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和很快来到周一清晨。
行政科综合股的办公室里,林建国早已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妥当。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只留下了那摞整理得如同教科书般规范的《物资核查管理手册》和相关数据报表。
九点刚过,那个传说中的“接盘侠”——马洪涛,在李怀德和孙科长的陪同下,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这人三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关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
“哎呀,这位就是林建国林股长吧?”
马洪涛一进门,就热情地快走几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建国的手,晃了好几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久仰大名!早就听说红星厂出了个青年才俊,搞的一套标准化管理连部里都惊动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这态度,既没有新官上任的傲慢,也没有丝毫的挑剔,反而客气得让人如沐春风。
“马组长过奖了,都是为了工作。”林建国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建国同志,你要去部里高就,这是咱们厂的荣誉。”
马洪涛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管理手册》,像捧著什么宝贝一样,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放心!你留下的这套体系,那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我接手后,一定萧规曹随,严格执行,绝不辜负你的一番心血!”
旁边的孙科长和赵卫国等人听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马组长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尊重人的,林股长的心血算是保住了。
林建国看着马洪涛那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这种笑面虎,他在前世见得多了。当面把你捧上天,背后捅刀子比谁都狠。
“那就拜托马组长了。”
林建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马洪涛一眼,提起公文包:
“文件都在这儿,交接清单也签了。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林建国潇洒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然而,就在林建国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马洪涛脸上那副谦卑恭敬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啪。”
他随手将那本刚才还捧在手心里的《管理手册》扔在了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马组长,这手册”孙科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去扶正。
“老孙啊。”
马洪涛掏出一根烟,赵卫国赶紧很有眼力见地上去点火。马洪涛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指著那堆文件说道:
“年轻人嘛,搞东西就是喜欢理想化。这套东西严谨是严谨,就是太死板了。”
“咱们是工厂,不是实验室。要是事事都按这个流程走,咱们还要不要效率了?领导还要不要威信了?”
孙科长心里咯噔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马洪涛弹了弹烟灰,眼神里闪烁著权力的光芒:
“从今天开始,增设一个‘领导特批’环节。凡是科级以上领导签字的物资,或者是‘特殊渠道’来的急需品,可以先入库、后补检。这叫‘特事特办’!”
“咱们当干部的,要懂得灵活变通,不能让尿把活人憋死,对不对?”
孙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马洪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对于厂里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走出大门的林建国完全不知情。
林建国跨上自行车,先去新华书店逛了一圈,买了两本关于苏联工业体系的原版书,这才悠哉地往回走。
等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刚到四合院胡同口,林建国就看见前面路灯下围着几个人。
只见阎埠贵正推著一辆破自行车,死皮赖脸地挡在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前。
那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围着围巾,气质温婉知性,正是冉秋叶冉老师。
此刻,冉秋叶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一脸的为难和尴尬,想走却被阎埠贵那辆破车横著挡住了去路。
“三大爷,我真的得回去了,天都黑了。”冉秋叶无奈地说道。
“哎呀,冉老师,急什么嘛!”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那双算计的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听说冉老师还没对象?”阎埠贵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嘿,巧了!咱们院那个傻柱,何雨柱,您知道吧?那是大厨!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家里天天吃肉!人虽然浑了点,但心眼实诚啊!”
“要不您进去见见?哪怕不合适,您进去坐坐,喝口水!您得给三大爷这个面子不是?”
冉秋叶被缠得没办法,脸都涨红了,她是读书人,拉不下脸来骂人,只能被动地站在那。
“哟,三大爷,您这业务挺忙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林建国单脚撑地,停在了两人中间,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建建国?”
阎埠贵一看来人是林建国,立马解释道:
“嗨,我这不是关心冉老师的终身大事嘛。”
“关心?”
林建国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阎埠贵的小心思:
“三大爷,您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人家冉老师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听您推销傻柱的。再说了,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媒婆所。”
“您要是再这么拦着人家,非要搞什么‘相亲’,我看我有必要去学校跟校长聊聊,咱们院的三大爷是怎么‘尊师重道’,怎么用学费来要挟老师相亲的。”
“别别别!”
阎埠贵一听要找校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横著的自行车挪开:
“建国,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就是顺嘴一说,顺嘴一说!”
说完,阎埠贵生怕林建国真去学校告状,推著车灰溜溜地钻进了院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着阎埠贵落荒而逃的背影,冉秋叶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建国,眼神里满是感激:
“林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脱身。”
“举手之劳。三大爷这人就这样,爱占小便宜,下次他再拦你,你就直接往里走,不用理他。”
林建国语气温和,并没有多做纠缠,点了点头道:“那天不早了,冉老师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哎等等!林同志!”
身后突然传来冉秋叶有些犹豫的声音。
林建国停下车,单脚撑地回头:“怎么了冉老师?还有事?”
冉秋叶推著自行车,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手指有些局促地捏著车把:
“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阎老师拦我的时候,我这车子好像有点问题。”
“我那会儿想刹车来着,结果闸线好像松了,捏到底都没反应。这大晚上的,我也找不到修车铺”
冉秋叶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地看着林建国: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建国看了一眼冉秋叶那辆半旧的女式坤车,笑了笑,把自己的车停好,走了过去。
“我看看。”
他蹲下身子,捏了捏冉秋叶车子的前闸,又看了看闸线螺丝。
“确实松了。应该是里面的固定螺母滑了。”
林建国先回家拿了一把简易的折叠扳手,动作熟练地拧了几下,又调试了一下松紧度。
“吱嘎——”
他试着捏了捏车闸,刹车片紧紧咬合住车圈,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声。
“好了。”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这回没问题了。不过这车闸皮磨损得有点厉害,回头有空最好去换一副。”
冉秋叶看着林建国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谢谢你啊,林同志。你真厉害,连修车都会。”
冉秋叶试了试车闸,确认修好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唇,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那个林同志。”
“嗯?”林建国看着她。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又帮我解围,又帮我修车。”
冉秋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诚和期待:
“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想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谢意。可以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
随即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冉老师相邀,那是我的荣幸。正好我知道前面有家不错的馆子,稍等我一下,回家打个招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