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沙砾是滚烫的。
越靠近那道巨大的裂隙,空气里的硫磺味就越重。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被赵刚送来,用来钓我上钩的假纽扣——不,现在它是真纽扣了,因为我让它变得足够致命。
我一步步走向裂隙边缘。
身后的探照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进那片翻涌的红光里。
“这就对了,陈老。”
王副局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听起来很得意。
“不要怕。你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了人类的未来。放心大胆的去,我们都在看着你!”
都在看着我。
是啊。
不仅是他在看,赵刚在看,那些全副武装的内卫在看。
整个西海基地,数千名战士、工程师,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着遍布基地的几百块公共屏幕。
直播信号是王副局长下令开启的。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见证,守望者之钥是怎么为了伟大的事业自我牺牲,然后光荣的消失。
他给我搭了一个最大的舞台。
却不知道,这舞台下面埋满了炸药。
我走到距离裂口不到五米的地方。
这里的引力已经开始混乱,红色的光雾碰到了我的防护服。那个悬浮在裂隙中央,由李援军意志化作的赤色哨兵,正在缓慢的搏动着。
“咚、咚。”
它感应到了我。
它在等待我的命令。
我停下脚步。
并没有像王建国预期的那样,纵身一跃,或者痛哭流涕的发表一番遗言。
我转过身。
面对着五十米外的安全区,面对着那个站在防爆盾后的人影。
我缓缓的举起了手中那枚已经变形的金属纽扣。
“王局长。”
我没有用任何激昂的语调,声音平静的像是在闲聊。
“在进去之前,也就是在完成你所谓的伟大拓荒之前,我有个技术上的小问题,一直想不通。”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时候停下来。
但他还是保持着风度,对着话筒温和的说:“陈老尽管问。任何科学上的疑惑,我们都可以探讨。”
“这是常识问题。”
我盯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纽扣的表面。
“这枚纽扣,是你刚刚派人送给我的,说是十五年前总部档案室大火现场的遗物,对吧?”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错,b-7号卷宗的残留物。怎么了?”
“那就奇怪了。
我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通过公共广播系统,瞬间传遍了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盖过了戈壁滩上的风声。
“这枚纽扣是749局七零年代特制的黄铜合金,为了适应外勤的高温环境,它的瞬时熔点被设计到了三千度以上。”
我看着王建国,冷笑了一下。
“而当年的事故报告上写着,起火原因是电路老化。”
“我想请问王局长。”
“一场普通的电线短路引发的火灾,核心温度最高不过一千度。”
“它是怎么做到,把这枚耐高温纽扣,在一瞬间烧成这种液态流体状的?”
空气凝固了。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眼睛里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这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摊牌。
“切断信号!快!切断”
赵刚在他身后反应最快,对着通讯兵大吼。
晚了。
“动手!”
我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滋——!”
基地里所有的公共屏幕猛的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
原本直播着我背影的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清晰的高清照片。
那是老乔在地下金库里,用生命换来的铁证——那枚真正融化的纽扣照片。
紧接着,林震东那份被尘封了十五年的《独立鉴定报告》,在屏幕上滚动播出。
红色的加粗字体,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哗——!
整个基地炸锅了。
数千名看着屏幕的战士和员工,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血色。他死死盯着那块离他最近的屏幕,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份他以为早就烧成灰的证据,竟然会在几千公里外的西海复活,并狠狠的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陈援朝!”
他终于撕破了伪装,指着我,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得尖利。
“你敢伪造证据!你这是叛变!给我拿下!当场击毙!”
他身边的黑衣内卫下意识的举起了枪。
但枪口还没抬平。
“咔嚓。”
“咔嚓。”
一阵密集的枪栓拉动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建国猛的回头。
他看到了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一直沉默的站在外围,好像只是背景板的堡垒,此刻手中的六管转轮机枪已经预热旋转,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任何犹豫,直指王建国的眉心。
而在堡垒身后。
数十名基地的老兵,那些在过去几天里看起来颓废顺从的家伙们,此刻全都撕掉了伪装。
他们手中的武器,早已不再指向裂口。
而是整齐划一的,指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副局长,和他带来的那群所谓“专家”。
“别动。”
堡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的质感。
“谁动,谁死。”
形势在短短一分钟内逆转。
猎人成了猎物。
我站在裂口边缘,看着那个被枪口包围,脸色惨白发抖的男人。
我依然举着那枚纽扣。
“王建国。”
我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十五年了。”
“那场大火烧掉了档案,烧掉了证据,甚至烧死了很多想查清真相的人。”
“但你忘了。”
“有些东西,是火烧不掉的。”
“比如这枚纽扣。”
“比如人心。”
我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他。
“现在,当着这几千名战士的面,当着这面赤色哨兵化作的旗帜。”
“你可以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要放火?你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