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基地的地下通讯室里,满是焦糊和机油味。
墙壁刚被拆开,大多数量子通讯设备都成了废铁。但这正是我想要的环境。
赵思源满头是汗,拿着电烙铁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中做最后的焊接。
“援朝,你确定这能行?”他直起腰擦了把汗,指着面前那台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大个头发射机,“这东西是建国初期的老古董,用的长波段。现在这年头,它的信号还没加密,谁都能听见。”
“我要的就是谁都能听见。”
我坐在通讯台前,手指摸着那个磨的发亮的发报按键。
“思源,你记住了。在严密的监控下,加密就等于告诉别人你有秘密。那些公开、嘈杂、不起眼的普通信息,反而没人注意。”
“可是”赵思源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要联系的是潜伏了二十年的暗线。用这种公开广播,内鬼不是一下子就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么样?”
我笑了笑。
“他们听到的,只是一则在西北随处可见的寻人启事。除了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没人能听懂。”
我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堡垒。
“守住门口。接下来的五分钟,不希望任何人进来。
堡垒沉默的点点头,手里的转轮机枪微微抬高,挡住了通道。
“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排红色的电源开关。
“嗡——”
电流接通,那台大家伙发出了低沉的轰鸣。机柜里的电子管一根根亮起,发出橘红色的光芒。
空气里有股静电的味道。。
这是我们当年在边疆时,听家乡戏和新闻的频道。现在,这个频道里只有静电噪音。
我按下了发射键。
我没有用复杂的密电码,也没说话。
我用摩尔斯电码,敲出了一段节奏平缓的电波。
“滴——滴滴——”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通讯室里响着。
赵思源在一旁看着,小声问:“这这是明码?你在发寻人启事?”
没错。
我发的就是一则寻人启事。
【寻亲:家姐李秀芳,离家二十载,音信全无。现家中老屋修缮,掘得旧物。若姐安好,盼回音。】
这段信息会随着长波信号,在这个深夜,覆盖整个大西北,甚至更远的华北平原。
在这个充满高频数据的时代,这段混在背景噪音里的低频信号,不会触发任何监控算法。
但是,对于那些一直守着旧收音机的老兵来说,这信号意义重大。
我敲完了寻人启事。
然后,我的手指停了三秒。
接着,我敲出了最后一段特殊的代码。这是我和那个轮椅上的老兵,在龙潭疗养院的病房里定下的约定。
【钢笔,已经开口。】
敲出这行字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我松开了按键。
“结束了?”赵思源看着我。
“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
“信号发出去了。”
我看着那些还在发红的电子管,眼神很深。
“现在,就看我们要找的人,能不能收到了。”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
河北,龙潭军队疗养院。
深夜的疗养院很安静,只有虫子在草丛里叫。
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特护病房里,没有开灯。
轮椅上的老张和往常一样,没有睡。他对着窗外的黑夜,怀里抱着个掉了漆、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白噪音,他已经听了二十年。
在那片单调的沙沙声中,突然混进了一阵很轻,但有节奏的滴滴声。
老张本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眼神瞬间变的锐利。
他的手指随着那微弱的电波节奏,轻轻的在轮椅扶手上敲着。
【寻亲李秀芳】
【钢笔已经开口。】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老张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的笑出来。
那笑容,既轻松,又带着一股奔赴战场的决绝。
“好小子”
他声音嘶哑,对着手里的收音机自言自语。
“你真的做到了。”
“钢笔开口了那就是说,找到真相了。”
他慢慢转动轮椅,来到床边。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然后,他做了一件二十年都没做过的事。
他剪断了收音机的电源线。
接着,他推着轮椅,到了病房角落的柜子前。他费力的打开柜门,从最下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红色手摇电话机。
他把电话线接在墙角一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接口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只干枯但有力的手,握住了电话机的手柄。
摇动。
“呼——呼——”
电流顺着地下的铜线,冲出了疗养院,冲出了龙潭县,冲向了首都。
749局总部,后勤部备品仓库。
这是个被所有人忘了的角落,堆满了报废的桌椅和过期的文件。
在仓库深处的小值班室里,一个穿灰色工装、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老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那是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发出的声音。
这部电话,已经二十年没响过了。
老头猛的抬起头,眼神一下子清醒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
“这里是仓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再是那个收废纸的老头。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嘶哑却坚定的声音。
只有一句话。
“这一枪,该响了。”
老头拿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收到。”
挂断电话。
老头站起身,脱下那身满是灰尘的工装,从衣架深处取下一件叠的整齐的旧式中山装。
他穿上衣服,扣好每个扣子,然后拉开那个标着“剧毒危险”的铁柜子。
柜子里没有毒药。
只有一排排黑色的档案。
影子网络,在这个深夜,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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