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无尽的黑暗与扭曲。
这便是陆判被卷入时空乱流后的第一感受。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揉捏,魂核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那“蚀骨”留下的死亡法则如同跗骨之蛆,在体内肆虐,与归墟混沌能量的侵蚀内外夹击。
意识在剧痛和混沌的冲击下,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本能地紧守魂核核心,以残存的“源初之种”雏形力量形成最微弱的保护,同时将“时钥”紧紧抱在怀中。
时空乱流如同狂暴的怒涛,不知将他卷向何方。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变得支离破碎。他时而感觉自己被拉伸成无限细长,时而又被压缩成一粒微尘。眼前闪过的,是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仿佛是无数个世界、无数段历史被撕碎后混合在一起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就在陆判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与虚无之际,周围的撕扯之力忽然减弱了。
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层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膜”,或者说,是一段相对“稳定”的时空片段。他被这层“膜”包裹、缓冲,最终如同溺水之人被冲上沙滩,跌落在了一片……奇异的“陆地”上。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所谓的“陆地”,其实是一块漂浮在无尽虚空与混沌能量之间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巨大“平台”。平台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百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聚的时空法则能量构成,边缘处与周围的虚空混沌相互渗透、交融,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和符文升起、湮灭。
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物。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仅剩基座和几根断裂石柱的古老祭坛。祭坛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灰色石材砌成,样式古朴,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图腾符号,散发着极为悠远沧桑的气息。除此之外,平台边缘,还零散地“生长”着一些奇异的、仿佛由纯粹光或能量构成的“植物”,有的如同水晶树苗,有的如同摇曳的光带,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带来一丝诡异的生机。
陆判挣扎着坐起身,咳出几口夹杂着暗紫色和淡金色的魂血。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肋下和肩膀的伤口依旧狰狞,死亡法则的侵蚀暂时被“源初之种”的气息压制,但仍在缓慢扩散。魂核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光芒黯淡,本源消耗极大。更麻烦的是,他感觉自己与“归墟之眼”外围、与夜枭等人、乃至与九幽阴间的联系,仿佛被彻底切断。这里,似乎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被遗弃在时空夹缝中的“孤岛”。
他尝试运转功法,恢复魂力,发现此地虽然能量混乱,但时空法则平台本身逸散出的、相对纯净的时空能量,竟能被他的“时钥”缓慢吸收,并转化为温和的魂力,滋养修复他的伤势和魂核。这让他精神一振,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他小心翼翼地探查整个平台。除了祭坛和那些光之植物,再无他物。平台边缘便是无尽的虚空混沌,神识探出不远便被吞噬,根本无法判断方位。
“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想办法离开这里。”陆判心中暗道。他盘膝坐在祭坛基座旁,一边借助“时钥”吸收时空能量疗伤,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他不知道“蚀骨”是否也被卷到了附近,或者已经陨落。
在疗伤的过程中,陆判发现,魂核中的“源初之种”雏形,对周围那些光之植物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吸引力。其中一株形如蒲公英、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植物,甚至主动飘到陆判身边,轻轻触碰他的指尖,传递出一股温暖、纯净的能量,加速了他伤口的愈合。
“这些植物……似乎拥有微弱的灵性,且蕴含着精纯的时空或生命能量。”陆判若有所思。或许,这些是适应了此地极端环境的特殊生命形态。
伤势恢复了两三成后,陆判将注意力转向那座残破祭坛。祭坛上的图腾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与星辰、门户、以及某种循环仪式有关。他尝试以神念探查祭坛内部,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祭坛本身拥有某种沉寂的“意志”。
他想了想,取出“时钥”。银白色的钥匙靠近祭坛的瞬间,祭坛基座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竟然微微亮起了相似的银白色光芒,并传来轻微的共鸣。
“果然有联系!”陆判心中一喜。他尝试将“时钥”轻轻放入那个凹槽。
嗡——!
祭坛猛地一震!那几根断裂的石柱顶端,骤然投射出数道交织的光线,在祭坛上空勾勒出一幅残缺的、不断变幻的星图虚影!星图之中,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由光点构成的路径,路径的尽头,似乎指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坐标。
与此同时,祭坛基座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转动的机括声。紧接着,基座侧面,一块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卷由不知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古老卷轴,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菱形、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体。
陆判小心翼翼地取出这两件物品。
展开卷轴,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似乎结合了图像和音符的文字,记录着信息。陆判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将魂力注入卷轴时,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信息流,直接映入他的意识!
这是一份……“时空漂流者”的日志!
日志的主人,自称“星轨旅者”,来自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高度发达的星界文明。他在探索多元宇宙的“时空涡流”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归墟大潮”,座舰被毁,自身也身受重伤,漂流到了这个时空夹缝中的“稳定碎片”——他称之为“归墟锚点”。
日志记载了他在此地的发现和研究成果:
首先,这个“锚点”平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某个辉煌纪元(可能早于“源初契约”时代)的超级文明,为了观测和对抗“归墟”的扩张,在时空夹缝中建立的无数“观测站”或“前哨站”之一。祭坛便是其核心控制与通讯节点,可以与遥远的母文明或其他锚点进行有限联系,并借助“星轨”(一种超时空导航系统)在相对安全的路径中穿梭。
其次,日志中提到,真正的“归墟之眼”核心,并非单纯的毁灭之地,而是“万界终末信息”与“源初混沌法则”的交汇点,其中隐藏着关于宇宙生灭、法则根源的终极秘密,甚至可能存在通往“源海”(一切存在的源头与归宿)的“裂隙”。上古文明建立这些锚点,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研究“归墟”,试图理解甚至“驾驭”这种终极力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信息:日志主人“星轨旅者”在重伤弥留之际,将他毕生对时空法则的研究精华,以及他文明的“星轨导航”核心算法,封印在了那块透明的“星云水晶”之中。他留下日志和钥匙(祭坛凹槽对应一种特殊的时空密钥,“时钥”恰好部分契合),是希望后来者(需掌握时空之力且心怀秩序)能继承他的遗志,修复此锚点,重启“星轨”,或许能有机会探索归墟奥秘,甚至……找到对抗“终末归墟”的方法。
日志的末尾,充满了遗憾与期盼,最后一句是:“后来者,若你心怀星辰,不惧深渊,便拿起‘星核’,点亮‘祭坛’,重启‘星轨’吧。前路或许永暗,但追寻本身,便是光芒。”
信息量巨大!陆判心神剧震。没想到这绝境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上古秘辛和传承!这“星轨旅者”的文明,其层次恐怕远超现在的九幽乃至“源初契约”时代。
他拿起那块“星云水晶”——也就是日志中提到的“星核”。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当他将魂力探入其中时,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那是关于时空本质的精微理解、复杂到极致的“星轨”算法、以及一种独特的、以星辰定位、穿梭虚空的“星界旅行”法门!
这些知识太过高深,陆判只能暂时封印大部分,留待日后慢慢消化。但他能感觉到,其中关于“时空定位”和“短距离虚空跳跃”的基础部分,对他当前脱困或许有巨大帮助。
“点亮祭坛,重启星轨……”陆判看向祭坛。按照日志所述,需要以时空之力激活祭坛核心,并提供足够的能量。他的“时钥”可以充当部分钥匙,能量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光之植物,以及平台本身逸散的时空能量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需要时间恢复更多伤势,同时尝试理解“星核”中的基础导航和能量引导知识。然后,以“时钥”为引,以“星核”为导航核心,尝试汇聚平台和光之植物的能量,激活祭坛,哪怕只是短暂重启一部分功能,或许就能获得离开此地的坐标,甚至进行有限的空间跳跃!
这无疑极其冒险,且成功的概率未知。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陆判不再犹豫,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恢复和学习之中。他将“星核”贴在额头,集中全部心神,优先参悟其中关于能量汇聚、时空定位和简易跳跃的部分。同时,他尝试与那些光之植物建立更深的联系,以“源初之种”的包容气息安抚它们,并引导它们释放出更精纯的能量。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伤势也在“时钥”吸收的时空能量和光之植物的辅助下,稳步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此地时间本就混乱),陆判感觉自己对“星核”中的基础应用掌握了几分,伤势也恢复了六七成。虽然魂核的裂痕和本源亏损仍需漫长温养,但已不影响行动和施展力量。
他来到祭坛前,将“时钥”再次放入凹槽。然后,他手握“星核”,将其按在祭坛中心一个微凹的圆形印记上。
深吸一口气,陆判开始同时催动“时钥”和“星核”!
“时钥”银光大放,与祭坛产生强烈共鸣。“星核”则散发出柔和的星云光芒,内部的算法开始运转,尝试与祭坛残存的“星轨”系统建立连接。
同时,陆判以自身魂力为桥梁,全力引动整个平台积累的时空能量,以及周围那些光之植物释放出的纯净光能!
嗡嗡嗡——!
祭坛剧烈震颤起来!断裂的石柱投射出的星图虚影变得更加清晰,那条光点路径也开始延伸、变化!平台表面,无数银白色的符文逐一亮起,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向着祭坛汇聚!
轰!
祭坛中心,猛地冲起一道粗大的、混合着银白与星云色彩的光柱,直射向上方无尽的虚空!光柱之中,无数细密的符文和数据流飞速闪过!
成功了!祭坛被短暂激活了!
陆判感到魂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但他咬牙坚持。通过“星核”,他“看到”了一幅极其复杂、覆盖范围未知的立体星图,其中一条暗淡的、断续的“星轨”被点亮了一小段,指向某个遥远的、但似乎相对“稳定”的坐标区域——那并非九幽,也似乎不是“归墟之眼”核心,而是另一处未知的时空节点。
“就是那里!”陆判锁定那个坐标,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星核”,发出了“跳跃”的指令!
嗡——!
整个平台的光芒达到极致,陆判感觉身体再次被一股强大的空间力量包裹、拉扯!
祭坛的光柱猛地收缩、坍缩,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将陆判连同他怀中的“时钥”、“星核”一起吞没!
下一刻,光点炸开,化作一圈空间涟漪,扩散开来,缓缓平复。
平台上,光芒消散,祭坛恢复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光之植物,似乎黯淡了几分。
陆判的身影,已然消失。
他被抛向了那条刚刚点亮的、前途未卜的星轨,去向那未知的坐标。
这一次时空跳跃,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的开始?
无人知晓。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平台边缘的虚空混沌中,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紫色阴影,缓缓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追随那空间涟漪而去,但最终力有不逮,彻底消散在混沌之中。
“蚀骨”……似乎并未完全陨落,但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暂时无法构成威胁了。
陆判的归墟漂流,暂时告一段落。
等待他的,将是星轨尽头的未知世界,以及那可能隐藏着的、关于归墟、关于上古文明、乃至关于“万象之门”与“转轮印”本源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九幽的棋局,因他这次的意外漂流,似乎又被拨动了一颗位于棋盘之外的、神秘而关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