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把誓言之锁,一把死掉的锁。它全身都是黑的,不像我那把是黄铜色。锁身上的符文里,有黑色的光在动,多看一眼眼睛就疼。
“你想干什么?”
我握紧手杖,手心全是汗。
王建国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锁。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又像在看一把刚造好的武器。
“陈援朝,你教了我很多。”
他慢慢的摸着那把黑锁,语气很轻松。
“你让我明白,力量是有极限的。枪炮会被融化,人也会死。只有规则,才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但你的规则太软了。”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
“守护?牺牲?这种规则除了让你死的好看点,还有什么用?”
“真正的规则,就该是霸道的,不许任何人反抗。谁听我的谁就能活,不听的就得死。”
“堡垒,动手,别听他废话。”
我心里一紧,感觉非常危险,立刻挥手指向王建国。
“杀了他。”
堡垒没有犹豫。
这个听惯了命令的战士,举起卷刃的工兵铲,大吼一声,带着杀气朝王建国的脑袋劈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砍中了,大象也得当场毙命。
王建国没躲,连眼睛都没眨。
他只是举起那把黑色的铜锁,对着冲过来的堡垒,也对着我们所有人,用一种奇怪的调子,一字一句的说:
“定义如下:”
“在这里,王权高于一切。”
“咔嚓”一声。
他手里的黑色铜锁被捏碎了。
锁没有变成碎片,而是化作无数道黑烟。这些黑烟像是活的,飞快的钻进了王建国的身体里,从眼睛、鼻子、耳朵,甚至是毛孔和指甲缝里钻了进去。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以王建国为中心爆开。
那是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甚至想跪下来。
“当啷”一声。
堡垒高大的身体在离王建国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工兵铲掉在地上。
他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青筋都冒了出来,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拼命想把铲子劈下去,但根本动不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膝盖慢慢弯曲,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按着他的头,逼他低头。
“啊——”
堡垒不甘心的吼着,眼睛都瞪裂了,流出血来。
但还是没用。
“扑通”一声,他跪下了。
这个刚才还勇猛无比的硬汉,现在双膝跪地,跪在了他想杀的敌人面前。
不只是堡垒。
“我的手……我的手不听使了。”身后传来赵思源害怕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心沉了下去。
那些举枪瞄准王建国的老兵们,全都脸色发白,满头是汗。他们的手抖得厉害,枪口正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垂下。
有几个已经扔掉武器,趴在地上发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拄着手杖,感觉两条腿很沉,骨头都在响,一股力量逼着我也跪下去。
“鬼东西?”
王建国笑了。
他身上冒着淡淡的黑气,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他看着脚下的堡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堡垒的脑袋。
“不,陈老,这叫君臣佐使。”
他踩着地上的血,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哪,哪里的人就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下象棋,车马炮再厉害也只是棋子。只要帅还在,棋子就得听话。”
“现在,我就是帅。”
王建国走到我面前三米停下。
那股压力更强了。我只能用尽全力抓住手杖,挺直后背,才没有当场弯腰。
“誓言之锁的原理是等价交换。”
王建国看着我硬撑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得意。
“你用自己的记忆换一个守护的承诺,又蠢又亏。”
“我手里这个,是窃火者改过的。我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定义一个阶级。”
他张开双臂,好像整个基地都在他脚下。
“在这个地方,只要你们还活着,有脑子,你们就是我的臣民。臣民想杀君主?这说不通。”
王建国说着,抬起手,对不远处一个正挣扎着举枪的年轻战士勾了勾手指。
“来,给你们看看。”
那个战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眼神里全是恐惧。
“不……不要……”
他嘴里喊着不要,但手却自己动了起来。
他举起枪,枪口没有对准王建国。
那战士流着眼泪,在那股无法反抗的王权规则下,动作僵硬的、慢慢的,把枪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王建国冷冷的看着,好像在看一只蚂蚁自杀。
“砰。”
枪响了。
那个年轻的战士倒在血里。
“混蛋。”
我气得发抖,心口一阵剧痛。
那是我的兵。他没死在敌人手里,没死在冲锋的路上,却被这种恶心的规则逼着自杀了。
“生气了?”
王建国看着我扭曲的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生气就对了。记住这种没用的感觉,陈援朝。”
他又往前走,站到我面前,离我只有半步远。
他比我高,低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了我狼狈的样子。
“你不是要审判我吗?”
“你不是要杀我吗?”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起来。
我双脚离地,喘不上气,但我还是死死瞪着他,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他脸上。
“呸。”
王建国没擦。
他让那口唾沫留在脸上,眼神更冷了。
“有骨气,可惜没用。”
“现在,游戏结束了。”
“在这个地方,我说了算。我让你死,你就得死。就连那个赤色哨兵……”
他转头看向远处裂缝里的红星。
“它也得听我的。”
“跪下,陈援朝。”
他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量,砸在我的脑子里。
“给我……跪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