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湍急冰冷，水声在封闭的洞穴中隆隆回响，掩盖了两人粗重的呼吸。远处水牢爆炸传来的沉闷震动逐渐平息，只余下碎石偶尔滑落的窸窣声，昭示着那场毁灭性的结局。
灰苔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因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他借着地下岩壁某些发光苔藓和真菌提供的微弱磷光，以及陆尘并未完全收敛、依旧在周身隐隐流转的寂灭之力带来的些许黑暗视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救他出来的神秘人。
“…你…你到底是谁？”灰苔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锈铁摩擦，“你不是精灵…你的力量…我从未见过…”
陆尘的气息已经平复，连续高强度动用寂灭之力的消耗似乎被他以某种奇特的方式迅速压制下去。他站在暗河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上下游，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或意外，闻言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叶想让你死，而我想让他付出代价。蕨须长老相信你掌握着能扳倒他的证据。”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灰苔身上，“现在，告诉我，证据在哪？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听到“银叶”和“蕨须”的名字，灰苔眼中再次涌起剧烈的挣扎和痛苦，还有一丝深切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仿佛仍被那冰冷的水牢牢笼禁锢着。
“他…他是我老师…”灰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无比的悔恨，“曾经是…我最敬仰的人…他教导我自然魔法，引导我研究母树的奥秘…我那么信任他…”
“但他背叛了自然！背叛了青藤堡！”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一直在暗中研究禁忌的知识！那些从凋零纪元遗迹中挖掘出来的、被严令封存的、关于‘终末之息’和…和‘机械飞升’的疯狂知识！”
陆尘眼神微凝：“机械飞升？”
“是的！”灰苔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恐惧与厌恶交织的神情，“他认为纯粹的自然之道有其极限，无法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像古籍中记载的‘钢铁洪流’那样的危机。他秘密与一些…一些来历不明的‘外界者’勾结，获取那些被禁止的、将血肉与机械、自然能量与混乱熵力融合的恐怖技术！”
“他在根系深处，借维护母树之名，秘密建立了实验室！他用捕获的堕落生物、甚至…甚至用失踪的精灵同胞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灰苔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称之为‘新生命形态’的研究！为了所谓的‘强大’，不惜亵渎生命与自然的本质！”
陆尘想起了在根系基地看到的那些培养槽和扭曲的生物机械造物，眼神彻底冰寒。果然如此！
“证据呢？”陆尘追问，“光凭你的指控，不足以在长老议会面前扳倒他。”
灰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我最初被他蒙蔽，参与了一些外围的数据记录和能量调和工作…直到我无意中发现了实验区的核心区域，看到了那些…那些地狱般的景象…”他打了个冷颤，“我害怕极了，但我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我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复制了一部分最关键的研究数据、实验日志，还有…几段记录了他与那些‘外界者’进行能量通讯时残留的影像水晶！”灰苔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被发现，我必死无疑，所以我没敢藏在堡内任何地方。”
他指向脚下汹涌的暗河：“我把它们封存在了一个抗能量干扰的秘银盒子里，然后利用一次外出采集样本的机会，将它沉入了这条暗河下游的一处特定能量涡流节点之下。那里能量紊乱，极难探测，而且是银叶势力范围的盲区。”
他看向陆尘，语气急切：“我知道具体位置！我可以带你去！但我们必须快！水牢的自毁爆炸动静太大，银叶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死，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搜寻我们，并可能试图转移或销毁所有相关证据！”
陆尘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银叶长老在青藤堡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一旦让他反应过来，他们再想拿到证据就难如登天。
“走！”陆尘言简意赅，一把拉起虚弱的灰苔，“指路！”
灰苔强撑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下游：“这边！大概需要沿着河岸走一刻钟左右，那里有一处突出的鹰嘴岩，涡流就在其正下方的深潭里！”
两人立刻沿着崎岖湿滑的河岸向下游快速行进。陆尘分出一丝灵力辅助灰苔，让他能跟上速度。黑暗中，只有水声轰鸣和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灰苔一边努力赶路，一边继续断断续续地提供着信息：“银叶…他和那些‘外界者’的联系似乎非常紧密…他们提供技术，而他则提供…提供母树的原始生命能量和实验场地…甚至…我怀疑堡内近期一些高阶守卫的异常调动和失踪也与他有关…”
“他似乎在策划着什么…很大的阴谋…绝不仅仅是为了追求力量或长生那么简单…那些‘外界者’…他们称呼他为…‘根须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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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主教！又一个主教级的存在！
陆尘心中凛然。净世教的渗透远超想象，竟然连青藤堡的长老议会核心成员都已被腐蚀！
就在此时，陆尘猛地停下脚步，同时捂住了灰苔的嘴，将他拉入一块巨岩的阴影之中！
“嘘！”陆尘的眼神锐利如鹰，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灰苔立刻屏住呼吸，眼中充满惊恐。
过了十几秒，一阵极其微弱、却绝非自然形成的能量波动从上游方向隐约传来，并且正在快速靠近！速度极快！
追踪者！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这能量感应…绝非普通的精灵守卫！
陆尘眉头紧锁。是银叶长老麾下的秘密力量？还是…那些所谓的“外界者”？
“还有多远？”陆尘压低声音急速问道。
灰苔紧张地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河道拐角：“就…就在那个弯后面！鹰嘴岩很醒目！”
“走！”陆尘当机立断，不再隐藏行迹，拉着灰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两道贴地疾掠的阴影，冲向河道拐角！
几乎在他们冲过拐角的瞬间，后方那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也骤然加速，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嗡——！”
一道炽热的、带着不祥腐蚀性能量的墨绿色射线如同毒蛇般从后方射来，精准地轰向陆尘的后心！
陆尘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寂灭之力凝聚成一道薄薄的黑色屏障。
嗤！
墨绿射线击中黑色屏障，没有爆炸，而是如同遇到克星般，能量迅速被消融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最终双双消散于无形。
但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那些守卫，让陆尘的手臂微微一顿。
借着这短暂的阻滞，陆尘也看清了追兵——
那并非是精灵！而是三个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造型狰狞、线条流畅的人形机械体！它们的眼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嗡鸣，正以远超血肉之躯的速度凌空追来！它们的体表流淌着与终末之息类似的腐蚀性能量，却又更加凝练、更加有序，带着纯粹的机械冰冷感！
机械追猎者？！不，体型更小，但数量更多，而且似乎是…量产型号？！
银叶竟然已经和那些“外界者”的技术融合到了这种地步？！甚至可以直接调动机械作战单位进入母树根系范围？！
“就是那里！”灰苔的惊叫声响起。
只见前方河道骤然开阔，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潭上方，一块巨大岩石如同鹰喙般突出！潭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旋涡，散发出混乱的能量波动！
“盒子…就在漩涡中心正下方…用自然能量激发…就能感应到…”灰苔急声道。
而身后，那三台机械追猎者已经再次抬起手臂，手臂上的金属结构变形，凝聚出更加危险的能量光芒！
前有能量紊乱的旋涡深潭，后有致命的机械追兵！
陆尘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
他猛地将灰苔推向旁边一块相对安全的巨石后，厉喝一声：“躲好！”
与此同时，他体内沉寂的寂灭之力轰然全面爆发！
黑色的气流不再局限于体表，而是以他为中心，如同咆哮的怒涛般向四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岩石无声消融，冰冷的河水瞬间被蒸发汽化！
那三台机械追猎者射出的能量光束刚一进入寂灭领域范围，便再次被轻易湮灭！
但这一次，陆尘没有被动防御。
他的身体微微低伏，下一刻，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了那三台机械追猎者！
寂灭领域随之前移，如同一个移动的黑洞，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
是时候，让这些冰冷的造物，亲身感受一下何为真正的…湮灭了！
决战，在这地下深潭边，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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