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的呐喊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瞬间将我从那光之囚笼与异界猎犬对峙的、令人心智冻结的景象中惊醒。摧毁仪式核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是阻止这场灾难、将那只可怖存在重新放逐回其所属维度的关键!
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我眼角的余光看到福尔摩斯已然行动起来,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从藏身的残破石柱后窜出,目标直指大厅中央那仍在搏动着惨白光芒的“生命之花”图案。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个深色玻璃瓶,里面晃动着危险的液体——那是他之前准备的强酸!
“阻止他!”大祭司那扭曲的、混合着狂怒与惊惶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他高举着黑色晶体权杖,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福尔摩斯,试图调动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几名离得最近、尚未完全从光学陷阱的震慑中恢复过来的信徒,也如同提线木偶般,嘶吼着朝福尔摩斯扑去,试图用身体阻挡他的去路。
“你们的对手是我!”我厉声喝道,肾上腺素在体内汹涌奔腾,暂时压过了空间的眩晕与理智受到的冲击。我手中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再次喷吐出火舌。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扑向福尔摩斯的信徒的非要害部位——小腿、手臂、肩膀。惨叫声此起彼伏,人墙瞬间出现了缺口。福尔摩斯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利用我为他创造的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箭步冲过了阻拦,逼近了那发光的几何图形边缘。
然而,大祭司的反应也快得惊人。他见信徒无法及时阻挡,竟猛地将黑色权杖往地面一跺!权杖顶端的黑色晶体爆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污秽色彩的冲击波,并非指向福尔摩斯,而是扫向了地面那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刺眼,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毒蛇般扭动,从中升腾起一股粘稠的、带着恶意的能量场,像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挡在福尔摩斯与图案核心之间!福尔摩斯撞在那能量场上,仿佛撞上了一堵橡胶墙壁,被猛地弹了回来,踉跄几步,手中的强酸瓶也险些脱手。
“愚昧的虫子!你以为你能玷污这神圣的几何吗?”大祭司狂笑着,脸上充满了亵渎的虔诚与胜利在望的傲慢,“这是通往新纪元的门扉!是超越了你们低等逻辑的终极真理!”
我必须为他争取时间!我调转枪口,不再理会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信徒,将目标锁定在大祭司身上。但普通的子弹,对那层环绕着他的、由仪式能量构成的屏障似乎效果甚微。子弹在靠近他身体附近时,轨迹会发生诡异的偏转,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或石柱上,溅起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那只廷达罗斯猎犬更加狂暴的尖啸和冲击声。光之克莱因瓶囚笼闪烁得愈发剧烈,明灭的频率快得令人心慌,仿佛随时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福尔摩斯之前警告过,它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情急之下,我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大厅,落在了之前被杰克撞碎、散落一地的那些钟楼内部机械零件上。其中有一根断裂的、一头异常尖锐沉重的驱动连杆。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形成。
“福尔摩斯!”我一边持续开枪牵制大祭司,一边大声喊道,“能量场!用物理冲击试试看!打乱它的结构!”
福尔摩斯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强酸瓶塞回口袋,弯腰捡起了那根沉重的驱动连杆。他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如同古希腊的投掷运动员,用尽全身力气,将铁杆朝着大祭司身前那片扭曲空气的能量场猛掷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肉体的碰撞。沉重的金属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砸入了那片无形的屏障!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大玻璃器皿出现裂痕的异响传来。那粘稠的能量场剧烈地波动起来,色彩变得更加混乱,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大祭司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痛苦,他身体微微一颤,高举权杖的动作也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屏障被干扰了!虽然未被完全摧毁,但显然出现了短暂的薄弱点!
就是现在!
我没有任何迟疑,在那能量场波动最剧烈的瞬间,我将军人的果决与医生的精准发挥到极致。我猛地向前冲刺,不再是直线,而是一个快速的侧向迂回,避开了能量场最集中的正面区域,从侧面一个因波动而产生的、相对薄弱的缺口,合身撞了进去!
“砰!”
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祭司的身上!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接近身。我们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滚作一团。他手中的黑色权杖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着,顶端的晶体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
近身搏斗开始了!大祭司虽然年纪不轻,但力量大得惊人,而且肢体似乎也带着某种不自然的柔韧与诡异。他嘶吼着,指甲变得漆黑尖锐,试图抓挠我的眼睛和喉咙。我们在地面上,在那发光的、令人不安的几何图案边缘翻滚、扭打。拳脚相加,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骨骼的闷响。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与杰克相似的硫磺与臭氧混合的恶臭,看到他兜帽下那双燃烧着疯狂与恨意的暗红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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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纯粹力量、意志与技巧的较量,无关超自然,只关乎生存与阻止邪恶的决心。我利用在军队中学到的格斗术,死死锁住他的关节,用额头猛撞他的鼻梁(传来骨头碎裂的触感),用膝盖猛顶他的腹部。他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反抗依旧激烈。
另一边,福尔摩斯利用我与大祭司搏斗、彻底吸引其注意力的机会,再次冲向了仪式核心。他毫不犹豫地拔开强酸瓶的塞子,将瓶中那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精准而迅速地倾倒在“生命之花”图案的几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和连接线上!
“嗤——嗤嗤——!”
刺鼻的白烟猛地升腾而起。那发出惨白光芒的几何线条,在强酸的腐蚀下,如同被灼伤的神经,剧烈地抽搐、扭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那些由阴影补充的线条更是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整个图案的结构被破坏了!那精密的、作为“钥匙”的几何完整性,被彻底摧毁!
“不——!!!”被我用关节技死死锁住地面的大祭司,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这声音比他之前的狂笑更加刺耳,充满了功亏一篑的疯狂与痛苦,“你们毁了它!你们这些无知蝼蚁,毁了通往神国的阶梯!”
他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将我稍稍震开,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污和疯狂的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但你们什么也没有赢得!只是推迟了注定的末日!帷幕已被掀起一角,深渊仍在凝视!祂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世界,注意到了你们!等待吧!在未来的某个角落,当时机再度成熟,猎犬终将归来!而你们,连同你们珍视的一切,都将在永恒的恐惧中被撕碎!我诅咒你们!诅……”
他的诅咒未能说完。我抓住他因情绪激动而露出的破绽,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地劈在他的颈侧。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疯狂的光芒熄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随着仪式核心被摧毁,大祭司被制服,整个钟楼顶层发生了剧变。
首先是最明显的变化——空间裂隙!那些悬浮在空中、如同现实伤口的漆黑裂口,失去了仪式能量的维系,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它们不再扩张,反而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膨胀,边缘闪烁的电弧变得狂暴而无序,发出更加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痛苦呻吟的撕裂声。从裂隙后面传来的、廷达罗斯猎犬的吠叫和尖啸,也变得更加狂怒和……带着一丝隐约的惊慌?
紧接着,是整座钟楼的结构。它本就倾斜、依靠着异常的空间结构勉强维持。此刻,作为维系点的仪式被强行中断,空间扭曲的力量失去了控制,开始产生可怕的反弹!
“轰隆隆——!”
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从脚下和四周传来。我们脚下那绘制着残缺图案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然后猛地开裂!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不是普通的地基下沉,而是空间结构不稳定导致的物理崩解!墙壁上的石块不再只是掉落,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墙体上撕扯下来,悬浮在空中,然后被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口产生的吸力捕捉,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枯叶,嗖嗖地飞向裂口,消失在那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啊——!”
“救救我!”
“主啊——!”
那些幸存下来的信徒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们试图逃跑,但脚下是不断开裂、崩塌的地面,头顶是掉落巨石和横梁,周围是产生巨大吸力的空间裂口。不少人脚下一滑,坠入深不见底的地面裂缝;更多人则是被狂暴的气流和吸力卷起,手舞足蹈地尖叫着,被拖向那些闪烁不定的裂隙,他们的身体在接触裂隙边缘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扭曲、拉伸、然后化作一蓬血雾或干脆消失不见,被抛入了未知的、充满时空乱流的维度间隙。
这景象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正在吞噬一切。
而就在这片崩解与混乱的最高潮,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一堆瓦砾中站了起来——是弹簧腿杰克!他之前被福尔摩斯的强光所伤,又被崩塌的碎石击中,此刻已是遍体鳞伤,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他自己那荧绿色的粘稠血液,一条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但他那双燃烧般的暗红色眼睛里,却没有痛苦,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大祭司,又看了一眼那正在变得极不稳定的、最大的那道裂隙,里面传来猎犬愈发狂躁的吠叫。
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混合着解脱与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崩塌的轰鸣与人类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在我和福尔摩斯惊愕的注视下,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一蹬他那反向弯曲的、强健得异乎寻常的双腿——并非朝着我们,也并非为了逃生。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主动地、朝着那道最大的、猎犬本体所在的、正在不断扭曲收缩的空间裂隙,一跃而入!
他的身影在触及裂隙边缘的瞬间,就被那狂暴的维度乱流所捕获。我们没有听到惨叫,只看到他的身体在那片黑暗中如同被无数无形的手拉扯、变形,最终与那片混沌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他回归了他所侍奉的“角落”,或者说,被他所侍奉的存在所回收。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与亵渎感。
然而,最大的危机尚未解除!
“华生!小心!”福尔摩斯的惊呼声传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那只廷达罗斯猎犬所在的光之囚笼,因为仪式中断、空间剧烈震荡以及其自身的疯狂挣扎,终于达到了极限!
“嘭——!!!”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层面的巨响。那由无限循环光路构成的、精巧而脆弱的克莱因瓶结构,如同被撑爆的气球般,彻底崩溃、湮灭!构成牢笼的光线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失去能量的光点,迅速黯淡消失。
光学囚笼,破碎了!
那只廷达罗斯猎犬,重新获得了自由!
但它并未能完全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失去了仪式核心的锚定,它所在的那道主裂隙正在急速变得不稳定,并且开始收缩。它那由不断变换的尖锐几何形状构成的身躯,在裂隙中剧烈地扭动、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尖啸,试图在裂隙完全关闭前,将它的部分力量或者存在本质,强行挤入我们的维度!
就在这混沌的最后时刻,就在那裂隙收缩到仅剩一条缝隙、猎犬的身影也即将被拉回其所属维度的前一刻——
它的“视线”,那两点冰冷、古老、蕴含着无尽恶意与非人智慧的暗红色光斑,猛地转向,精准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与那来自异次元的、不可名状的掠食者,进行了短暂到不足一瞬,却又仿佛永恒的目光接触。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具体的意念。
有的,只是一股洪流——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之海,顺着那道无形的“视线”,蛮横地、粗暴地冲入了我的大脑!
那不是人类语言能够描述的景象:旋转的星云呈现出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结构,燃烧的恒星发出违背物理定律的嘶鸣,无限延伸的维度如同怪诞的褶皱,时间不再是河流,而是无数交错、打结、断裂的丝线……其间混杂着无数疯狂的、亵渎的、仿佛来自万物终极根源的低语与嘶吼,它们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深处,撕扯着我的逻辑,污染着我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至极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爆炸的星系,眼球要从眼眶中迸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自我,都在这一刻被那浩瀚而疯狂的宇宙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我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部,身体蜷缩,剧烈地抽搐,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旋转咆哮的混沌色彩与几何噩梦。
我要疯了!不,是已经疯了!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那疯狂的洪流彻底吞噬、湮灭的最后关头,我感觉到一个坚定的身影挡在了我与那正在闭合的裂隙之间。
是福尔摩斯!
我模糊的视线看到他举起了什么——是那面之前用于构建光笼的、边缘已经破损的凹面镜碎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将那物体精准地折射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光线,并非射向猎犬,而是射向我的眼睛?
不,不重要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后颈传来一记精准而有力的击打。
剧痛传来,但相比于大脑中那宇宙尺度的风暴,这肉体的疼痛几乎是一种解脱。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将那无尽的疯狂与低语暂时隔绝在外。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最后的感知是福尔摩斯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瘫软的身体,然后拖着我,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石块坠落声和空间彻底湮灭的怪异尖啸中,奋力地、跌跌撞撞地向着来时的、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出口冲去……
巨大的轰鸣声、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某种庞大结构彻底解体的、沉闷的撞击声,成为了我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背景音。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