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哨兵那边暂时稳住了。
那个新生的神明正在裂口里重新排列那些危险的能量块。赵思源一直趴在观察窗上，嘴里念叨着熵减和逆热力学。
但我没心情看。
这次的胜利，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真正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
我合上手里的战术平板，调整了坐姿，立刻摆出一副老顾问该有的样子。
门开了，刘洋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这小子最近被我折腾得够呛。我把基地里所有鸡毛蒜皮的行政琐事都扔给了他，美其名曰锻炼新人。他现在的黑眼圈比赵思源还重，但眼睛里还是透着一股想表现的劲头。
“陈顾问，这是总部后勤处刚发过来的季度物资补给报告。”
他把文件放在我桌上，语气恭敬，眼神却不动声色的在我桌面上扫了一圈。
“这是加密通道传过来的，王副局长特意交代，必须由您亲自过目签字。”
“哦？这么快？”
我拿起那份报告，入手很沉，起码有上百页。
“后勤处那帮老爷们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我一边随口吐槽，一边翻开报告。
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关于冬装、压缩饼干、柴油发电机配件和医疗耗材的数据。这报告很枯燥乏味，没什么用。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当着刘洋的面，开始一页页的翻看。我看得极慢，甚至有些挑剔。
“这批防寒服的型号不对吧？”
我指着第十八页的一行数据，皱起眉头。
“西海这边的温差大，这种自发热面料的寿命只有三个月。告诉他们，换成老式的棉充填款，那东西虽然笨重，但耐造。”
刘洋愣了一下，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是，我马上反馈。”
“还有这个。”
我又翻了几页，指着罐头那一栏。
“红烧牛肉的比例太高了。战士们吃了半个月肉，现在看到荤腥就想吐。让他们多发点脱水蔬菜和水果罐头。维生素才是战斗力。”
我像个絮絮叨叨的管家婆，在这份报告里挑了起码十几个刺。
刘洋一边记，一边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变成了无奈和放松。
他大概觉得我是在找存在感，一个被发配的老头，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体现自己的权威。他觉得我很可怜。
这就对了。
“行了，就这些。”
我合上报告，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推给他。
“拿去发吧。告诉后勤处长，下次再敢拿这种糊弄事的数据来烦我，我就去王副局长那儿告他的状。”
“是，陈顾问您辛苦了。”
刘洋抱着文件，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冷了下来。
我迅速打开个人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刚才那份纸质报告只是幌子。真正的货，藏在刘洋刚才传输给我的电子版底稿里。
那是一个几兆大小的加密文档。在庞大的后勤数据库里，它很不起眼。
我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解密软件。那些东西在王建国的监控网络下，全是透明的。
我打开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看起来像是二十年前编写的dos界面程序。
这是我和老乔约定的“字缝解码器”。
它的原理很笨，不靠算法，靠的是约定。
我将那份长达几万字的物资清单导入程序。
程序界面黑乎乎的，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意思是：每隔一百个字，取第一个字。
这种老掉牙的藏头诗把戏，正因为够原始，反而能骗过那些只检查敏感词和加密算法的ai。
屏幕上的绿字开始跳动。
那份枯燥的物资清单被迅速拆解。
一个个汉字被挑出来，连成了一句话。
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句子，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老乔没让我失望。
沉睡了二十年的网络，终于开始行动了。
几秒钟后。
一行情报，短小精悍，还带着血腥味，静静的停在屏幕中央：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十五年前。
那是西海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年。
那时候，我还沉浸在失去战友的痛苦中，王建国正在平步青云，而那个神秘的“窃火者”，应该正在暗处消化他从坠落物里偷来的技术。
那场大火，我隐约有印象。
当时通报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意外，烧毁了一部分“不重要”的过期文档。因为没死人，也没丢什么核心机密，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没人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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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销赃。
甚至可能是……灭口。
虽然不知道b-7卷宗里具体是什么，但既然老乔费尽周折把它传过来，那就说明，那里面的东西，足以撕开王建国的伪装。
“鉴定报告异常……”
我喃喃自语。
如果大火是人为的，那么当年的火灾鉴定报告里，一定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要么是起火点不对，要么是助燃剂的残留，或者是……有人在报告上撒了谎。
而只要找到这份报告，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当年那个放火的人。
只要找到那个人，我就能把王建国这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清白”，烧个精光。
我迅速删除了终端里的解码程序和那份物资报告，连回收站都清空了三次。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有了一个新线索，可以挖出过去的事。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名正言顺的去查这件事。
“刘洋。”
我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处理完公务的疲惫和随意。
“进来一下。”
不到十秒，刘洋推门而入。
“陈顾问，还有什么吩咐？”
我指了指那堆文件，语气平淡。
“刚才看物资报告，我想起来个事儿。咱们基地现在用的防火涂料，是不是还是以前的老标准？”
刘洋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跳跃性思维。
“呃……应该是吧。怎么了？”
“不太行。”我摇了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你看，赤色哨兵现在的能量波动这么大，万一哪天过载引发火灾，这些老涂料顶得住吗？我听说以前局里就出过档案室大火的事儿，咱们得引以为戒啊。”
我看着刘洋，眼神诚恳的像个只会操心安全生产的老大爷。
“这样，你去帮我调一份当年的火灾事故分析报告。我要研究研究，看看那时候是哪儿出了问题，咱们好防患于未然。”
“记住，要详细版的。最好连当年的现场鉴定书都有。我要写一份新的安全评估方案给龙局长。”
刘洋眨了眨眼。
他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的要求：要一份十五年前的旧火灾报告，目的是为了写现在的安全方案。
听起来……合情合理。
而且这事儿跟什么机密、窃火者、内鬼都沾不上边。就是一份没人看的过期文档而已。
“好的，陈顾问。”刘洋笑了笑，那是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的自信笑容，“你是想做个参考是吧？没问题，我这就联系总部档案室，让他们传一份电子档过来。”
“去吧，抓紧点。”
我挥了挥手，看着他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你以为是在帮我找参考资料。
其实，你是在给你主子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