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桥(1 / 1)

队伍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云母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它那身月光般的皮毛仿佛自带宁静光环,稍稍冲淡了因那意外记忆碎片而带来的滞涩感。清波依旧在空中无声游弋,妙妙则似乎还没从织梦乡那令人放松的氛围中完全清醒,爪子上音律手套的光芒都显得有些懒洋洋。

唯有孙荪意和高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

孙荪意几次悄悄看向高第,他依旧走在前面引路,侧脸线条清晰,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静,仿佛之前在云母身边那瞬间的失态只是她的错觉。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那个灯下女子的面容,和高第眼中深切的悲恸,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究竟是谁?那个女子……是他的什么人?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盘旋,让她有些心不在焉,连沿途的景色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云。

脚下的道路开始向上延展,仿佛通往天空。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深邃,不再是织梦乡的珍珠白,也不是蒲公英原野的绀青,而是一种浓郁的、如同最上等天鹅绒般的宝蓝色。空气中漂浮的光尘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微小却异常明亮的星子,如同碎钻般镶嵌在周遭的空间里,缓缓运行,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核心。

“我们正在接近‘心渊’,”高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孙荪意,也扫过所有的伙伴,“那是猫梦境所有记忆与情感流淌汇聚的最终核心,也是忘川守力量侵蚀的最终目标。”

他的眼神与孙荪意对上,那蜂蜜色的瞳仁里,似乎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坦然的温和。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只是像往常一样,陈述着事实。

孙荪意望着他,心中的万千疑问在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此刻,或许并非追问私事的最佳时机。她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使命上。

他们登上了坡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的思绪,无论是疑惑、好奇还是隐约的不安,都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正站在一座桥上。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横跨在无垠虚空之上的桥!

这桥并非由任何实质的材料建造,它完全是由流动的、璀璨的星河凝聚而成!桥面是缓缓流淌的、闪烁着亿万个柔和光点的星沙,踩上去,能感受到一种温凉的、充满生命力的能量透过脚底传来。桥的栏杆则是两条盘旋交织的、由更加密集明亮的星子构成的光带,如同两条守护着通道的星光之龙。

而桥的下方,以及目光所及的四面八方,不再是土地或天空,而是无尽的、深邃的宇宙深渊。在这深渊之中,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涌动着、流淌着如同极光般绚烂瑰丽的色彩洪流!这些色彩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潮汐,澎湃着,低语着,散发出无比强烈而又无比古老的情感气息——有炽热如岩浆的喜悦,有深沉如夜海的悲伤,有激烈如雷霆的愤怒,有温柔如春水的爱恋……所有猫梦境生灵最原始、最强烈的情感记忆,都在这里汇聚、奔流,形成了这片名为“心渊”的奇迹之海。

星桥,就横跨在这片情感洪流之上,通往那光芒最集中、律动最有力的心渊最深处。

“这里……就是心渊……”孙荪意站在星桥桥头,扶着那由星光凝聚的栏杆,望着下方那震撼人心的色彩洪流,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却又奇异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浩瀚的“心”之海洋联结在了一起。

“每次来这里,都觉得自个儿那点烦恼不算啥了。” 墨团蹲在她脚边,仰望着无尽的星海与极光,难得地发出哲学的感慨。

清波停止了游弋,悬浮在桥边,华美的鳞片映照着心渊的光芒,仿佛它也成了这瑰丽画卷的一部分。妙妙张大了嘴巴,连惊叹都忘了发出。云母静静地望着心渊,紫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动的色彩,充满了悲悯。连一向沉静的无声,那黑洞般的眼瞳似乎也微微转动,倒映着这情感的星河。

高第走到孙荪意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共同俯瞰着这片浩瀚的“心”之海。

“忘川守的力量,源于被抛弃和积压的悲伤,”高第的声音在星河的流淌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它认为记忆是痛苦的根源,唯有彻底的‘无’,才能得到永恒的宁静。要对抗它,毁灭或许不是唯一,甚至不是最好的方法。”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孙荪意,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在星光照耀下,亮得惊人。

“我们需要向它证明,向这片心渊证明,记忆本身,无论悲喜,都是构成生命完整的、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值得被铭记,被珍藏,而非被抹去。”

他的话语,与他之前在缥缃阁听玄甲讲述忘川守由来时的沉思,以及云母身边那意外的记忆碎片,隐隐串联了起来。孙荪意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珍藏……”她喃喃自语。

“是的,珍藏。”高第的目光更加深邃,他望向心渊那澎湃的色彩,仿佛在透过它们,凝望着某种更遥远的东西,“就像你想要写的书,记录下所有与猫相关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吉祥的,还是不祥的,欢乐的,还是忧伤的。因为它们共同构成了‘猫’在我们心中的完整模样,不是吗?”

孙荪意的心猛地一跳。他连这个都知道!而且,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对话,心渊中那澎湃的情感洪流忽然变得更加活跃。一道尤其明亮、混合了金色与粉色的喜悦之光,和一道深沉、带着幽蓝色的悲伤之流,在不远处碰撞、交织,并没有相互湮灭,反而融合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厚重、散发着珍珠般光泽的新的情感能量,缓缓流淌开去。

这景象,仿佛正是高第话语的最佳注脚。

星桥之上,万籁俱寂,唯有心渊无声的澎湃与星河流动的微响。所有的猫伙伴们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高第深深地看着孙荪意,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闪躲,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温柔的决然。他轻轻抬起手,仿佛想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猫爪形状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带着和他眼眸相似的蜂蜜色泽,在星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荪意,”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誓言般郑重,“这场旅途,或许注定短暂。但能与你这般心意相通,并肩而行,是我……漫长时光中,最为珍贵的记忆。”

他将那枚猫爪玉佩,轻轻放入孙荪意的掌心。玉佩触手温润,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枚玉佩,伴我良久。今日赠你,望你……莫忘此间,莫忘星桥,莫忘你我共同守护之心。”

孙荪意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巧精致的玉佩,心脏如同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酸涩而又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感动。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她紧紧握住玉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星子般明亮的光芒,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泛着红晕。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自己亲手绣制、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香囊,上面用细细的丝线绣着一只打盹的黑猫,尾尖一点雪白,栩栩如生。

“高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这香囊……是我平日所用,绣工拙劣,聊表心意。愿它……能伴你左右。”

高第接过那还带着少女体温与清香的香囊,指尖微微发颤。他珍重地将香囊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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