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林”,位于骨原边缘,是一片由无数粗大、扭曲、呈现出焦黑色的奇异骨木组成的森林。这些骨木并非植物,而是某种上古巨兽的骸骨在特殊环境下异化形成,质地坚硬如铁,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与煞气,能干扰神念探测,是一处天然的隐蔽场所。
当陆判抵达约定的汇合地点——黑骨林深处一株最为巨大的、形似手掌的焦黑骨木下方时,发现“幽影卫”已有五人在此等候。
夜枭、铁壁、“阵师”、“医者”,以及一名“暗刃”安然无恙,只是气息略有起伏,身上带着些微战斗痕迹,显然也经历了战斗或突围。看到陆判归来,且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乳白色战意光辉(英灵战魂加持尚未完全消退),五人都是精神一振,连忙上前。
“大人!您没事吧?”夜枭关切问道,眼中难掩震撼。他能感觉到,陆判的气息比分开时更加深不可测,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
“无碍。”陆判摆摆手,“‘影刺’和另一名‘暗刃’呢?”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骨木阴影中浮现,正是“影刺”和另一名“暗刃”。两人身上带伤,气息虚浮,显然经历了苦战,但总算成功脱身。
“大人,我们摆脱了追兵,但对方有两名鬼王初期和数名鬼将紧追不舍,不得已动用了一次‘血遁符’才得以脱身,损耗不小。”影刺汇报道,声音有些虚弱。
“医者”立刻上前,为两人检查伤势,进行治疗。
陆判扫视众人,虽然个个带伤,且消耗巨大,但无人折损,这已是最好的结果。面对周乞和暗枭布下的天罗地网,能全员突围,除了计划周密和“幽影卫”本身素质过硬,也少不了运气成分。
“诸位辛苦了。”陆判沉声道,“此次‘时空乱域’之行,我们目的已经达到,不仅获得了关于‘转轮印’本体的关键线索,更削弱了紫胤在乱域节点的布置。只是归途遭伏,暴露了行踪,周乞与暗枭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人,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夜枭问道,“是直接返回酆都,还是另寻他处隐匿?”
陆判略一沉吟。直接返回酆都风险极大,周乞掌控“联合司”,必然会在酆都内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但若不回去,秦广王那边得不到确切消息,也无法进行下一步计划。
“我们先在此地休整数日,待伤势恢复,状态调整完毕,再商议归途。”陆判做出决定,“此地相对偏僻,且有骨原天然屏障(英灵场域对外来邪恶气息有排斥),短时间内应该安全。‘阵师’,布下最强的隐匿与预警阵法。‘医者’,全力为众人疗伤。其他人,轮流警戒,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是!”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黑骨林内一片寂静。在“阵师”精心布置的阵法掩盖下,众人的气息被完美隐藏。“医者”提供的丹药和陆判以“源初之种”气息辅助的疗伤效果显着,众人的伤势迅速好转,魂力也逐渐恢复。
休整期间,陆判将自己在骨原祭坛的经历,以及获得的“英灵战魂”消散,但感悟留存)和关于“圣枪·裁决”的信息,简要告知了核心成员。同时,他也将“转轮印”印记中获得的、关于寻找本体的晦涩指引,拿出来与夜枭、“阵师”共同参详。
“……‘轮回之极,时空尽头,万象归墟之畔’、‘破碎的镜,倒悬的井,交错的线点’……”夜枭眉头紧锁,“这指引太过玄奥,像是谶语。‘轮回之极’、‘时空尽头’、‘万象归墟’……这些概念性的地方,如何寻找?”
“阵师”则若有所思:“大人,这‘破碎的镜’和‘倒悬的井’,很可能确指‘孽镜台’与‘古轮回井’。这两处都与轮回密切相关,且我们之前都在那里发现了异常。至于‘交错的线点’……或许是指在这两处地点,存在某种特定的时空交汇节点?当某种条件满足时(比如持有特定印记、在特定时间),那个节点才会显现?”
陆判点头:“与我所想相近。‘线’可能指时空轨迹或因果线,‘点’就是那个交汇点。我们需要再次秘密探查‘孽镜台’和‘古轮回井’,寻找那个节点。但这需要时机,也需要……‘钥匙’。”
他看向众人:“指引中提到‘持门之钥’。这里的‘门’,很可能指‘万象之门’。‘门之钥’,或许就是三钥,或者需要三钥齐聚并达到某种状态。而‘于心明净之时,循源之指引’——‘心明净’要求道心无垢,‘源指引’可能指‘源初之种’或混沌源核碎片的感应。”
夜枭恍然:“所以,我们下一步,是在返回酆都后,设法再次探查那两处地点,同时大人您需要进一步参悟三钥与‘源初’之力,等待时机成熟?”
“不错。”陆判道,“但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安全返回酆都,并与殿下取得联系。周乞等人已知我们获得了重要线索,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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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陷入沉思。硬闯肯定不行,酆都如今是对方地盘。伪装潜入?周乞掌控“联合司”,对酆都进出审查极严,且很可能有特殊手段探测陆判等人的气息(尤其是陆判身上独特的秩序气息和“转轮印”印记波动)。借助秦广王的秘密渠道?那些渠道也可能已被“联合司”盯上或破坏。
就在众人苦思对策时,一直沉默的“影刺”忽然开口道:“大人,或许……我们可以不走寻常路。”
“哦?你有什么想法?”陆判看向他。
“影刺”道:“属下之前探路时,曾偶然发现,在这‘黑骨林’深处,靠近骨原与一片‘阴冥沼泽’交界的地方,有一条极其隐秘的、似乎天然形成的‘地脉阴隙’。那阴隙入口被骨木根系和沼泽瘴气掩盖,极难发现。属下曾冒险深入一段,发现其中阴气精纯浓郁,且似乎……通向地下极深处,甚至可能连接着某条古老的、贯穿阴间的地下阴脉支流。”
“地下阴脉支流?”“阵师”眼睛一亮,“若真能借此进入阴脉网络,或许能避开地面上的大部分封锁与探查!阴脉网络错综复杂,且受地脉法则保护,寻常探测手段难以渗透。只要我们能确定方位,找到一条通往酆都附近或秦广王殿下掌握的某处秘密节点的支流,或许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
陆判闻言,也是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大胆却有可能成功的思路。阴脉网络是阴间的能量血管,固然危险重重(充斥着狂暴的阴气、可能滋生的阴兽、以及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但确实是最隐蔽的通道。
“那条‘地脉阴隙’具体位置在哪里?安全性如何?你深入了多远?可曾感应到其大致走向?”陆判一连串问题抛向“影刺”。
“影刺”详细描述了位置,并道:“属下只深入了约千丈,便因阴气太浓、且感应到深处有强大阴兽气息而退回。至于走向……根据阴气流向和地脉波动判断,大致是朝着东北方向,而酆都也在那个方向。只是具体连接哪条支流,不得而知。”
“东北方向……酆都……”陆判沉吟,“风险与机遇并存。‘阵师’,以你之见,借助阴脉网络潜行,可行性有多大?需要做何准备?”
“阵师”思索片刻,郑重道:“大人,此举风险极高。阴脉网络内环境极端,狂暴的阴气足以撕裂普通鬼将,更有各种阴兽、天然形成的阴煞陷阱、以及可能存在的空间裂隙。我们需要强大的护身法器或阵法,精确的方位辨识手段(阴脉内方向极易迷失),以及应对突发危险的快速反应能力。但若准备充分,且那条阴隙真的连接着稳定支流,成功率……或许有三成。”
三成成功率,听起来不高,但相比起硬闯酆都防线或暴露行踪被围杀,这已经是值得冒险的选择了。
陆判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好!我们就走这条‘地脉阴隙’!准备三日,三日后出发!”
“阵师,你全力炼制护身阵符和定位罗盘,需要什么材料,我这里还有一些库存(得自各处遗迹)。”
“医者,准备足够的抵御阴气侵蚀和稳定心神的丹药。”
“其他人,检查装备,调整状态,务必在三日内将状态恢复到最佳!”
命令下达,众人再次忙碌起来。
陆判自己也并未闲着。他取出那块得自“时空乱域”核心、被净化后的“混乱之种”晶核残骸。晶核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着精纯的空间本源气息与一种无害化的、被秩序力量改造后的特殊能量。
“此物蕴含庞大的空间本源,且经过‘源初之种’与轮回之力的净化改造,属性已趋于平和……”陆判心中思忖,“或许……可以将其炼入‘阵师’的定位罗盘,增强其对空间波动和地脉走向的感应精度?甚至……以其为核心,炼制一件临时性的、能够稳定小范围阴脉环境的护身宝物?”
说干就干。陆判在阵法炼器方面虽非专精,但得了时塔传承和《原始轮回书》真意,见识与理解远超常人。他与“阵师”商议后,决定合作炼制。
以陆判为主导,提供晶核和“源初之种”的净化稳定之力;“阵师”负责具体的符文刻画与阵法构架。两人耗费了两日时间,几乎不眠不休,终于成功炼制出了两件关键物品:
其一,是一面巴掌大小、中心镶嵌着晶核碎片、表面布满玄奥银色符文的“定脉星盘”。此盘不仅能精确定位、指引方向,更能感应方圆百里内的地脉能量流动与空间稳定情况,是在阴脉网络中不至于迷失的保障。
其二,则是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混沌色、内部仿佛有微型星云旋转的“源初护符”。此符以晶核大部分主体配合陆判的“源初之种”气息炼制而成,一旦激发,能在佩戴者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混沌色护罩。此护罩不仅能有效抵御狂暴阴气的侵蚀,更对阴煞、精神攻击有一定的削弱效果,还能轻微稳定周围小范围的阴气流动,是在阴脉中前行的护身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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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成功,众人士气大振。有了这两件宝物,潜入阴脉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到五成以上!
第三日,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状态基本恢复,装备检查完毕,丹药分配到位。
在“影刺”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黑骨林深处,那片与阴冥沼泽交界的区域。果然,在一处被巨大焦黑骨木根系缠绕、覆盖着厚厚墨绿色苔藓和腐殖质的岩壁底部,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向外渗出精纯阴气的狭小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最深处。
“就是这里了。”影刺确认道。
陆判深吸一口气,率先激活了“源初护符”。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光晕笼罩了他全身,将洞口涌出的阴气轻柔地排开。他手持“定脉星盘”,星盘中心光芒闪烁,指向洞口深处。
“跟紧我,保持阵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陆判沉声下令,随后不再犹豫,弯腰钻入了那幽深的地脉阴隙之中。
夜枭、铁壁等人依次跟上,最后“阵师”在入口处布下几个隐蔽的误导和警戒符箓后,也钻了进去。
阴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崎岖,刚开始的一段几乎是垂直向下,需要攀爬。越往下,阴气越浓,温度越低,光线也完全消失,只能依靠魂力感知和“源初护符”散发的微光视物。四周岩壁湿滑,布满了冷凝的阴气水珠和某些发光的苔藓。
下降了约数百丈后,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并出现了岔路。“定脉星盘”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清晰指引着阴气流动最为平缓、空间相对稳定的主道方向。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精神高度集中。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栖息在阴隙中的低阶阴兽(如“蚀骨阴蛭”、“鬼面蜘蛛”),都被迅速解决,没有引起大的动静。也遇到了一些天然的阴气漩涡和地裂,凭借“阵师”的提前预警和“源初护符”的稳定效果,有惊无险地避开。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按照“定脉星盘”的粗略估算,他们至少已经在地下穿行了上千里。
终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阴气流动也变得规律而平稳。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的、由精纯阴气液化形成的“地下阴河”岸边!河水漆黑如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磅礴的能量波动。河对岸,隐约可见更加复杂、如同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阴脉支流洞口。
“我们进入主阴脉网络了!”阵师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陆判看着星盘,指针稳定地指向阴河上游的某个方向。根据星盘感应和秦广王曾经提供的、关于酆都附近地脉的零星信息(极为简略),那个方向,似乎真的可能通往酆都外围某处偏僻的阴山地底。
“沿河上行!”陆判做出判断。
众人踏上阴河岸边(不敢涉水,阴河之水有蚀魂之险),继续前行。
这一次,环境相对“稳定”,但危险并未减少。阴河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游过,散发出恐怖的气息;两岸岩壁上,有时会出现一些散发着诱人光芒、却隐含剧毒的阴属性灵草或矿石,引人堕落;空气中还不时飘过一些能引发心魔幻象的“阴煞迷魂气”,需时刻紧守心神。
靠着“源初护符”的防护、“定脉星盘”的指引、以及众人高超的素质与配合,他们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在庞大的地下阴脉网络中,朝着目标方向,坚定而隐秘地前进。
归途,虽然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测的道路。
但希望,也在这黑暗的地下,悄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