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筹划着下一步,如何顺藤摸瓜,揪出那位主持者乃至其背后的“弹簧腿杰克”之时,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探长再次匆匆来访,带来了另一件与“开膛手”案件紧密相关、且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证——那封曾轰动伦敦,被称为“来自地狱”的信件。
“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面色凝重地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扁平盒子放在我们的桌子上,“这是那封……你知道的,随信寄来半块……肾脏的那封信。我们的人已经反复检查过,除了觉得写信人是个疯子,一无所获。但上头压力太大,公众舆论沸反盈天,我们不得不再次求助您,看看您能否从这疯子的胡言乱语里,找出点我们遗漏的东西。”
福尔摩斯的眼中立刻闪烁起遇到挑战时的锐利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用防腐蚀的油纸衬垫着那封着名的信件。
信纸粗糙廉价,墨水是那种常见的蓝黑色,但上面的字迹却歪歪扭扭,充满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张力,拼写错误百出,语句颠三倒四,充斥着诸如“来自地狱”、“我会继续干活直到被阻止”、“把另一块肾寄给警察”等令人不寒而栗的词语。
“警方已经确认,这并非之前那封‘亲爱的老板’信件的同一人所写,”雷斯垂德补充道,“笔迹和语气都截然不同。这个……更像是个真正的恶魔。”
福尔摩斯没有急于阅读信的内容,而是首先用放大镜仔细审视信纸本身和墨水的痕迹,随即拿起那个装着信物的盒子,转身走向他的化学实验室,“雷斯垂德,这封信我需要留下进行一些更深入的分析。我向你保证,它会得到最妥善的保管。”
雷斯垂德显然求之不得,立刻应允,又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去,将这份令人不适的证物留给了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福尔摩斯再次将自己封闭在那间充斥着各种化学试剂气味的实验室里。但与之前研究那些来自异度空间的抽象几何不同,这一次,他运用的是更为纯粹和经典的科学分析方法——那些他曾无数次用以鉴别墨水、纸张、泥土,从而破解了无数谜案的精湛技艺。
他首先对信纸进行了严格的检验。他剪下极小的一角空白边缘,置于高倍显微镜下观察纤维结构,又将其置于不同的化学试剂中,测试其反应。
“华生,你来看,”他召唤我过去,指着显微镜的目镜,“注意这些纤维中夹杂的、这些微小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结晶颗粒。它们并非造纸过程中常见的填料。”
我凑过去观察,果然看到在粗糙的木质纤维之间,散布着一些极其细微、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颗粒。“这是什么?沙粒?”
“不,”福尔摩斯摇摇头,他取了一些样本,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沉淀、过滤和光谱分析。最终,他得出了令人惊愕的结论。“这些颗粒的成分……含有异常高比例的锰、镍、钴,以及一些我暂时无法完全确定的稀有金属元素,绝无可能出现在伦敦市内流通的任何一张普通信纸上!”
紧接着,福尔摩斯开始分析那蓝黑色的墨水。他采用微量化学检测法,分离出墨水的不同成分。
“这绝非单纯的鞣酸铁墨水,”他一边操作着滴管和试剂,一边喃喃自语,“其中混合了某种……有机成分。一种腐败的、带有蛋白质特性的液体。”
他将一滴试剂滴在载玻片的墨水痕迹上,在显微镜下,可以观察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非结晶态的有机残留结构。“这不是常见的动物胶或鱼胶,”他的语气越来越凝重,“……非常古老,且带有一种……异常的惰性,仿佛经历了某种超越常规时间的……‘停滞’或‘封存’。它让我联想到……不,这太难以置信了……”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于他对笔迹本身的分析。警方和普通观察者都认为,那歪斜、颤抖、时而用力过度时而虚浮无力的字迹,是书写者处于极度疯狂、激动或醉酒状态下的产物。但福尔摩斯并不满足于这种心理层面的推测。
他将信件置于一台高精度的立体显微镜下,调整光源,以极低的角度照射纸面,使得笔尖划过纸张纤维时留下的三维压痕清晰地显现出来。他花费了数小时,逐字逐句地追踪那些笔画的轨迹、起笔与收笔的力度变化、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颤抖模式。
“看这里,华生,”他指着一个单词结尾处那扭曲的笔画,“注意这种颤抖的规律——或者说,没有规律。它并非均匀的振幅和频率,而是呈现出一种……间歇性的、几乎像是随机的痉挛。这绝非情绪激动所能解释。情绪导致的颤抖,通常是较为均匀的、高频的微小震动。”
他换到另一个字母,那里有一处因为用力过猛而几乎划破纸面的痕迹。“再看这里,力量的爆发毫无征兆,与控制力的突然丧失紧密相连。这更像是一种……神经或肌肉控制系统本身的故障。”
福尔摩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真相的锐利光芒,混合着一丝深沉的寒意。“我怀疑,书写者的手部,正在经历一种生理层面的异变。这种颤抖和失控,并非源于心理状态,而是源于书写者手部肌肉组织正在发生不规则的、进行性的纤维化或某种未知的退化性病变!肌肉失去了弹性,变得僵硬、易产生不自主的痉挛,导致了对笔的控制力急剧下降和力量的异常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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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推论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作为一名医生,我立刻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含义。肌肉纤维化,那是一种器质性的、通常是不可逆的病理过程!
“上帝……福尔摩斯,你是说,写这封信的人,他……他的身体正在……腐烂?或者……变异?”我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至少,他执笔的这只手,正处于一种可怕的、非正常的生理状态之中。”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而确信,“这完美地解释了笔迹为何如此怪异,为何与之前那封‘亲爱的老板’信件截然不同。这并非伪装,而是他无法写出更工整的字迹了!”
他将所有发现联系在一起:“一封声称来自‘地狱’的信件,使用的信纸沾染着深海的稀有矿物质,墨水混合了古老而异常的有机腐液,而书写者本人,其身体似乎正在经历某种超越现代医学理解的、可怕的生理异变……”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实验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迷雾,看到那隐藏在背后的、令人战栗的真相。
“这一切,华生,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这封信的作者,或许并非一个普通的人类疯子。他很可能是一个与‘银星会’崇拜的那些存在——那个‘角落之神’,那个‘廷达罗斯猎犬’——有着过于密切、以至于其肉体都开始被其存在所‘污染’或‘同化’ 的个体。那种深海矿物质与异常有机质,可能是仪式或接触的残留物;而这种肌肉纤维化……或许就是长期暴露于那种扭曲现实的‘角度时空’力量下,所产生的可怕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