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孟珏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没有办法皇帝老子的话还是要好好回复的。
这个话语,既要符合皇帝的内心,还要有一定的见解,最重要的是的拿出解决办法来。
光找问题,是个人都能找,但是怎么解决,行之有效的办法很关键。
在心里思忖半晌,孟珏方才回复。
开口言道:“圣上天言,草民斗胆进言。
治大国如烹小鲜,非谓火候宜小,而谓翻动宜少;非谓边徼可忽,而谓根本在民。
今四夷环伺,烽烟可暂警,然疮痍若在内腑,则边警特外寒耳;若腹心充实,虽风露骤至,肤革自能捍御。”
(治大国如烹小鲜,并不是火候要小,而是要少折腾,也不是就不注重边防问题,关键在于民心,如今四邻虽然虎视,偶有烽火,但是真正病灶在于腹心,边患问题,只是外感风寒。
若是百姓富实,纵然有边患问题,国家也能够有效的进行抵御。)
大周一朝,边患问题,无非是西域以及辽东的部落屡屡劫掠,但是构不成大的威胁。
太祖高皇帝还有太宗文皇帝,已经给人家打成傻子了,日后开关互市,在解决几个跳的厉害的部族,基本就稳定了。
况且如今大周才开国不到七十年,还没有到王朝后期,面对边关问题,还真不是太头疼。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此时的国朝真正要解决的是土地问题,地方豪强土地兼并的苗头,日渐显现,若是坐视不理,那就是又一个轮回了。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国朝之祸,由此始也。
听到孟珏的理论,洪熙皇帝作为勤政之君,心中自然明了。
洪熙皇帝面色不改,只叫孟珏细细讲来。
孟珏俯首再拜,沉声道:“故草民以为:
世有万古不易之常经,无一成不变之治法。
高皇帝之法,既如鼎镬已成,滋味已调,频翻则碎,频扰则腥。愿陛下敕各部:凡法已便者,五年之内,无得轻言更张;必不得已,亦令九卿科道集议三日,一疏而定,毋使胥吏旁生枝节。”
(根本道理不会改变,但是治理的办法没有一成不变的。
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制度,这就像锅里的鱼已经入味了,老去翻动扰动他,势必会碎会有腥味。
还请陛下敕令各部,已经成文的法度,五年之内,不要去轻易改动,如果的确有需要改动的,还需九卿科道集体议论三日,一次敲定,不能让胥吏旁生枝节。)
此话一出,洪熙皇帝眉头轻皱,既说无一成不变的治理办法,又说不要轻易改动祖宗之法。
这与朝堂上的臣子所说恰恰相反,不少人都在说,更易祖宗之法。
其实孟珏不是说法理不改,只是太祖高皇帝的祖宗之法,更像是宪法,这个东西不只是维护皇家,对于官员也是一定的维护。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这是一把双刃剑,既有限制官员的,也有限制皇帝的,而且这个好用啊,改他作甚。
“烹鱼者,火骤则焦,火熄则腥;治国者,赋重则逃,赋轻则匮。
今太仓虽积,然苛敛之后,隐占必多;若更竭泽,则明年之鲜何继?
草民请敕户部:自今外库每岁所入,先留水旱非常之备十之一;其余分作三分,一分抵京边岁用,一分留各省直充饷,一分俟边警猝发乃得请发。
庶火候常匀,而鱼得全味。”
(煎鱼火候大了就焦,火若是熄灭了就有腥味,治理国家赋税重了百姓就会逃跑,赋税轻了国家就会乏力。
如今国库虽然余粮,若是横征暴敛,隐藏的就会多,若是竭泽而渔,明年就会没有鱼可以捕捞。
还请陛下下命户部,今后每年收入,先留一成作水旱灾备,余款分成三份,一部分作为京城和边关日常开销,一部分作各省军饷,一部分作为非突发情况边警不得动用。
如此火候均匀,鱼才会保全鲜美的滋味。)
不是孟珏不知道底层百姓的困苦,只是每一个时代的经济水平不一样,所产生的税收也不一样。
贸然说加商税,或是减少农税,事情没做好,别人还把你当智障。
你让小农经济的王朝不收农税收什么,光说的好听上来就加商税,政治手段就这个水平。
国家每年财政,花那么多钱养的兵是跟你闹著玩的,若是真没钱了,自然有提款机的妙用,你先给提款机弄跑了,钱财四散,出了问题你提款机都找不到。
所以没那个必要,弄的这么麻烦,古代人只是生的比较早,不是脑子有问题。
“鱼腥在肠,国腥在蠹。今天下之蠹三:宗室之禄,中官之贡,势豪之投献。
三蠹不除,虽日减边饷,而内府已空;虽日筑长城,而萧墙已溃。
臣请陛下先自近支始:郡王以下,愿授田者给田,愿折禄者给钞;中官岁贡,止留御用不可缺者,其余一切罢之;势豪投献,令抚按勘实,首者没其田,傍者戍边。
腥秽既去,然后可以加酱盐而味自和。”
(鱼腥在肠,国腥在蛀虫。
当今天下三大蛀虫:宗室俸禄、宦官贡品、豪强投献。
三蠹不除,就算天天裁减边饷,内库依旧空虚;
就算把长城修到天上,祸乱也起于萧墙。
请陛下先从近支宗室开刀:郡王以下,愿授田的给田,愿折钞的给钞;
宦官岁贡,只留御用必需,其余全罢;
豪强投献,令抚按查实,首犯抄田,从犯戍边。腥秽既去,再加盐酱自然调和。)
这一段话极有意思,宗室、中官、豪强,没一个跟孟珏有仇,皇帝也不会去动。
皇帝想动的,孟珏想动的开国勋贵集团,孟珏却一个字没提。
这一招隔山打牛的招式,在于皇帝听到这些,太监们听到这些,只要是有脑子,都会说孟珏是个滑头。
说这话跟指著和尚骂贼秃,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是提前给开国勋贵,那帮子小馋猫提前预备一点小糕点。
等日后孟珏考取功名之后,这就是提前预备的刀子。
“鼎耳不固,则举者颠;朝廷无纪,则政令壅。今科道以言为职,而或借弹击以市名;部院以政为职,而或借推诿以避怨。
愿陛下日御便殿,令六科抄送章奏,内阁即日票拟,部院奉旨,限十日具奏,逾限者,该科劾之;诖误者,量行降罚。如此则鼎耳坚牢,而举鼎知其不颠。”
(锅耳不牢,端锅必翻;朝廷无纪,政令壅塞。
如今六科言官,有的借弹劾沽名;部院堂官,有的借推诿避责。请陛下每日亲临便殿,令六科抄送章奏,内阁当日拟批,部院奉旨后限十日内回奏,逾期者由六科弹劾;过失者量予降罚。
如此锅耳坚固,端锅才不翻。)
这段话一出,洪熙已经知晓他要干嘛了,果然孟珏话一出,基本就已经明确了。
“草民复请一条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