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小院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酱香、油脂香和肉香的浓郁味道，顺着厨房的门缝往外钻，像是长了钩子一样，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厨房里，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建国系著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熟练地往锅边上贴著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周正国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口，本来是想进来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顺便训斥几句，但话到嘴边，被这香味一冲，硬是给咽了回去。
“咳咳。”
周正国清了清嗓子，强行板起脸，摆出老师的架势：
“建国啊，不是老师说你。你刚参加工作没几天，正是要在单位好好表现、哪怕是扫地打水都要抢著干的时候。”
“你倒好，跑来给我做饭？这心思怎么没用到正道上呢？再说了，你一个大小伙子，平时在家估计连碗都不刷，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别把我的鹅给糟蹋了。”
周正国是真急。他爱才，所以更怕林建国走了歪路，沾染上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官僚习气。
林建国把最后一个饼子贴好，盖上沉重的木锅盖，转过身，笑嘻嘻地擦了擦手：
“老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这是劳逸结合。再说了，学生孝敬老师，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正道。您先去屋里坐着，五分钟，马上开饭！”
五分钟后。
一大盆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铁锅炖大鹅被端上了八仙桌。
那鹅肉炖得软烂脱骨，土豆吸饱了汤汁，玉米饼子下半截浸在浓汤里，上半截金黄酥脆。
周正国看着这一桌子菜，喉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行，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周正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
原本他还想挑挑刺，比如咸了淡了或者肉柴了。
可这一口下去。
那浓郁的酱香在口腔里炸开，鹅肉烂而不散，越嚼越香，那一瞬间，仿佛让他回到了几十年前在东北老家蹲在炕头吃饭的日子。
周正国的眼睛瞬间亮了，筷子顿在半空，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崩塌。
“这”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建国，又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绵软沙甜，入口即化！
“好小子！”
周正国猛地一拍大腿，指著林建国笑骂道。
“你还当什么行政干事啊？你干脆辞职去开饭店得了！就这手艺，国营大饭店的大厨都不如你！”
“您过奖了。”林建国笑着给老师倒了一杯洋河大曲。
“只要您爱吃，我以后常来给您做。”
“吃！必须吃！”
周正国端起酒杯，滋溜一口，脸上全是满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正国的脸色红润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建国啊，饭做得好是本事，但工作也不能落下。”
周正国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在行政科，那是机关单位，人际关系复杂。你资历浅，凡事要多看少说，别强出头，更别好高骛远。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林建国听着老师的教诲，心里暖暖的。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老师，您的教诲我记住了。不过，学生最近在厂里，确实稍微出了点‘风头’。”
“出风头？”周正国眉头一皱。
“你惹祸了？”
“那倒没有。”
林建国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份厚厚的《关于红星轧钢厂管理现代化改革的汇报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主导的一项工作，写了份报告，过两天厂长要去部里开会用。您是老前辈，眼光毒，受累帮我把把关？”
“去部里开会用？”
周正国愣了一下，狐疑地接过报告。
他原本以为也就是一份普通的思想汇报或者工作总结。
可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里面那些关于“5s管理”、“定置化”、“数据考核”以及“责任到人”的各种新颖且犀利的观点时，他的眼神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严肃，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骇然。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
周正国猛地合上报告，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建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
“建国，这这是你写的？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是。”
林建国点头。
“这可是大才啊！”周正国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份方案，切中时弊，逻辑严密，完全是把现代工业管理的精髓都抓住了！别说咱们厂，就是放眼全国，也没几个厂能做到这一步！”
“但是”
周正国话锋一转，眼里满是担忧。
“这么大的改革，必然会触动那些既得利益者。你一个刚入职的小干事，人微言轻，你这不等于是把自个儿架在火上烤吗？”
“这方案好是好，但若是没有足够的权力去推动，那就是一张废纸，甚至是一道催命符！”
到底是老师，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核心。
林建国笑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鲜红的小本本——红星轧钢厂组织部刚刚颁发的任命书。
“老师，吴姨，您二老看看这个。”
林建国把红本本轻轻放在桌上。
周正国疑惑地拿起，翻开。
【兹任命林建国同志为行政科综合股股长（正股级）】
这一行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周正国的脑海里炸响了。
“正正股级？！”
周正国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入职才几天？一个月不到吧？直接正股级了？”
这简直违背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正在一旁收拾盘子的吴姨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老头子，你说啥？建国升官了？”
吴姨几步冲过来，也不管手上有油没油，一把抢过那个红本本。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吴姨看着那上面的红章，嘴唇都在哆嗦：
“股长？这就是当官了？这才几天啊？咱们建国这就是当领导了？”
林建国笑着点头：“吴姨，是领导了，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人呢。”
“好！好啊！”
吴姨一把抱住林建国的胳膊，那模样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建国啊，你这是大出息了！你爸妈要是知道，指不定得多高兴呢！这可是正经的干部啊！咱们老周家教出来的学生，成大器了！”
吴姨一边笑一边说：“我就说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这下好了，以后谁还敢欺负你？我看以后给你介绍对象，那门槛都得被踩破了！”
看着吴姨那发自肺腑的高兴劲儿，林建国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在这位老人心里，那是真把他当自家子侄疼的。
周正国拿着任命书，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钢印不是假的。
“你你入职才几天？这就正股级了？”
周正国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是极度的震惊。
他这辈子桃李满天下，但也从没见过晋升速度这么恐怖的学生！这简直是坐火箭啊！
“老师，特事特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