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的板眼顺着老旧的铜线传遍地下,唤醒了沉睡的建筑。但钱振华知道,这还不够。
大楼的系统虽然启动了,但那些分散在各个关键岗位上的人,还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指令。
老处长没有立刻走出值班室。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走回斑驳的办公桌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面平时都放些过期的报纸和杂物。他在抽屉最深处摸索了一阵,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是一个黑色的老式通讯器,样子很像早期的大哥大。
这是当年老枪小队专用的加密终端,用的是早就淘汰的短波跳频技术。在这个量子通讯普及的时代,这种老古董的频段反而会被所有现代化监控系统当成背景噪音,自动过滤掉。
钱振华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光标孤单的闪烁着。
这一刻,那个平日里只会打瞌睡、等着退休的后勤老头不见了。他的手指不再颤抖,动作干脆利落,熟练的输入了一段只有老枪核心圈子才知道的、早已作废的握手协议。
“滴。”
通讯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蜂鸣,表示连接成功。
钱振华深吸一口气,在那块磨损严重的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归队。”
发送键按下。
几十道看不见的电波,立刻从这间破旧的仓库里钻出,悄无声息的渗入了总部大楼的每一个缝隙。
总部大楼,七层,技术研发部核心机房。
这里是749局的大脑,几千台服务器昼夜不停的运转,发出的嗡鸣声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高级工程师林默正坐在角落的工位上,对着屏幕上的一组异常数据发愁。他是技术部的骨干,也是出了名的加班狂,但他留下来,并不仅仅是为了工作。
突然,他面前那台负责监控底层数据流的副显示屏,毫无征兆的闪了一下。
一条不起眼的系统弹窗浮现出来。
【系统通知:后台维护程序启动。代码:00-79-q。】
林默那双藏在镜片后、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个代码了。
“00”代表最高优先级,“79”是那一年的代号,“q”是枪。
这是唤醒代码。
林默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像往常一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余光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
监控探头正从左向右转动,隔壁工位的小张戴着耳机在听歌。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很安全。
林默放下咖啡杯。他没有去点那个弹窗,而是在键盘上输入了一组指令,看起来像是在调试防火墙。
随着回车键敲下,弹窗消失了。
但在服务器的最底层,一个被伪装成系统冗余文件的隐藏分区,悄然解锁。
林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幽冷的蓝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接口。
“收到。”
他在心里默念。
地下四层,医疗中心,第三手术室。
这里刚结束一台漫长的手术,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主治医师苏云正在水池边洗手。她已经五十岁,是局里资历最深的外科医生之一,以医术精湛和性格冷淡出名。
放在洗手台边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苏云擦干手,拿起终端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条来自后勤部的自动推送:【您的工装清洗申请已受理。单号:gd-1979。】
苏云看着那个单号,眼神瞬间凝固。
几秒后,她关掉屏幕,把终端揣回口袋。
她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二十年未见的锐利。
她走到更衣柜前,打开柜门。
在挂着白大褂的最里层,藏着一把并非用于手术的精巧柳叶刀。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刀刃,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老伙计,”她低声说,“该干活了。”
外勤部,深夜食堂。
胖乎乎的厨师长老刘正哼着小曲,在巨大的汤锅前忙活。他是外勤特工们最喜欢的人,因为只有他会在深夜给这些卖命的年轻人留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滴滴。”
挂在墙上的电子菜谱屏突然闪了一下,滚出一条通知:【明日食材配送清单更新:老姜,归位。】
老刘搅汤的大勺子猛的停在半空。
汤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腾腾。
老刘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带着几分狠厉的笑容。
“老姜嘿,老姜确实该归位了。”
他放下勺子,转身走进后厨的冷库。
他没有去拿肉,而是走到冷库最深处存放冻品的死角。他搬开一箱冻得硬邦邦的牛骨头,从下面的隔层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当年的配枪。
枪油味混着生肉的腥气,在冷库里弥漫开。
这一夜,749局总部看起来依旧风平浪静。
巡逻的警卫按部就班的走过每条走廊,监控探头忠实的记录着每个角落,超算中心的指示灯规律的闪烁。
但在这一切表象之下,一股沉睡了二十年的暗流,正在悄然苏醒。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就像这座大楼的影子,平时你看不到它,但当你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无处不在。
技术部、医疗中心、食堂、车队、档案室
一个个看似平凡的岗位上,一个个早就被边缘化、被看作跟不上时代的老员工,在这一刻,都成了这股暗流的一部分。
他们没有集结,没有开会,甚至没有互相联系。
他们只是在这个深夜,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擦亮了手中的武器,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仓库值班室里。
钱振华看着通讯器上那一个个亮起的绿色反馈点,就像在看一张不断扩大的网。
他缓缓合上通讯器,将它重新锁回那个阴暗的抽屉。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一张忠诚的大网,已经在那个副局长的脚下,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