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黑袍鬼王护卫反应极快,见陆判主动迎击,立刻散开阵型,从不同方位发动攻击!他们显然精通合击之术,彼此气息隐隐相连,攻击互补,封死了陆判大部分闪避空间。
一人双掌拍出,阴风怒号,凝聚出无数哭嚎的鬼脸,噬咬神魂;一人手持漆黑骨杖,杖头喷吐出墨绿色的毒火,腐蚀魂体;一人身形如烟,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幻影,利爪直掏心窝;最后一人则祭出一面惨白的招魂幡,摇动间发出刺耳魔音,乱人心神,更有无数怨魂从幡中涌出,张牙舞爪扑来!
四名鬼王初期联手,攻势凌厉狠辣,更兼配合默契,寻常鬼王中期也难以轻松应对。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陆判。
是身负三钥、凝聚“源初之种”、刚刚以碾压之势击溃“血煞军”的陆判!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陆判只是冷哼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虚划!
没有绚烂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声势。笔尖只是划出了四道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时”、“空”、“序”、“净”多重法则意蕴的淡金色线条。
第一道线条,点向那噬魂鬼脸。线条所过,鬼脸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溃散,连带着那拍掌鬼王浑身剧震,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掌心焦黑一片。
第二道线条,划向墨绿毒火。毒火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瞬间倒卷而回,反噬其主,那持杖鬼王惨叫一声,忙不迭地闪避,仍是沾染了些许,魂体发出“滋滋”声响,气息骤降。
第三道线条,扫向那重重幻影。线条如同照妖镜,幻影纷纷破灭,露出真身。那如烟鬼王骇然急退,胸口已被划开一道淡金色的伤痕,伤口处秩序之力侵蚀,让他痛苦不堪。
第四道线条,则直刺那面招魂幡。线条触及幡面,幡上怨魂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被净化大半,幡面灵光黯淡,出现裂痕。摇幡鬼王心神相连,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仅仅四笔,轻描淡写,便破去了四名鬼王护卫的联手攻势,并将他们一一击伤!
这一幕,让周乞、阴长生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知道陆判不简单,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强横到了如此地步!这哪里是初入鬼王?分明是堪比鬼王后期、甚至触及更高层次的战力!
那神秘的“影蚀”使者笼罩在灰袍下的身躯也微微一动,似乎对陆判展现出的实力感到惊讶。
唯有紫胤,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甚至是一种……猎人看到珍贵猎物的兴奋光芒。他并未立刻出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判,尤其是他手中那支判官笔和身后若隐若现的三钥虚影。
“时塔传承……三钥齐聚……还有那股……似曾相识的‘源初’味道……”紫胤低声自语,暗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难怪……难怪‘巡轮回令’会有此异动……你身上,果然有着令人惊喜的秘密。”
此时,那四名受伤的黑袍鬼王护卫又惊又怒,嘶吼着想要再次扑上,却被紫胤抬手制止。
“退下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紫胤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四名护卫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依言退到法阵边缘,疗伤戒备。
紫胤缓缓上前几步,与陆判遥遥相对。周乞、阴长生和影蚀使者也稍稍散开,呈半包围之势,隐隐锁定陆判,但并未立刻动手,显然是以紫胤为主。
“陆判……嗯,这个名字不错。”紫胤微笑道,语气仿佛在与老朋友闲聊,“没想到,当年时塔留下的那点微弱火种,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地步,还让你找到了‘心’、‘时’、‘源’三钥。更难得的是,你似乎还触摸到了一丝‘源初’的门槛……不得不说,你让本座很是意外,也很是……欣赏。”
陆判目光冰冷:“收起你伪善的嘴脸。上古时塔崩毁,是否有你的‘功劳’?转轮王陛下失踪,是否与你有关?九幽今日之乱象,你是否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紫胤轻轻鼓掌,笑容不变:“敏锐的直觉。不错,上古时塔,确实是本座当年随手落下的一子,虽未能尽全功,但也算有些收获。至于转轮王……他过于固执,挡了路,只好请他暂时‘休息’一下。九幽嘛……旧秩序已然腐朽,需要一场彻底的‘净化’与‘重塑’,本座不过是顺势而为,推动一下进程而已。”
他承认了!虽然语焉不详,但无疑是承认了与这些事件有关!
陆判心中杀意沸腾,握着判官笔的手紧了紧:“‘混乱’的走狗,也配谈‘净化’与‘重塑’?你们带来的,只有毁灭与疯狂!”
“毁灭?疯狂?”紫胤摇头失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紫芒,“你太年轻,也太局限于所谓的‘秩序’了。何为秩序?何为混乱?不过是角度与力量的不同罢了。当力量足够强大,你所定义的‘混乱’,便是新的‘秩序’。”
“本座所求,乃是超越这腐朽轮回、打破这固有格局的……真正超脱与永恒!‘混乱’,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之一。”
“陆判,你身负‘源初’之机,天赋卓绝,何必执着于守护这注定要倾覆的旧世界?不如加入本座,你我联手,共探大道之极,重塑诸天法则,成为真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届时,时塔可重建,轮回可再定,一切遗憾皆可弥补!岂不比你如今螳臂当车,自取灭亡要好得多?”
充满诱惑的话语,配合着他那奇异的、仿佛能直透灵魂的嗓音,带着一种动摇心智的魔力。就连一旁的周乞和阴长生,眼中都闪过一丝向往与狂热。
陆判却丝毫不为所动,“心钥”光芒流转,稳固灵台。他冷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所谓的超脱与永恒,不过是建立在无尽毁灭与痛苦之上的自私幻想。我的道,是守护与责任,是于秩序中寻真意,而非在混乱中求私欲。”
“看来,是谈不拢了。”紫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冰冷,“可惜了一颗好苗子。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能毁掉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整个“业火焚心窟”周围的业力迷雾,却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起来!地面上的暗红色法阵光芒骤亮,青铜鼎中的苍白火焰冲天而起,与业力迷雾融合,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锁链,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陆判!
这些锁链不仅蕴含着恐怖的业火灼烧之力,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本源、引动内心业障与执念的诡异力量!仿佛要将陆判拉入无尽的罪孽幻境之中,永世沉沦!
与此同时,周乞、阴长生、影蚀使者,以及另外四名未受伤的黑袍护卫,也同时动了!
周乞手中出现一本散发着乌光的生死簿虚影(非正品,应是仿制法器),凌空书写,一个个扭曲的黑色符文飞出,化作无形的诅咒与束缚之力,罩向陆判!
阴长生则祭出一杆漆黑的引魂幡,幡面展开,如同通往无间地狱的入口,散发出强大的吸摄之力,要拘拿陆判的魂魄!
影蚀使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影子,融入周围阴影,悄无声息地袭向陆判后心,手中一抹幽暗的锋芒,直指魂核!
四名黑袍护卫则再次结成战阵,从侧翼发动猛攻,牵制陆判的注意力!
一时间,陆判陷入了以一敌众、且敌人个个实力不俗、更有紫胤这等神秘强敌主攻的绝对劣势!
面对这绝杀之局,陆判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坚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魂核之中,心、时、源三钥光芒大放,急速旋转,彼此交融!那点新生的“源初之种”雏形,也第一次被他主动、全力地催动起来,散发出一种仿佛要开天辟地、重定规则的玄奥波动!
他将判官笔竖于胸前,笔尖朝上,左手并指如剑,缓缓抹过笔身。
每抹过一寸,笔身的光芒便明亮一分,其上的道韵便浓厚一分!
当他左手抹至笔尖时,整支判官笔已然化作了一道璀璨无比、仿佛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光柱!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三枚密钥的虚影环绕盘旋,更有一点混沌初开、万象始萌的奇点之光,在笔尖处微微闪烁!
“三钥为基,源初为引,时空为卷,轮回为鉴……”
陆判低声吟诵,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引动了周围法则的共鸣!孽镜台废墟中那些残留的轮回法则碎片,竟也发出嗡嗡的回应!
“此一笔……溯本归源,断业斩因!”
他双手握笔,对着前方缠绕而来的苍白业火锁链、袭来的各种攻击、以及那隐藏在暗处、掌控一切的紫胤,猛地划下!
没有具体的轨迹,没有固定的形态。
这一笔划出,仿佛时光长河在此断流,因果线在此崩解,业力在此消弭,秩序在此重塑!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与形状的“光”,随着笔锋流淌而出。
它并非单纯的攻击,更像是一种“修正”,一种“否定”,一种对既定现实与法则的强行干预与重构!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苍白业火锁链。被这道“光”扫过,锁链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痕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周乞生死簿虚影写出的诅咒符文、阴长生的引魂幡吸摄之力、影蚀使者那幽暗的袭杀锋芒、四名护卫的合击……所有袭向陆判的攻击,在这道“光”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归于虚无!
甚至连他们攻击中蕴含的法则与能量结构,都被这道“光”从最基础的层面“否定”或“重构”了!
“这是什么力量?!”周乞骇然失色,连连后退。阴长生更是吓得魂体乱颤,引魂幡都差点脱手。影蚀使者那融入阴影的身影被强行逼出,踉跄现身,灰袍之下传出惊疑不定的闷哼。四名护卫更是如遭重锤,口喷魂血,倒飞而出,战阵瞬间溃散!
这一笔之威,竟恐怖如斯!直接化解了所有围攻,重创了除紫胤外的所有敌人!
唯有紫胤,面对这溯本归源、断业斩因的一笔,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贪婪!
“源初之力!果然是源初之力!虽然还很微弱、很稚嫩,但本质极高!”他低吼着,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道“光”!
他的身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与紫黑色交织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扭曲蠕动,散发出古老、邪恶、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神圣感的气息!他的双眼彻底化为深邃的紫黑色旋涡,仿佛能吞噬一切!
“来得好!让本座看看,你这初生的‘源初’,究竟有何玄妙!”
他竟主动迎上了陆判那恐怖的一笔!双手结出一个古老邪异的印记,猛地向前推出!
一道由无数暗金、紫黑符文交织而成的、仿佛能吞噬光线与法则的黑暗洪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与陆判划出的那道“光”,狠狠撞击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两个不同世界、两种根本规则在碰撞、湮灭、交融的诡异寂静与扭曲感!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露出后面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虚无!时间在这里变得紊乱,时而加速,时而倒流,时而凝滞!业力迷雾被彻底驱散,孽镜台废墟的残骸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无声地化为齑粉!
周乞、阴长生等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向远处逃遁,生怕被这恐怖的法则碰撞波及,形神俱灭!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陆判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魂血,踉跄后退了十几步,手中判官笔的光芒黯淡了许多,魂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他终究是初入鬼王,即便动用“源初之种”雏形的力量,面对紫胤这深不可测的对手,还是落在了下风。
而紫胤,也是身形一晃,后退了半步,周身涌动的暗金紫黑符文光芒乱颤,显然也并非毫发无损。他盯着陆判,眼中的兴奋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好!很好!”紫胤抚掌大笑,“初入鬼王,便能引动如此程度的‘源初’之力,伤到本座这具分身!你的潜力,比本座想象的还要大!你的灵魂,你的‘源初之种’……本座要定了!”
分身?!陆判心头一沉。如此强大的紫胤,竟然还不是本体,只是一具分身?那他的本体,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今日,便到此为止。”紫胤似乎并不打算立刻与陆判死磕到底,他看了一眼因为刚才碰撞而彻底崩溃、青铜鼎炸裂、巡轮回令残片也不知所踪的法阵与仪式现场,又瞥了一眼远处惊魂未定的周乞等人,淡淡道:“仪式虽被打断,但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转轮印’的大致方位,本座已有所得。至于你,陆判……”
他看向陆判,笑容诡异:“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下次,希望你能带给本座更多惊喜。当然,也可能……是绝望。”
说完,他袖袍一挥,一股浓郁的紫黑色雾气涌出,瞬间将他自身以及周乞、阴长生、影蚀使者和八名黑袍护卫(包括受伤的)全部笼罩。
雾气翻滚间,空间一阵扭曲,他们的身影迅速变淡、消失,竟是直接挪移虚空,离开了此地!
陆判没有追击,他伤势不轻,魂力消耗过度,强行追击风险太大。而且,对方离开的方式极为诡异高明,恐怕也难以追踪。
他站在原地,调息了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魂力的空虚感。
紫胤……分身……转轮印……无尽归墟……
今日一战,虽然击退了敌人,打断了仪式,但也暴露了自己,更见识到了一个强大得可怕的敌人。九幽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但至少,他初步确认了敌人的身份和部分目的,也展现了自己的力量与决心。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法则紊乱的孽镜台废墟,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需要尽快返回秘密洞府,与钟馗汇合,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禀报秦广王。
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然身处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