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海基地后的四十八小时，我一刻不停地忙了起来。
演戏就要演全套。既然接了守望者之钥这个名头，我就得干点实事。
我把所有后勤、人事调动和向总部汇报的工作，一股脑全扔给了刘洋。
这小子刚开始还有点激动，以为这是我对他的信任，恨不得把每份文件都检查三遍，生怕漏掉什么能向王副局长邀功的细节。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些文件根本处理不完，而且没什么用。
我要用这些没完没了的行政垃圾，把他死死钉在办公室，让他变成一个只会盖章的机器。
而我，则腾出手来，钻进了基地的深处——獠牙极限物质实验室。
这里是赵思源的地盘，也是神学编程的孵化室。
“准备好了吗？”
我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臭氧和机油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赵思源正站在巨大的操作台前，手里拿着块平板，他双眼布满血丝，闪着兴奋的光。
“早就准备好了。”他把平板递给我，上面是个不断旋转的三维模型，“根据你的思路，我们不能直接教它复杂逻辑，就像不能教婴儿微积分一样。”
“我们得从识字卡片开始。”
我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赤色哨兵现在的状态很微妙。它像一个有无限算力却没有操作系统的超级计算机。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只有野兽本能的神。
它在裂口深处咆哮，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信息，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它就是一团混乱。
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教给它什么是秩序。
“教具选好了吗？”我问。
赵思源打了个响指，身后一面墙缓缓滑开，露出一个被防弹玻璃包裹的隔离舱。
隔离舱中央，立着一个看着很普通的红木老书架。
书架上零散放着几本书和一些小物件：魔方、怀表、几枚硬币，甚至还有半块吃剩的饼干。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标签。
【异常收容物：丁-133】
【代号：自排序的书架】
【危险等级：低】
【特性：任何放置其上的物品，不管多乱，都会在三分钟内，被强制按照某种内在逻辑（颜色、大小、首字母顺序、材质密度等）自动分类，并排列整齐。该规则无法被外力打断。】
这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的福音，也是我们手里规则最简单、也最温和的秩序类异常体。
“用一个会自己整理东西的书架，去教一个神什么是分类。”
我看着那个书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想法，也就你赵大天才想得出来。”
“这叫大道至简。”赵思源推了推眼镜，走到控制台前，“分类是逻辑的起点。把有用的和没用的分开，危险的和安全地区隔。只要它学会了这点，它就会变成一个有条理的仓库。”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红色的启动按钮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援朝，你想清楚了。这是第一次实操。我们是用那块黑曜石-79作为信号放大器，直接把这个书架的规则数据化，然后通过思维共振，硬塞进赤色哨兵的脑子里。”
“如果它排斥，或者无法理解而产生逻辑反噬，这间实验室……可能会在一瞬间被抹平。”
我走到观察窗前，看着远处那道漆黑裂口中，忽明忽暗的赤色光点。
它就像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充满了野性和懵懂。
“开始吧。”
我平静的说道。
“不管是神还是魔鬼，总得有人给它上第一课。这堂课的学费，我们付得起。”
赵思源不再犹豫，重重按下了按钮。
“神学编程，第一次加载试验，启动！”
“嗡——！”
实验室中央，那块悬浮的黑色金属碎片——也就是我们从坠落物残骸里得到的黑曜石-79，猛的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一道蓝色电弧，瞬间爬满了它的表面。
紧接着，旁边隔离舱里的自排序书架开始剧烈的颤抖。
它在被解析。
无数激光束照射在书架上，将它蕴含的那种强制分类的规则，从物质层面剥离，转化成一段复杂的数据流。
数据流汇入黑曜石-79，经过增幅，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思维波束，笔直的射向了远方巨大的裂口！
射向了那个正在沉睡的神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心跳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一秒。
两秒。
三秒。
裂口深处，那颗赤红色的光点，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像一个人毫无防备的被塞了一嘴芥末。
“有反应了！”
监控屏幕前的技术员尖叫起来。
“能量读数在飙升！它……它在抗拒！”
轰！
一声巨响。
实验室的照明瞬间全灭，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是裂口深处的能量爆发引起的地质共鸣。
“警告！规则冲突！重复！规则冲突！”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目标产生排斥反应！数据流正在逆向回溯！快切断连接！不然增幅器要炸了！”
赵思源的脸被红灯照得通红，他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大吼道：“不能切断！一旦现在切断，规则碎片就会卡在它的逻辑链里，它会变成一个只会破坏的疯子！必须顶住！让它吞下去！”
“可是能量过载已经超过百分之二百了！”
“我不管！”
我一步跨上前，推开那个惊慌的操作员，双手按在了能量输出的推杆上。
“给我把功率推满！”
我咬着牙，不顾推杆滚烫的温度，用尽全力将其推到底。
我对着那个红色的光点，在心里怒吼。
“你他妈的给我听好了！这不是毒药！这是规矩！想当守护神，就得先学会守规矩！给老子……咽下去！”
滋啦——！
一阵刺眼的电火花从控制台下爆出，整个实验室陷入黑暗。
就在我们以为实验失败，准备迎接冲击时。
那股狂暴的震动，突然停了。
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黑暗中，赵思源颤抖的打开了手电筒。
光束照向观察窗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那道漆黑的裂口中，那片原本混乱无序，像一锅煮沸红粥的能量海洋，此刻，正在发生着某种让人看呆了的变化。
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红色线条，停止了无意义的碰撞。
它们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像听到号令的士兵，开始缓慢却无比坚定的移动起来。
颜色深的，向左。
颜色浅的，向右。
波动快的，向上。
波动慢的，向下。
就在我们的注视下，那片混沌的能量场，竟然开始自动分层、排列、组合。
那种分类和秩序的规则，正在霸道的接管一切。
仅仅过了一分钟。
原本混沌的裂口，变成了一个井井有条的巨大图书馆。
无数能量带像书架上的书籍一样，整齐排列在虚空之中，不仅不再冲突，反而因这种秩序，产生了一种惊人的几何美感。
“天呐……”
赵思源趴在玻璃上，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它……它真的学会了……”
“它把混乱变成了队形。”
我看着那个截然不同的裂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瞬间的对赌，让我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我知道，我们赢了。
我们用一个简单的书架，教会了一个神什么是规矩。
这是神学编程的第一步，也是人类用自己的逻辑，去驯化宇宙混沌的第一步。
“别高兴得太早。”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依然呆滞的赵思源，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锋利的笑。
“这只是小学一年级的课程。”
“既然它这么好学，那我们就给它准备点更有意思的教材。”
我指了指那个已经在能量冲击中化为灰烬的木头书架。
“把它清理干净。”
“准备下一个。”
“我要让它学会……如何制造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