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三日傍晚,度假村西草坪上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羊肉串、鹿肉串、时蔬串,全都不要钱!果饮随便喝!”翠果的嗓门压过了全场喧哗。
二十个烧烤架烟火缭绕,肉香混着炭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管文鸳站在临时搭的台子边,看着草坪上黑压压的五十多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十户!整整一百多个活体广告!
【醒醒,李尚书家那俩活宝又开始了。
“我这次拉了八两!”
“我一斤!”
“我能分段冲!”
“我能一次清空!”
管文鸳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这俩娃跟马桶有仇吗?!
李大宝和李小宝,李尚书家八岁的双胞胎,此刻在草坪中央叉腰对峙。
“我发现了终极奥秘!”李大宝小脸严肃,“按钮按住不放,能冲十八秒!”
“呵!”李小宝鼻孔朝天,“我找到了秘籍——冲三秒,停两秒,再冲五秒,水花溅得比人都高!”
两兄弟越说越激动,撸袖子就要现场演示。
李夫人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手拎一只耳朵:“再提马桶,今晚你俩睡茅房!”
“娘!这是科学研究!”李大宝挣扎。
“研究个鬼!”李夫人爆粗,“从早上到现在,你俩去了三十趟茅房!管家说水费够买头驴了!”
旁边桌上,王将军府五岁小孙女奶声奶气补刀:“我爹说,这样会肾亏。”
全场死寂。
李夫人脸绿了。
管文鸳憋笑憋得肚子疼。
不远处主桌,玄凌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
秦王玄澈用折扇死死捂着脸,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王家孩子……是个狠人。
玄凌心里暗笑,面上还得端着。
张侍郎家七十岁的老太太,此刻正上演“人椅合一”。
两个丫鬟使出吃奶的劲,愣是没能把她从沙发上拔起来。
“这椅子软乎!比我屋里那把老骨头强百倍!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娘,”张夫人好声好气劝,“该吃饭了,回屋吃吧?”
“就在这儿吃!”
“把桌子搬过来!我今儿就在这沙发上用膳、喝茶、睡觉!”
最后,张家五口人搬着小马扎围坐一圈,在草坪中央对着个沙发上的老太太吃饭。
画面太美,不敢看。
周夫人路过,没忍住:“张夫人,这是唱的哪出?”
“《老太君坐镇沙发记》!”答,咬了口肉串,
“这沙发啊,坐上去就跟长上了似的!谁想试试?排队!”
还真有几位夫人心动地往前挪。
管文鸳赶紧拦:“各位各位,沙发体验请回各自别墅——”
“我出二十两!坐一刻钟!”一位少奶奶举手。
“我三十两!”
“我五十两!”
管文鸳:“……”
(这是钱的问题吗?!好吧就是钱的问题!但我不能说!
草坪东边,七八个贵妇围成一圈,桌上摆满了胭脂水粉铜镜眉笔,活像现代美妆直播间。
“我那屋的玻璃窗,比铜镜清楚十倍!”
“今早我坐那儿描眉,连眉毛里有几根开叉都看得真真儿的!”
赵御史夫人凑近:“真的?那我明儿也得试试!我这眉形老画不对称……”
“何止眉!”
“玻璃窗能照侧脸!我试了三种发髻,哪种显脸小一目了然!”
“我发现个更绝的!”媳妇压低声音,
“对着玻璃窗涂胭脂,颜色深浅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怕涂成猴屁股!”
几位贵妇眼睛发光。
“明儿一早,咱们搞个‘玻璃窗梳妆会’?”
“好啊好啊!我带南洋珍珠粉!”
“我带西域玫瑰胭脂!”
“我让丫鬟把梳妆台抬窗边去!”
管文鸳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
(这群贵妇太可爱了!自发搞美妆研讨,这玻璃窗的附加值我可没宣传啊!
【她们要知道这玻璃成本不到五十两,你卖五百两,会不会撕了你?
“商业机密!”管文鸳瞪它。
刘郎中家三个小子,已经开发出地暖新玩法。
老大刘大虎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三个碗,倒扣在窗边地暖上。
“看好了!”他脱了鞋袜,赤脚踩上碗底,“地暖热乎,碗也热乎!我能走梅花桩!”
“我能翻跟头!”老二刘二虎不甘示弱,在地暖上连翻三个跟头。
最小的刘三虎眨巴眨巴眼,跑回屋抱出一捧核桃。
“我能烤核桃!”
于是三兄弟一个走梅花桩,一个翻跟头,一个烤核桃,活像天桥卖艺的。
刘夫人气得直跺脚:“你们三个!给我下来!”
“娘!地暖烤的核桃香!”刘三虎举着个微焦的核桃。
“管事,这地暖能关了吗?再这样下去,我家这三个要成戏班子了!”
管文鸳干笑:“能关是能关……可关了孩子们该冻着了。”
“冻着正好!”刘夫人咬牙切齿,“冻老实了!”
趁着众人看热闹,管文鸳溜到树荫下。
东北角树梢,一只灰隼悄无声息落下,扑棱着翅膀停在她肩头。
【李尚书申时三刻密会刘郎中,在竹林;】
【张侍郎之弟未时进秦王府,拎着礼盒;】
管文鸳迅速从袖中掏出炭笔和小本子,借着篝火余光飞快记录。
她抬眼,树梢上金翼朝她点头,三只苍鹰各守一方。
【还有呢?】她压低声音用鸟语问。
【赵御史侄儿巳时见吏部的人,周大人妻弟申时当铺典当官窑……】灰隼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要全说吗?二十条呢!
“说重点!”管文鸳笔尖飞快。
【重点就是——】灰隼扑棱翅膀,【家家有猫腻,户户不干净!
管文鸳手一顿,抬头看向主桌方向。
玄凌正端着茶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这边。
(他会不会发现了?
她赶紧合上本子塞回袖中,灰隼“嗖”地飞回树梢。
“跟鸟聊得挺欢?”
管文鸳一激灵,猛回头。
玄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背着手,似笑非笑。
“王、王爷……”她心脏狂跳,“小人在……赏鸟。”
“赏鸟?”玄凌挑眉,“还带纸笔赏鸟?”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记录……鸟的种类。”管文鸳硬着头皮编,“小人爱好……鸟类研究。”
“哦?”玄凌走近一步,“研究出什么了?”
“灰隼……苍鹰……”她声音发虚,“还有……麻雀。”
玄凌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管事兴趣挺广,连麻雀都研究。”
(又嘲讽我!
“小人……求知欲强。”管文鸳低头。
“确实强。”玄凌意味深长,“连冲水马桶都能研究出比赛,研究个鸟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下次记录时,记得换个隐蔽地方。”
管文鸳心头一震。
(他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了!
篝火越烧越旺,烤肉香混着果饮甜香,气氛又热闹起来。
王将军府的侄女王大小姐,发现了新乐子。
她拉着几个小姐妹,指着别墅方向:“你们听,淋浴水声能配曲!”
小姐妹们茫然。
“真的!”王大小姐眼睛发亮,“开小水,淅淅沥沥,配《春江花月夜》;开中水,哗哗啦啦,配《将军令》;开大水——”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那轰隆隆的水声:“配《十面埋伏》!”
“还能这样?”一个小姐妹惊讶。
“怎么不能!”王大小姐来劲了,“我下午试了,一边淋浴一边唱《长恨歌》,水声当伴奏,别有一番风味!”
“你娘没说你?”
“说了啊!”王大小姐理直气壮,“我娘说我疯癫,我说这是风雅!淋浴唱歌,古今第一人!”
几个小姐妹面面相觑。
管文鸳在旁边听着,嘴角直抽。
(这位大小姐……真是人才。
玄凌低声对秦王道:“这位王小姐……倒别致。”
秦王忍笑:“确实别致。”
这时,李尚书端着酒杯晃过来,喝得满面红光:“二位也是来体验度假村的?好眼光!尤其是那马桶——”
“爹!”李大宝冲过来捂他嘴,“您别提马桶了!”
“为什么不提?”李尚书挣开,“那马桶多好!冲水声多响亮!我跟你们说,我今儿试了九种姿势——”
“爹!!!”
李大宝和李小宝一左一右,硬是把亲爹架走了。
全场哄笑。
玄凌看着被拖走的李尚书,摇头失笑:“李大人……兴致颇高。”
管文鸳干笑:“是……是挺高。”
(高得快上天了!
晚会渐入尾声,篝火只剩零星火星。
客人们陆续离场,李尚书被儿子架着还在嘟囔“明日再战”,张老太君终于被劝回别墅,周夫人和贵妇们约好明早的美妆会……
草坪上渐渐安静。
管文鸳站在主台边,看着空了大半的草坪,长长舒了口气。
袖子里那本记满二十条情报的小册子沉甸甸的。
【今晚有的忙了。那二十条情报,你打算怎么报?
“还能怎么报?”管文鸳低声回应,“实话实说呗。”
她抬眼望向主桌——玄凌和秦王还在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这边。
月光清冷,洒在二十栋安静的别墅上。
看似平静的夜。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