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玛山脉的第3日,许一和格拉斯终于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域。
空气中弥漫着既不属于神圣也不属于魔气的诡异死寂,远处的山脉像是被巨斧劈开,断面处裸露着灰黑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那是深渊侵蚀的痕迹,比西玛山脉外围所见的更加深邃、也更加不详。
“这里就是神魔禁域的边缘了。”格拉斯化作人形,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传闻这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终结之地,空间壁垒本就薄弱,如今看来,怕是成了深渊之力渗透的重灾区。”
许一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剑,格力特沉睡后,又变成早期一样成为他寸步不离的伙伴。剑身的裂纹依旧没有愈合,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那日的牺牲。
他低头看了眼剑身上残留的黯淡光泽,又抬头望向远方被灰雾笼罩的平原,沉声道:“我们遇到的阻拦越来越频繁了。”
这三日的行程,他们几乎没有一日安宁。起初只是些被深渊污染的野兽,皮毛脱落,眼球浑浊,攻击时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但越靠近神魔禁域,遭遇的敌人便越发棘手——有被侵蚀的低级魔族士兵,皮肤呈现出沥青般的粘稠黑色,手中的弯刀却依旧带着魔气的锋锐;甚至还遇到过两具被深渊之力操控的神圣骑士尸骸,银白色的铠甲上爬满了黑色触须,挥动的长矛上既有圣光的残留,又有深渊的腐蚀。
“不止是阻拦。”许一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碎的水晶,那是他们在一处被毁灭的小镇上找到的,水晶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记录下了小镇被吞噬的最后画面——天空中没有裂缝,地面却突然涌出黑色的泥浆,泥浆中伸出无数触须,将奔跑的人们拖入其中,整个小镇在半个时辰内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散发着恶臭的焦土。
“深渊不是从裂缝出来了?而是直接污染大地,从内部瓦解这个世界。”
格拉斯的脸色变得凝重:“这意味着……深渊已经完全完全侵蚀这里了?”
“或许早就已经被完全侵蚀了。”许一抬头看向禁域深处,那里的灰雾浓郁得如同实质,甚至能看到雾气中偶尔闪过的巨大阴影,“神魔禁域本就充斥着战死的怨念和破碎的法则,这里的环境……看就着就像是深渊的源头一样。”
就在这时,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强大的气息从雾中传来,带着神圣与深渊混杂的诡异威压。许一和格拉斯同时握紧了武器,体内的力量开始高速运转。
雾气分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圣甲的骑士,铠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左手握着一柄闪烁着圣光的长剑,右手却缠绕着无数黑色触须,触须的末端化作了利爪的形状。他的头盔下没有面容,只有一片旋转的黑暗,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属于神圣骑士的意志在与深渊抗争。
“神圣……不容玷污……”骑士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一半是坚定的神圣意志,一半是扭曲的深渊嘶吼,“外来者……离开……这里……是……终结……”
“是被侵蚀的神圣骑士?”格拉斯低声道,“他的意志还没完全消散,却被深渊困在了体内,恐怕这种存在比完全被吞噬的魔物更难对付!”
骑士猛地抬起头,头盔下的黑暗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左手的圣剑突然挥出一道金色的剑气,剑气斩过地面,将坚硬的岩石切开一道整齐的沟壑,同时剑气边缘却又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散发出腐蚀的气息。
许一拉着格拉斯侧身躲过,剑气落在他们身后的山壁上,爆发出剧烈的爆炸,金色的圣光与黑色的深渊之力相互冲撞,竟形成了一片小型的能量风暴。
“吞噬!”许一没有犹豫,右手对着爆炸的能量风暴虚握,吞噬之力瞬间爆发,将那些肆虐的能量吞噬掉。但这一次,吞噬之力却遇到了阻力,神圣与深渊的力量在他掌心疯狂冲突,让他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小心!这两种力量相互排斥,强行吞噬会伤到自己!”格拉斯提醒道,同时口中凝聚出金色龙息,朝着骑士喷去。
龙息落在骑士身上,圣甲爆发出一阵白光,抵消了部分火焰,但那些黑色触须却猛地暴涨,将剩余的龙息卷住,竟硬生生将金色火焰吞噬殆尽。
“神圣……净化……”骑士的右手猛地拍向地面,黑色触须如同潮水般朝着许一蔓延而来,所过之处,地面冒出阵阵白烟,岩石被腐蚀成了粉末。而他的左手圣剑则指向格拉斯,一道更加凝练的圣光剑气破空而至。
许一脚踏极致之土,身形瞬间拔高,躲开触须的同时,将五行之力中的金、木、水、火四种力量凝聚在拳头上,朝着骑士的后背轰去。他没有使用土之力,因为大地中已经充满了深渊的气息,强行调动只会引来反噬。
“砰!”
拳头落在骑士的圣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圣甲上的白光剧烈闪烁,骑士的身体晃了晃,头盔下传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似乎是神圣意志在对抗这股冲击。但紧接着,他体内的深渊之力疯狂爆发,黑色触须猛地回身,如同毒蛇般缠向许一的手臂。
许一迅速抽手,却还是被触须擦到了手腕,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手腕上的皮肤瞬间变得乌黑,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手臂朝着心脏蔓延。
“净化!”他立刻催动体内的净化之力,土黄色的光芒在手腕上亮起,黑色迅速消退,但那股阴冷感却像是扎根在了血肉里,挥之不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一喘了口气,看着骑士再次举起的圣剑,“他的神圣之力在被深渊消耗,但只要还有一丝意志存在,深渊就能源源不断地利用他的身体发动攻击。”
格拉斯躲过剑气:“必须帮他解脱!”
许一点头,目光落在骑士头盔下那片黑暗中偶尔闪过的金色光芒上——那是骑士残存的意志,是他对抗深渊的最后火种。
“格拉斯,帮我牵制住他的动作!”许一突然说道,“我有办法!”
格拉斯虽然不知道许一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化作巨龙形态,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天空,金色龙息如同雨点般落下,逼迫骑士不断挥舞圣剑防御,暂时无暇顾及许一。
许一则深吸一口气,将吞噬之力和净化之力同时运转起来,两种力量在他掌心形成一个黑白交织的漩涡。他没有冲向骑士,而是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骑士体内那丝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属于神圣的力量,是与深渊完全对立的存在。
“吞噬,净化……”许一低声念着,掌心的漩涡突然爆发出柔和的光芒,“让我为你解除枷锁吧。”
他猛地睁开眼睛,掌心的漩涡朝着骑士飞去。漩涡没有攻击骑士,而是直接穿过了铠甲,没入了他的体内。
骑士的身体猛地一僵,头盔下的黑暗剧烈翻滚起来,黑色触须疯狂舞动,似乎在抗拒着什么。但那黑白漩涡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找到了那丝金色光芒,将它包裹起来,缓缓朝着体外牵引。
“吼——!”深渊的嘶吼变得无比狂暴,骑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圣剑和触须胡乱挥舞,甚至伤到了自己。
格拉斯见状,立刻加大了攻击力度,用龙息将骑士的身体笼罩,却刻意避开了那黑白漩涡牵引的方向。
终于,一丝金色的光点从骑士的胸口飞出,被黑白漩涡包裹着,落到了许一的手中。光点离体的瞬间,骑士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黑色触须失去了支撑,化作黑烟消散,只剩下一具残破的铠甲“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声息。
许一摊开手掌,那丝金色光点在他掌心微微跳动,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气息,正是那位神圣骑士残存的最后意志。
光点在许一掌心盘旋了一圈,似乎在表达感谢,随后便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天空飞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许一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抬头看向格拉斯:“我们走吧,这里的深渊侵蚀比想象中更严重,必须尽快进入禁域深处,找到问题的根源。”
格拉斯变回人形,看着地上的残破铠甲,叹了口气:“这才只是禁域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