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仓储区的路上,严蓬的神经始终紧绷。老鬼的警告言犹在耳,“秩序之眼”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尽快利用手中的“规则扰动弹”,制造一场足够吸引注意力的混乱,为他和林教授前往数据坟场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没有直接返回静滞力场所在的仓储区,而是绕行至下层一个相对热闹、监控也相对薄弱的“灰色区域”——这里聚集着不少非法的改装作坊、地下赌场和信息交易所,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也是“意外”频发的地方。
严蓬观察着地形,寻找着合适的引爆点。他需要制造足够大的“规则扰动”信号,但又不能波及无辜(如果这里还有“无辜”可言的话),最好还能将嫌疑引向某个特定的、有动机的势力,比如……黑市上某些与“秩序之眼”不对付的团伙。
他选中了一处位于几个嘈杂改装铺子交汇点、靠近一条主要能源管线(非主干道)的废弃垃圾堆放点。这里本身能量背景就杂乱,引爆扰动静默引起管线小规模泄露或能量紊乱,不会造成毁灭性破坏,却能产生强烈的、短时间的规则扰动信号,足以覆盖相当大一片区域。
他计算好时间,将一支扰动弹设置好延时引爆(大约半小时后),小心地隐藏在垃圾堆深处。另一支则带在身上备用。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远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仓储区。
当他悄然回到静滞力场发生器旁时,林教授正紧张地四处张望,看到他平安归来,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教授急切地问。
“有线索了,但很危险。”严蓬言简意赅地将与老鬼的交易、数据坟场核心“织网残骸”的入口路径和能量序列,以及“秩序之眼”的威胁和那支扰动弹的安排告诉了林教授。
林教授听得眉头紧锁:“能量序列太复杂了,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我们现在的能力和设备……”
“总得试试。”严蓬打断他,“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而且,老鬼提到,那里可能有关于‘规则调谐’的知识,那可能就是唤醒陆尘的关键。”
他看向力场中依旧沉睡的陆尘,目光坚定:“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出发。在扰动弹引爆、吸引‘秩序之眼’注意力的窗口期行动。”
林教授也知道时间紧迫,不再多言,立刻开始整理装备,同时利用携带的简易计算工具,反复验算老鬼提供的能量序列,试图找出最稳定的激发方案。严蓬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处理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大约二十分钟后,突然,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震动!同时,远处的通道隐约传来混乱的警报声和能量扰动的尖啸!
扰动弹引爆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似乎还引发了小范围的能源管泄露,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就是现在!”严蓬低喝一声。
他和林教授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用准备好的、带有简单悬浮和减震功能的搬运架(由废弃零件和布料临时改装),小心翼翼地将陆尘连同静滞力场发生器下方那块金属板一起抬起、固定。力场发生器无法移动,只能断开连接(断开的瞬间,陆尘周围的淡蓝色光膜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立即消失,似乎还有一点残余能量维持着微弱效果)。失去外部能源,静滞力场的效果会迅速衰减,他们必须尽快抵达目的地。
两人推着搬运架,按照老鬼提供的路径地图,迅速离开了仓储区,潜入环带下层更深、更复杂的维护通道网络。
地图上的路径极其刁钻,许多地方需要爬过狭窄的通风管,穿过积满污水的检修坑,甚至要撬开一些早已锈死的密封门。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次小型的自动化巡逻单位,都凭借提前的预警和敏捷的身手躲了过去。也远远看到过一队“秩序之眼”的成员急匆匆地向着爆炸发生的方向赶去,这证实了扰动弹的作用。
路途艰难,但还算顺利。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古老”。通道的材质从标准的合金变成了某种奇特的、带着生物质感的复合材料,壁上残留的“编织者”纹路也更加清晰和复杂。照明系统大多失效,只有一些自发光的苔藓或冷凝的能量液提供着幽暗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类似图书馆灰尘和过期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
这里已经远离了活跃的“行者”活动区,进入了环带真正的“历史沉积层”。
按照地图,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关键节点——一个位于巨大垂直竖井侧壁、被厚重能量屏障封锁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细小能量导管汇聚而成的神经节状结构,正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黯淡的蓝光。这就是老鬼所说的“识别节点”。
“就是这里了。”林教授看着探测器上显示的、与老鬼描述吻合的能量读数,“我们需要同时激发三种能量波动,频率和相位必须完全匹配序列要求。”
他们将陆尘的搬运架安置在平台边缘相对安全的位置。严蓬负责激发两种不同的能量——一种是他的雷元(经过净霜滋养和自身调整,性质相对稳定),另一种是利用带来的一块高能电池,通过林教授临时改装的小型设备,释放出一种特定频率的、相对温和的等离子流。第三种能量,则比较麻烦,需要一种偏向“生命”或“有序”性质的温和能量流。
“用这个试试。”林教授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秦月培育的苔藓产生的一点点净霜精华,“净霜的能量性质非常有序温和,虽然强度很低,但或许能满足序列中对‘生命侧’能量的要求。”
三人(陆尘算一个)围在神经节结构周围。严蓬和林教授全神贯注,调整着自己的能量输出设备。严蓬指尖雷光凝聚,稳定在特定的频率;林教授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等离子流发生器和净霜精华释放器。
“三、二、一……同时激发!”
随着林教授的倒数,严蓬的雷光、等离子流的微光、以及净霜精华散发出的淡白色柔和光晕,同时射向中央的神经节结构!
三股能量在空中交织,按照老鬼提供的复杂序列,形成一种奇特的共振!
起初,神经节结构毫无反应。
就在他们以为失败,心中一沉时——
“嗡……”
神经节结构猛地一震!表面的黯淡蓝光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那些细小的能量导管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有规律地闪烁、流动!紧接着,封锁平台的厚重能量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从中央分开一道仅容搬运架通过的缝隙!
“成功了!”林教授激动地低呼。
严蓬也松了口气,但不敢耽搁,立刻和林教授一起,推着搬运架,快速穿过能量屏障的缝隙。
他们通过后,屏障立刻无声无息地重新闭合,恢复如初。平台另一端,并非预想中的通道,而是一个……直接开凿在巨大、未知材质岩壁上的、倾斜向下的、幽深漆黑的隧道入口!隧道内壁光滑如镜,残留着明显的、非自然的开凿痕迹,散发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气息。
地图上显示,穿过这条隧道,就将抵达“数据坟场”的核心外围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入隧道时,严蓬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一股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脊背!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刚刚通过的平台和后方幽暗的竖井空间。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
“怎么了?”林教授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严蓬压下心中的不安,“快走。”
两人推着搬运架,迅速没入了那向下倾斜的、仿佛通向地狱深处的黑暗隧道。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平台另一侧,竖井上方某个极其隐蔽的、与岩壁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凹陷处,一块原本毫无异常的“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或传感器的、流线型碟状物体,如同从岩壁中“渗”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空中。
它静静地“凝视”着严蓬三人消失的隧道入口,漆黑的表面倒映着神经节结构残余的微光,冰冷,毫无感情。
片刻后,它再次“融化”进岩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古老的竖井和平台,依旧沉浸在亿万年的寂静里。
但某些存在,已经悄然锁定了闯入者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