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宸归心似箭。
炼虚大圆满的修为,催发到极致。
星空在身后拉出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虚空挪移,都跨越数个星域。
寻常修士需数月的路程,他只需数日。
第三日。
碎星海星域,已遥遥在望。
但云宸的心,却微微一沉。
前方的星空,气息不对。
太安静了。
连往常巡逻的战舰、往来的修士,都看不到。
只有一种…压抑的、死寂的…氛围。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出事了。”
云宸眼神一凝,速度再增。
很快。
他抵达青玄界外。
护界大阵依旧运转,光芒却黯淡了许多。
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微的、尚未完全修复的裂痕。
界内,气息混杂。
有血腥味,有焦糊味,更有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蚀力波动。
“蚀力?”
云宸瞳孔骤缩。
碎星海怎会有蚀力?
难道…
他不再迟疑,一步踏出,穿透大阵,进入界内。
景象,映入眼帘。
天枢峰,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巅,竟…塌了小半。
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联盟执事殿,化作一片废墟。
只有临时搭建的营帐,散落四周。
修士们穿梭忙碌,大多带伤,神色疲惫、悲愤。
空气中,弥漫着哀伤与凝重。
“盟主!”
“是盟主回来了!”
有人看到云宸,惊喜高呼。
但声音中,却带着哽咽。
云宸身形一闪,已至中央大帐前。
岳山、璇玑、雪魄等人,正从帐中走出。
个个身上带伤,气息萎靡。
看到云宸,众人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盟主!”
岳山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属下…愧对盟主重托!”
“碎星海…遭袭了。”
“何时?何人?”
云宸沉声问道,扶起岳山。
“三日前。”
岳山声音沙哑。
“深夜,毫无征兆。”
“敌人并非来自星空,而是…从地底,从虚空裂缝中…突然出现。”
“他们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精通暗杀、阵法、蚀力。”
“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最低也是元婴,化神不下十位。”
“为首者,更是一位…炼虚修士。”
“炼虚?”
云宸眼神一寒。
“暗星?”
“是。”
岳山重重点头。
“他们自称‘暗星’,目标是…苏月姑娘,与…混沌道院。”
“我们拼死抵抗,但对方有炼虚坐镇,实力悬殊。”
“苏月姑娘为护道院弟子,身受重伤,如今…”
“月儿在哪?!”
云宸心中一紧,急声问道。
“在…寂灭峰洞府,妙谛佛子正在为她疗伤。”
话音未落。
云宸身形已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寂灭峰洞府之外。
洞府禁制开启,佛光隐隐。
他一步踏入。
洞府内,气息微弱。
苏月躺在玉床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胸口处,一道漆黑的掌印,触目惊心。
掌印之中,蚀力流转,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妙谛佛子盘坐床前,双手结印,佛光源源不断注入苏月体内,与那蚀力对抗。
但效果甚微。
佛光只能勉强延缓侵蚀,无法根除。
“月儿…”
云宸走到床前,握住苏月冰凉的手。
混沌道胎感应,瞬间明了伤势。
蚀力掌印,蕴含炼虚层次的蚀力本源,歹毒无比。
已侵入心脉,侵蚀神魂。
若非苏月修炼《玄阴真经》,体质特殊,又有妙谛佛子以佛光续命。
恐怕早已…
“施主,你回来了。”
妙谛佛子睁开眼,神色疲惫。
“苏施主伤势极重,蚀力已深入骨髓,贫僧…尽力了。”
“佛子大恩,云宸铭记。”
云宸沉声道。
“接下来,交给我。”
他不再多言,盘膝坐下。
混沌道胎自头顶升起,光芒流转。
“混沌归真,万法皆虚。”
“净化。”
他双手虚按,混沌道胎之力,化作精纯温和的混沌气流,缓缓注入苏月体内。
混沌之气,包容万物,演化万千。
对蚀力,有天生的克制与净化之效。
灰蒙蒙的气流,顺着经脉,流向那漆黑掌印。
嗤嗤——!
蚀力与混沌之气激烈对抗。
苏月娇躯剧颤,发出痛苦的呻吟。
眉头紧蹙,冷汗淋漓。
“月儿,忍一下。”
云宸心中刺痛,但动作不停。
他将混沌之力的强度,控制在苏月能承受的极限。
一点点地,净化、驱散着蚀力。
同时,以自身精血为引,混沌本源为基,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脏腑、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耗神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苏月根本。
云宸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妙谛佛子在旁护法,以佛光稳定苏月心神。
时间,缓缓流逝。
洞府内,只有混沌气流流淌的微响,与苏月偶尔的闷哼。
一个时辰后。
苏月胸口的漆黑掌印,已淡去大半。
侵蚀的蚀力,被净化了七七八八。
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云宸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
“蚀力已除,伤势无碍,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
“多谢施主。”
妙谛佛子合十。
“佛子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只是损耗了些元气。”
“那便好。”
云宸点头,看向依旧昏迷的苏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冰冷的杀意。
“佛子,详细说说,那日袭击。”
“是。”
妙谛佛子将当日情形,细细道来。
与岳山所言大同小异。
暗星突袭,炼虚为首,目标明确。
苏月为护道院弟子,硬接炼虚一掌,重伤垂死。
妙谛佛子拼死相救,以佛门秘法暂时封住蚀力,才保住一命。
联盟修士死伤惨重,混沌道院受损,天枢峰崩塌。
“对方炼虚,是何模样?功法特征?”
云宸问道。
“身着黑袍,面容模糊,功法阴毒,蚀力精纯,尤其擅长隐匿、袭杀。”
妙谛佛子回忆。
“其掌法,名为‘蚀心掌’,中者蚀力侵心,歹毒无比。”
“蚀心掌…炼虚初期修为…”
云宸心中已有判断。
此人,应是暗星“将”级成员,专为刺杀、破坏而来。
“他们退走时,可曾留下话语?”
“有。”
妙谛佛子神色凝重。
“那人说…”
“这只是…利息。”
“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
“让施主你…好好等着。”
“盛宴…”
云宸冷笑。
“看来,是报复我端了他们据点。”
“而且,是以月儿和碎星海为要挟,逼我现身,或…自乱阵脚。”
“好一个‘饵’计。”
“施主已猜到?”
妙谛佛子问道。
“嗯。”
云宸点头。
“我外出清理暗星据点,他们便来袭碎星海,伤月儿,毁道院。”
“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意在激怒我,让我失去冷静,或…迫我前往他们预设的陷阱。”
“那施主打算…”
“将计就计。”
云宸眼中寒芒一闪。
“他们不是想引我去么?”
“我便去。
“看看这‘盛宴’,究竟…有多‘丰盛’。”
“但…太危险了。”
妙谛佛子担忧。
“对方既然设局,必有万全准备,恐有炼虚中期,甚至后期埋伏。”
“无妨。”
云宸摇头。
“炼虚境内,我已无惧。”
“况且…”
他顿了顿。
“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暗星如毒蛇,隐于暗处,随时可能噬咬。”
“不如,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这…”
妙谛佛子沉吟。
“施主既有决断,贫僧自当相助。”
“不过,苏施主伤势未愈,碎星海亦需人坐镇。”
“佛子之意是…”
“贫僧留下,守护碎星海,为施主稳住后方。”
妙谛佛子正色道。
“至于苏施主,有施主刚才救治,已无性命之忧,静养即可。”
“也好。”
云宸点头。
“有佛子在,我放心。”
“不过,在此之前,需先…布置一番。”
他起身,走出洞府。
岳山等人,已在外等候。
“盟主,苏姑娘她…”
“已无碍。”
云宸道。
“岳山,统计伤亡,安抚修士,修复阵法、建筑。”
“是。”
“另外,传令混沌军,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元婴以上修士,集结待命。”
“是!”
“还有,将混沌道院重要典籍、物资,转入秘境,妥善保管。”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条理清晰。
众人领命,各自去办。
云宸则来到天枢峰废墟。
他悬浮于空,双手结印。
混沌道胎光芒大放。
“混沌归真,阵法重铸。”
“周天星辰大阵,起!”
嗡——!
以他为中心,无数道混沌阵纹,自虚空中浮现,蔓延开来。
笼罩整个青玄界,乃至…周边数个重要星辰。
阵纹交织,与星辰共鸣,引动周天星力。
形成一座庞大无比、复杂玄奥的…混沌星辰大阵。
此阵,以混沌道胎为基,周天星力为源。
防御、攻击、困敌、预警,四位一体。
威能,远超之前所有阵法。
即便炼虚后期来袭,也能抵挡一时三刻。
“有此阵守护,碎星海可暂保无虞。”
云宸收功,脸色微白。
布置此阵,消耗不小。
但值得。
!他又取出数枚玉简,烙印下混沌感悟、神通秘法,交给岳山。
“此乃我部分修行心得,可放入道院,供弟子参悟。”
“另外,这枚玉符你收好。”
他取出一枚灰蒙蒙的玉符,递给岳山。
“若遇不可抗之危机,捏碎此符,我可感应,即刻返回。”
“是!谢盟主!”
岳山郑重接过。
安排妥当。
云宸回到寂灭峰。
苏月已苏醒,倚在床头,神色虚弱,但眼神明亮。
“云宸…”
看到云宸,她眼中泛起水光。
“别动。”
云宸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感觉如何?”
“好多了。”
苏月轻声道。
“对不起,我…”
“不怪你。”
云宸摇头。
“是暗星太狡猾,是我…考虑不周。”
“你放心,这笔账,我会…十倍讨回。”
“你要去?”
苏月听出他话中之意,眼中露出担忧。
“嗯。”
云宸点头。
“有些事,必须了结。”
“否则,永无宁日。”
“我…陪你。”
“不。”
云宸柔声道。
“你伤势未愈,留下好好休养。”
“等我回来。”
“可是…”
“听话。”
云宸轻抚她的秀发。
“相信我。”
“嗯。”
苏月不再坚持,重重点头。
“我等你。”
“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
云宸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随即,起身。
“我走了。”
“保重。”
他不再留恋,转身走出洞府。
来到星空。
掌心,那枚暗红蚀种,再次取出。
蚀种搏动,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饵已下,局已布。”
“现在,该…赴宴了。”
他低声自语,身形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方向,正是蚀种指引之处。
三日之后。
一片完全陌生的、位于诸天万界边缘的…荒芜星域。
此地,星辰死寂,灵气枯竭。
时空结构,极不稳定。
随处可见破碎的虚空裂缝,与…游荡的时空乱流。
是真正的…绝地。
蚀种搏动,指向星域深处。
云宸停下身形,悬浮于虚空。
前方,是一颗…通体暗红、不断散发着蚀力波动的…诡异星辰。
星辰不大,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仿佛那不是星辰,而是一颗…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眼球。
“就是这里了。”
云宸能感觉到,星辰内部,有数道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
其中一道,尤为强横。
炼虚中期,甚至…接近后期。
“暗星的…陷阱么。”
他冷笑,没有丝毫畏惧。
一步踏出,朝着暗红星,缓缓飞去。
越是靠近,蚀力波动越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仿佛此地,曾有无尽生灵陨落。
终于。
他抵达星辰表面。
脚下,是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大地。
大地之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完全由白骨垒成的…巨大宫殿。
宫殿之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以鲜血书写着四个狰狞大字——
蚀神殿。
“蚀神殿…”
云宸目光扫过宫殿。
殿门大开,内里一片黑暗。
唯有森森寒意,与…若有若无的杀机,透出。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本座,已等候多时了。”
云宸神色不变,迈步而入。
殿内,空间极大。
两侧,矗立着数十尊形态各异的蚀力魔神雕像。
雕像眼中,跳动着暗红的火焰,仿佛活物。
大殿尽头,是一座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笼罩在浓郁蚀气中的身影。
身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暗红的眼眸,如同深渊,注视着云宸。
其气息,赫然是…炼虚中期巅峰。
在王座下方,两侧站着八道身影。
皆身着黑袍,气息阴冷。
其中四人,是炼虚初期。
另外四人,是化神大圆满。
“阵仗不小。”
云宸扫过众人,淡淡道。
“为了引我至此,煞费苦心。”
“云宸。”
王座上的身影开口,声音嘶哑。
“你杀我暗星之人,毁我据点,坏我大计。”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么。”
云宸神色平静。
“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狂妄!”
一名炼虚初期的黑袍人厉喝。
“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今日,便让你尝尝,蚀神噬魂的滋味!”
“动手!”
他一声令下。
八名黑袍人,同时动了。
四人结阵,蚀力涌动,化作一座巨大的暗红牢笼,罩向云宸。
另外四人,则各施手段,蚀力化作刀、剑、枪、戟,从四面八方攻来。
配合默契,杀机凛然。
“雕虫小技。”
云宸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混沌归真…”
“万法…皆虚。”
轻语声中。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否定”一切法则、一切存在的混沌道韵,轰然弥漫。
暗红牢笼,在触及道韵的刹那,如同泡沫,无声破碎。
蚀力刀剑,如同冰雪,迅速消融。
八名黑袍人的攻击,尽数…化为虚无。
“什么?!”
八人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现在想走?”
云宸眼神一冷。
“晚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八人,凌空一划。
“混沌开天,一剑斩道。”
嗤——!
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光,撕裂虚空。
瞬间掠过八人脖颈。
八颗头颅,冲天而起。
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茫然。
随即,身躯连同神魂,在混沌剑气中,彻底…湮灭。
弹指间,八名强者,陨落。
“废物。”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并不意外。
“看来,还得本座…亲自出手。”
他缓缓站起。
蚀气翻涌,气息节节攀升。
炼虚中期巅峰…后期…后期巅峰…
最终,稳稳停在了…炼虚大圆满!
“自我介绍一下。”
身影踏下王座,蚀气缓缓散去。
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充满邪异的面容。
“本座,蚀神殿主,幽蚀。”
“炼虚大圆满,蚀神眷者。”
“云宸,你能死在本座手中,是你的…荣幸。”
“炼虚大圆满?”
云宸眉头微挑。
“看来,暗星为了杀我,倒是舍得下本钱。”
“不过…”
他踏前一步,混沌道胎缓缓旋转。
“谁杀谁,还不一定。”
“是么。”
幽蚀冷笑,眼中暗红光芒暴涨。
“那就…试试看吧。”
“蚀神领域,开!”
轰——!
暗红色的蚀力领域,轰然展开。
瞬间笼罩整个大殿,乃至…整颗星辰。
领域之内,蚀力如海,万法凋零。
无数蚀力魔影,在其中嘶吼、游弋。
散发出腐蚀万物、侵蚀神魂的恐怖道韵。
“在我的领域内,你…十死无生。”
幽蚀声音冰冷,充满自信。
“是么。”
云宸神色不变,同样一步踏出。
“混沌领域,开。”
灰蒙蒙的混沌领域,轰然爆发。
与暗红蚀力领域,狠狠对撞、交织、对抗。
仿佛两个世界,在争夺这片天地的掌控权。
“杀!”
幽蚀厉喝,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
瞬间出现在云宸身前。
一掌拍出。
掌风之中,蚀力凝聚,化作一尊狰狞的蚀神虚影,噬咬而来。
“来得好。”
云宸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混沌道胎之力奔涌,掌印灰蒙蒙,内蕴开天辟地之威。
双掌对撞。
轰——!
恐怖的能量爆炸,在两人之间爆发。
大殿剧烈震动,白骨墙壁浮现裂痕。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退三步。
平分秋色。
“有点本事。”
幽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
“但,还不够。”
“蚀神九变,第一变,蚀骨!”
他低吼,体表蚀力翻涌,身形骤然膨胀。
化作一尊高达十丈、通体白骨、眼冒红光的狰狞魔神。
气息,再涨三分。
“死!”
白骨魔神六臂齐挥,蚀力化作六柄白骨巨刃,斩向云宸。
“混沌归真,法天象地!”
云宸同样低喝,混沌道胎光芒暴涨。
身形同样膨胀,化作一尊高达十丈、通体混沌、道韵流转的混沌巨人。
巨人六臂,各持一件由混沌之气凝聚的兵器。
刀、剑、枪、戟、斧、锤。
与白骨魔神,战在一处。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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