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紫禁深宫藏秘辛,龙帷暗叩血莲身。
多铎旧号尘中隐,万骨为薪养恶神。
历代江山皆献祭,一朝权柄赖妖氛。
莫言帝后尊无上,匍匐阶前拜故人。
时维同治三年冬月,朔风卷地,寒雪漫空。京师九门凝霜挂冰,如列玉墀;紫禁城琉璃瓦覆雪,似堆琼楼。然深宫西北角一处偏殿,却无半分冬日萧索,反透着一股融融暖意 —— 殿门常年紧闭,覆以铜锁,门楣上书 “静思斋” 三字,笔迹古拙,隐带肃杀之气,寻常宫娥太监莫说靠近,便是提及,也需敛声屏气。
这日未时,一队禁军护送着一辆黑色囚车,悄无声息地穿过西华门,直奔静思斋而来。囚车非寻常木造,乃精铁铸就,四周密不透风,只留一处透气格栅,隐约可见车内端坐一人。禁军皆是一等一的好手,腰佩利刃,目露警惕,却无半分押送重犯的嚣张,反倒个个神色恭谨,步履轻缓,似怕惊扰了车内之人。
囚车停在静思斋前,为首的禁军统领上前,亲手打开铜锁。车门开启,一股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既觉心悸,又生敬畏。车内走出的,正是被押解入京的洪天贵福。
这孩子身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头发凌乱,却不见半分狼狈。他面色苍白,双目异常硕大,瞳仁深黑,不见底光,竟无半分孩童该有的纯稚,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寒风吹过,他却浑然不觉,赤着脚踩在积雪上,雪水浸湿衣袍,依旧直挺挺地站立,目光扫过静思斋的铜门。
“请请您里边请。” 禁军统领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竟不敢直呼其名。
洪天贵福不答,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静思斋。铜门两开,露出内里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燃着长明灯,灯火昏黄,映得墙壁上的壁画隐隐绰绰,画上皆是古战场的厮杀之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穿过通道,便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密室穹顶绘有星辰图谱,四角立着四根盘龙柱,柱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绦,丝绦末端坠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 “叮叮” 的轻响。密室中央,设着一座高约三尺的石台,台上铺着黑色绒毯。
石台两侧,立着二人。左侧一人,身着藏青色便服,面容俊朗,颔下留着短须,正是恭亲王奕欣;右侧一人,穿一身素色旗袍,鬓边簪着一支翡翠簪,眉目温婉,却眼神锐利,正是圣母皇太后慈禧。二人皆未着朝服,神色肃穆,见洪天贵福走入,竟齐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齐呼:“臣(妾),叩见多铎老祖宗!”
这一声 “老祖宗”,喊得石破天惊。洪天贵福却面无波澜。
“多铎……” 洪天贵福开口,声音不似孩童的清脆,反倒低沉沙哑,“这个名字,我已不用许久了。”
奕欣与慈禧闻言,身子又是一矮,更低地伏在地上:“是臣(妾)失言,老祖宗恕罪。”
“起来吧。” 洪天贵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奕欣与慈禧这才缓缓起身,垂手侍立,目光不敢直视于他,只敢落在他的脚边。
慈禧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至极:“老祖宗此番化身幼主,于江南游历十余年,辛苦万分。今得老祖宗归位,实乃大清之幸,天下之幸。” 她顿了顿,又道,“天国崛起,搅动四方。臣妾与王爷按宗室昔年所留密卷,方认出了老祖宗,迎回老祖宗真身,不负老祖宗所托。”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密室四周:“密卷所载,你们都看明白了?”
“不敢说尽懂,却已知其大概。” 奕欣接口道,语气沉稳,“密卷始于顺治年间,乃老祖宗当年留于宗人府,代代相传,仅由帝后与军机首辅以掌。”
洪天贵福道,“你们可知供养之法?”
奕欣躬身道:“臣知晓。昔年老祖宗化身多铎,率军南下,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并非嗜杀,实乃为血莲汲取血气,稳固大清基业。彼时顺治爷初登大宝,天下未定,若非老祖宗以血祭之力加持八旗将士,使我军悍不畏死,恐难平定江南,一统天下。”
慈禧亦补充道:“密卷记载,历代以来,凡欲成大业者,皆需供奉老祖宗。秦末赤眉军,以流民为祭,血莲赐其勇力,遂破长安;唐代摩尼教,聚信徒为祭,血莲助其搅动朝野;明末张献忠,于四川屠城,血莲之力使其军势大盛;及至我大清,老祖宗化身多铎,以江南千万生民为祭,方有百年基业。太平天国洪氏,不过是偶然窥得皮毛,便敢妄称天父,以屠城献祭,妄图窃取老祖宗之力,实在可笑。”
洪天贵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落在孩童脸上,竟透着几分诡异:“洪秀全…… 确实可笑。血莲择主,非有缘者不能得。他屠城虽多,却只图一己之私,反倒是污了我的根脚。”
“老祖宗所言极是。” 奕欣附和道,“那洪秀全目光短浅,不识天命,终致败亡。而老祖宗此番亲历天国兴衰,想必已将江南血气尽数吸纳,力量更胜往昔。”
“吸纳?” 洪天贵福摇了摇头,“不尽然。洪秀全的献祭,虽杂乱,却也为我补足了些许亏空。昔年我为稳固大清龙脉,耗损颇多,需沉睡百年方能恢复。此番虽历经波折,却也算是因祸得福。”
奕欣与慈禧对视一眼,慈禧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妾与王爷所求,并非一己之私,实乃为大清江山永固。如今天国虽灭,然江南残破,民心浮动,外有西洋列强环伺,内有反清势力暗流涌动。臣妾恳请老祖宗,赐下神力,加持我大清将士,同时容臣妾与王爷继续以血祭供奉,助老祖宗早日恢复巅峰之力。待老祖宗功成,我大清必能震慑四方,安享万年基业。”
“哦……?” 洪天贵福沉吟片刻,“你们想如何献祭?”
“臣已有计较。” 奕欣接口道,“江南历经战乱,流民无数,可于江浙一带设‘招垦营’,将流民聚集,暗中筛选,以‘叛乱’为名,行血祭之实,既不引人注目,又能源源不断供奉血气;北方可借镇压捻军之机,于战场之上收集亡魂,滋养血莲;至于西洋列强,臣已命人暗中联络,许以通商之利,诱其于海外为我搜罗异邦生民,其血气驳杂,或能助老祖宗开拓新的力量源泉。”
这番话听得人毛骨悚然,奕欣却说得坦然自若,仿佛所言并非屠戮生灵,而是寻常政务。
慈禧亦在一旁点头:“王爷之计甚妙。如此一来,血祭之事既能隐秘进行,又能不扰京畿重地,两全其美。待老祖宗力量恢复,便可借我大清之力,将血祭之法推行天下,届时天下生民皆为老祖宗供奉,老祖宗便能与天地同寿,我大清也能借老祖宗之力,千秋万代,永不覆灭。”
洪天贵福静静地听着,双目微闭,似在感应着什么。密室中的长明灯忽明忽暗,青铜铃铛的声响愈发急促,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渐渐浓郁起来。过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瞳仁深处竟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你们的算计,倒也周全。只是,血祭之力,非越多越好,需择其精者而取之。流民之血驳杂,捻军之血带着戾气,西洋之血生疏,需细细筛选,方能滋养于我。”
“臣(妾)谨记老祖宗教诲!” 奕欣与慈禧再次躬身行礼。
“还有一事。” 洪天贵福的声音陡然转冷,“洪仁玕你们处置了吗?”
慈禧连忙道:“老祖宗放心,那洪仁玕已被押入天牢,臣妾已命人搜遍其身上,《资政新编》的手稿已寻得,现已焚毁,片纸无存。那洪仁玕不知老祖宗真身,只道是天国覆灭,心存死志,臣妾已命人严加看管,听候老祖宗发落。”
“焚毁便好。” 洪天贵福淡淡道,“那本书,满是格致之学,妄图以器物之力抗衡天意,实乃异端。洪仁玕此人,虽有才学,却不识时务,留之无用,明日便赐死吧,莫让他再妄言。”
“臣妾遵旨。” 慈禧躬身应道,头伏得愈发低了。
洪天贵福走到石台边,缓缓坐下,小小的身躯坐在宽大的石台上,竟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奕欣与慈禧屏息凝神,伏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密室中苏醒,那力量带着血腥与威严,令人心悸,却又让他们心生敬畏。
“我沉睡百年,这世间变化不小。” 洪天贵福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西洋列强的火器,洪仁玕的格致之学,皆为异数。然,器物之力终有穷尽,唯有血祭之法,方能永恒。你们只需按我说的做,源源不断为我供奉血气,待我恢复巅峰之力,别说西洋列强,便是天地,也能为之变色。”
“臣(妾)誓死追随老祖宗!” 奕欣与慈禧齐声高呼,声音中带着狂热的虔诚。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密室穹顶的星辰图谱,眼中暗红色的光芒愈发浓郁:“起来吧。从今日起,静思斋便是我的居所,每日需以三牲之血供奉血莲,每月需送百名精壮男子入内,为我汲取血气。此事需隐秘行事,不可泄露分毫,若有差池,你们知道后果。”
“臣(妾)明白!” 奕欣与慈禧连忙起身,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却不敢擦拭。
昔年有位宗人府主事,不慎泄露了密卷内容,第二日便全家暴毙,尸体化为一滩血水,连骨头都未曾留下。
“退下吧。” 洪天贵福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奕欣与慈禧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密室。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里的气息与景象。二人走出通道,站在静思斋外的积雪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在寒风中冻得发硬。
“王爷,老祖宗此番归位,实乃天助我大清。” 慈禧望着静思斋的铜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老祖宗在,何惧捻军?何惧西洋列强?假以时日,我大清必能重振雄风,再现康乾盛世!”
奕欣却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老祖宗虽神力无边,却也性情难测。咱们需谨慎行事,按他所言供奉,不可有半分差错。血祭之事,需隐秘周全,若被外人知晓,恐引发大乱。”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洪仁玕,明日需亲自监斩,确保他死得干净,不留后患。”
“王爷所言极是。” 慈禧点头道,“此事我已吩咐下去,明日午时,在天牢内行刑,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二人说着,并肩离去。寒风卷着雪花,落在静思斋的铜门上,很快便堆积起来,掩盖了门上的痕迹。
密室之内,洪天贵福依旧坐在石台上,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又似在积蓄力量。
“父神,请再等等。”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