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写下《椅子》的最后一个句点的一刻,我的心中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个感觉:写成这样了,还能发得出来吗
是的是的,我还是那个混搭爱好者。
《椅子》的想法来源于江户川乱步的《人间椅子》。我特别喜欢原作,也很喜欢山口让司的漫画改编。这是一个非常妖异的故事,漫画版更是妖上加妖。在那个充满大正浪漫与阴影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关于被诅咒的家具的构思悄然萌芽(当然也受到了小野不由美主上的一些启发)。但若仅仅停留在怪奇谈的层面,似乎还不足以承载我想要表达的内核。
就在构思过程中,《罗斯玛丽的婴儿》中细思极恐的邻里阴谋,以及现代社会中对女性身体的规训与异化,都如涓涓细流般汇入这个故事的脉络。女性对于婚姻、爱情、生育的态度,一直都是文学作品探讨的重点,这些年以来,上野千鹤子声名鹊起,大家对女性权利的关注也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之所以写这样一个故事,也是想对小说中描述的现象(或异常现象)的一种批判吧。
这把椅子,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件家具。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时代女性内心深处不被理解的孤独。佳子在婚姻中的窒息感,银行家继室对自身价值的怀疑,华族小姐千雪在传统束缚下的绝望(这个基本上就是翻写的“四谷怪谈”),她们的故事看似不同,实则都在诉说着相似的主题——在那个看似赋予女性特定角色的社会框架下,个体灵魂的挣扎与呐喊。椅子以其诡异的,恰好填补了这种情感的空洞,这种设置本身就是对现实最尖锐的讽刺。
和泉秋男这个角色让我思考良久——一个将全部生命与执念注入创作的工匠,他的爱既纯粹又扭曲。原作中似乎是个沉溺于臆想的变态,在这里是莎布尼古拉斯的傀儡。通过他的遗书,我想要探讨的是:当理解与共鸣以如此非常态的方式呈现时,接受与拒绝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佳子对椅子的依赖,何尝不是现代人在孤独中寻求理解的某种极端隐喻?
而佐藤夫妇,则是这个故事中最为现实的恐怖。他们不是来自异次元的怪物,而是潜伏在日常生活中的邻居。他们的热情相助,他们的贴心关怀,都包裹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种将邪恶根植于平凡日常的设定,或许才是这个故事最令人不寒而栗之处。
我刻意采用了多重视角的叙事结构。佳子的主观体验、不同时代椅子主人的记忆碎片、以及第三方记录(如新闻报道、编辑来信),甚至本来还想把《阴兽》中的大江春泥拉进来,甚至想让佳子的老公(说来可笑,这个工具人的名字我就是随手编的,压根就没记住,甚至在写作过程中还要去翻前面的章节找他的名字)出点事儿,变成《芋虫》中那副缺手断脚的模样,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冲动。当然目的是凑成一版拼图,不知道最终效果如何。
如果说这个故事有一个核心的主题,那应该是:理解与疯狂,救赎与毁灭,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创作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既要保持足够的距离以审视黑暗,又要具备纵身一跃的勇气。愿我们都能在理解与疯狂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