟令与神舟散发出的、同源却“新鲜”的巡天气息。
“吼——!!!”
一声混杂着金属摩擦、熔岩沸腾、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撕裂了永恒的寂静!薪火麒麟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暗红“灰烬”如同活物般自其体表升腾,化作滔天火海,瞬间将炉心残骸区域化作一片死亡炼狱!它四蹄虚空一踏,庞大的身躯竟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裹挟着焚尽万物、终结一切的暗红火浪,朝着“巡天号”猛扑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都被那高温与寂灭道韵灼烧得扭曲、湮灭。
“化神巅峰!且其力量属性诡异狂暴,不可硬撼!” 苏小婉俏脸凝霜,瞬间判断出敌手实力。
“结阵!游斗!先探其虚实!” 林玄厉喝,混沌道印光芒大放,与“巡天号”核心共鸣。神舟在他的操控下,如同灵动的游鱼,在暗红火海的缝隙间急速变向、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麒麟的扑击。船首混沌道印浮雕亮起,射出一道凝练的灰蒙光束,直刺麒麟侧腹,试图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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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暗红“灰烬”形成的鳞甲防御力惊人,混沌光束击中,只炸开一小片“灰烬”,露出底下暗红的熔岩鳞甲,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反而激起了麒麟更大的怒火。它巨尾横扫,暗红火焰凝成实质的熔岩巨鞭,抽向神舟,速度更快,范围更广!
“周天星斗,御!” 苏小婉清叱,星辰权杖挥舞,接引周天星力,在神舟外布下层层星辰光盾。造化炉喷薄造化生气,融入光盾,增强其韧性。
“轰!”
熔岩巨鞭狠狠抽在星辰光盾上,光盾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最外层两面轰然破碎!神舟被巨力抽得横移出数百丈,船体剧烈震颤,众人气血翻腾。那暗红火焰附带的恐怖高温与寂灭侵蚀,更是透过破损的光盾传来,让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发白。
“不行!它的力量与这片‘灰烬’之海、与那炉心残骸同源,近乎无穷无尽!硬耗我们必败!” 墨渊长老一边稳住阵法,一边急声道。
林玄目光飞速扫过狂怒的麒麟、它身后那被“灰烬”覆盖的炉心残骸,以及麒麟眼中那痛苦与暴戾交织的幽绿魂火。混沌道印急速推演,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它的核心痛苦,源于被‘灰烬’侵蚀捆绑,灵智蒙昧,只剩毁灭本能。而那‘灰烬’的力量,与炉心残骸的本源,既是对抗,也是共生!” 林玄传音苏小婉,“或许我们不该攻击它,而是尝试净化‘灰烬’,唤醒其一丝本源灵智,至少,削弱其与炉心残骸的污染链接!”
“净化?” 苏小婉美眸一亮,“造化生气对这类污秽邪恶之力有克制,但此‘灰烬’本质极高,恐力有未逮。”
“混沌可纳万法,或可助你暂时容纳、转化部分‘灰烬’之力,再由造化生气净化。同时,以墟令气息,共鸣炉心残骸与麒麟可能残存的巡天印记,内外夹击!” 林玄思路越发清晰,这是险招,但或是唯一生机。
“好!” 苏小婉毫不犹豫,“我来主净化,你护我周全,牵制麒麟!”
计议已定,林玄操控神舟,不再一味闪避,开始主动引诱麒麟攻击,并将其渐渐引离炉心残骸中心区域。同时,他将更多混沌之气注入神舟防御,硬抗麒麟部分攻击,为苏小婉争取施法时间。
苏小婉立于甲板中央,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造化炉。炉盖全开,前所未有的磅礴造化生气喷涌而出,在她身前汇聚、压缩,化作一枚青碧欲滴、内蕴无穷生机的“造化本源符箓”。她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符箓上勾勒出《星辰御》中记载的、专门用于安抚、净化星辰造物邪秽的古老符文。
与此同时,林玄将“巡天墟令”高高祭起,以自身混沌之气激发。墟令光芒大放,其上“墟”字真文虚影再次浮现,散发出纯正的、至高无上的巡天司本源气息,遥遥罩向那狂怒攻击的薪火麒麟,以及其后方的炉心残骸。
墟令气息出现的刹那,狂攻中的麒麟身形猛地一滞,幽绿魂火剧烈摇曳,仿佛被触及了灵魂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发出更加痛苦混乱的嘶吼。而那被“灰烬”覆盖的炉心残骸,也微微震颤了一下,黯淡的灵光挣扎着明亮了一丝。
就是现在!
“去!” 苏小婉娇叱,玉手一指,那枚凝聚了她大半造化本源的“造化净化符箓”,化作一道青碧流光,无视了麒麟体表狂暴的暗红火焰,精准地印在了其额头——那残缺的金属麒麟头颅眉心之处!那里,原本应是麒麟本源灵光所在,如今却被“灰烬”污染最甚。
“吼——!!!”
符箓入体,薪火麒麟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体表“灰烬”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翻滚、试图抵抗、侵蚀那枚符箓。青碧造化生气与暗红“灰烬”邪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爆响,净化与污染的力量在麒麟体内展开惨烈拉锯。
“林玄,助我!” 苏小婉脸色瞬间煞白,身躯摇晃,以她一人之力,对抗这积累了万古的“灰烬”邪力,太过勉强。
“混沌归墟,纳!” 林玄早有准备,闪身至苏小婉身后,一掌按在她背心,精纯平和的太初混沌气汹涌而入,护住她的心脉与识海,同时分出一缕混沌道韵,顺着两人法力链接,注入那枚“造化净化符箓”。
混沌之气包容万物,此刻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个微型的、温和的“缓冲带”与“转化器”,将“灰烬”邪力最暴戾的部分暂时吸纳、包容、缓冲突,减轻苏小婉的直接压力,并将部分相对“温和”的邪力引导、转化为可以被造化生气净化的状态。
得到林玄助力,苏小婉压力稍减,全力催动造化本源,青碧光芒大盛,开始一点点地净化、驱散麒麟眉心的“灰烬”。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麒麟的挣扎越发剧烈,暗红火焰漫天飞舞,攻击毫无章法却威力惊人。林玄一边要维持对苏小婉的支持,一边要操控神舟躲避余波,还要以墟令气息持续共鸣、安抚麒麟与炉心残骸,心神消耗巨大,嘴角溢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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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长老等人也拼尽全力,维持神舟稳定,抵御火焰余波。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麒麟眉心处的暗红“灰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出一小片区域,露出底下黯淡破损的金属。其眼中幽绿魂火中的暴戾,似乎也减弱了一丝,痛苦却更加清晰。
就在净化进行到最关键、麒麟挣扎稍缓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被“灰烬”覆盖的炉心残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暗金色火星,似乎被墟令气息与净化之力引动,猛地跳动了一下!下一刻,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浩瀚磅礴、仿佛能推动星辰的炽热生机的暗金火线,自炉心残骸中射出,无视空间,瞬间没入了正在被净化的麒麟眉心!
“薪火传承不灭守护”
一道微弱、苍老、却充满欣慰与决绝的意念,随着暗金火线,传入林玄与苏小婉心神。
暗金火线入体,薪火麒麟浑身剧震,发出一声不再是痛苦暴戾、而是混合着无尽悲怆、释然、以及一丝微弱清明的长吟!其眉心被净化处,那黯淡的金属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却纯净温暖的暗金光芒!仿佛一颗被尘封万古的火种,终于被重新点燃!
这一点暗金光芒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冰水。麒麟体表那粘稠的暗红“灰烬”,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惊恐的嘶嘶声,竟开始从麒麟眉心那点暗金光芒处,迅速消退、瓦解!净化速度骤然加快百倍!
与此同时,麒麟眼中幽绿的魂火,也发生了惊人变化。暴戾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沧桑,以及看向林玄手中墟令与“巡天号”时,流露出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怀念,有悲伤,有审视,最终化为一丝微弱的认可。
“薪火终有传人” 麒麟艰难地、以神念发出断断续续的意念,目光最后落在林玄与苏小婉身上,尤其是苏小婉那枚即将耗尽的“造化净化符箓”与林玄支撑她的混沌之气上。
它缓缓低下头颅,不再攻击,任由净化完成。体表最后一丝“灰烬”在暗金光芒与造化生气的合力下彻底消散,露出其原本暗金与赤红交织、却布满裂痕与灼痕的威武身躯。只是气息极度萎靡,那点眉心的暗金光芒也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净化完成,苏小婉虚脱般向后倒去,被林玄紧紧抱住。她本源损耗过度,已然昏迷。林玄自身也摇摇欲坠,但强撑着,看向那头气息微弱、却目光清明的“薪火麒麟”。
麒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又望向身后那依然被“灰烬”覆盖大半、却因核心一点火星被引动而灵光稍亮的炉心残骸。它抬起前爪,艰难地、对着炉心残骸,做出了一个古老的、仿佛祭奠又似守护的姿势。
然后,它转过头,对着林玄,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的意念:
“炉心核心火种已予残骸深处‘烬’之核心需以混沌造化墟令三者合力方可收取小心‘灰烬’有灵‘背叛者’印记未散”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薪火麒麟眉心的暗金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缓缓伏倒,陷入深沉得近乎永恒的沉眠。它完成了最后使命,将希望的火种与关键信息,传递给了后来者。
林玄抱着昏迷的苏小婉,望着沉眠的麒麟与那座依旧被“灰烬”包裹的炉心残骸,心中百感交集。他们得到了至关重要的“动力炉心”核心火种与线索,但也知晓了此地更大的凶险——“灰烬”有灵,且与所谓的“背叛者”有关。
前路,依然未卜。但至少,他们已触及了核心,并赢得了这位古老守护者最后的认可。
“先救小婉,恢复元气。然后准备收取‘烬’之核心。”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繁杂心绪,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暗红的“灰烬”之海,眼神锐利如初。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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