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城外的官道上，卢光祖正率五千部众慢悠悠地向北推进。
他奉左梦庚之命，先去九江北岸一带布防。
一来是为北上抗秦做样子，二来也是想趁机劫掠沿途州县，捞些油水。
部卒们扛着大刀长矛，三三两两地散漫行走，连探马都只派了寥寥数人。
在他们看来，秦军远在江北，金陵又已应允左家的条件，这一路断无风险。
可就在日头过午之时，天空中突然传来嗡嗡的异响。
卢光祖抬头望去，只见十几架形似铁鸟的物件正从东北方向飞来，翅膀下还挂着黑乎乎的东西。
他从未见过这般奇物，皱着眉喝道：“那是何物？是秦军的妖法吗？”
话音未落，铁鸟突然俯冲而下，翅膀下的黑物件嗖嗖落下。
卢光祖麾下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瞬间炸开，碎石与断肢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震天雷！快躲！”
卢光祖吓得魂飞魄散，翻身滚下马背，钻进路边的草丛里。
可那铁鸟仿佛长了眼睛，接二连三的爆炸在队伍中炸开，浓烟滚滚，将整个官道笼罩。
更可怕的是，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砰砰声，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他的部卒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便成片倒下。
这正是刘斯噶率领的铁马师一部，接到李连洲的命令后，他们连夜奔袭，带着迫击炮、机关枪与无人机，就是要打卢光祖一个措手不及。
刘斯噶坐在野战帐篷里，通过显示屏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冷声道：“传令下去，无人机继续轰炸敌阵核心，机枪连两翼包抄，不许放跑一个活口！”
安民军的攻势如雷霆般迅猛，无人机的轰炸打乱了卢部的阵型。
机关枪的扫射收割着残兵，骑兵则提着马刀，对溃散的敌军展开追击。
卢光祖的部卒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般现代化的打法？
不到半个小时，五千人便死伤大半，剩下的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
卢光祖在亲兵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向西逃窜，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他却仍心有余悸。
那铁鸟与速射火器的威力，简直是鬼神难敌！
他不敢再停留，快马加鞭地赶往武昌，只想把这可怕的消息告诉左梦庚。
九江城内，左梦庚正对着湖广地图，畅想着重整江北三镇旧部、割据一方的光景。
突然，卢光祖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颤抖：“将军！大事不好！秦军秦军有妖物相助，五千弟兄半个时辰就没了！”
“什么？”
左梦庚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卢光祖的衣领
“你说清楚！秦军用了什么妖物？”
卢光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无人机轰炸、机关枪扫射的场景
“那妖物会飞，能扔炸雷，还有能连续喷火的枪弟兄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秦军来势太猛，咱们根本挡不住啊！”
左梦庚听得脸色煞白。他虽知秦军战力强悍，却没想到竟强到这般地步
连会飞的妖物都有，这哪里是人力能抵挡的？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秦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九江守不住，黄州也守不住，再待下去，自己迟早要成秦军的阶下囚！”
“快！传令下去，全军退守武昌城，加固城防！再派人去金陵，让马士英赶紧催其他援军！”
左梦庚嘶吼着下令，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恐慌。
他知道，自己所谓的八十万大军，实际可用之兵也就十几万人。
面对这样的秦军，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而此时的扬州府衙内，朱时桦拿着措辞严厉的问责信。
案上摆着安民军从卢光祖部缴获的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奉天抗秦。
这无疑是金陵背弃划江而治和约的铁证！
“弘光皇帝钧鉴，昔日本王念及宗室之情，与金陵定划江之盟，许江南暂安。然盟书墨迹未干，金陵便私联左梦庚，许以实封世袭，令其北上犯我江北，此乃公然背约之举！”
“左部卢光祖率部北进，扰我边境，本王已令安民军将其击溃！”
“今特此告知，若金陵再敢与左逆勾结，或有任何违盟之举，本王便不再念及宗室情分！”
“即刻挥师渡江，直取金陵！还望尔等三思，莫要为奸佞所惑，自取灭亡！”
他将信交给钱谦益：“钱大人，还得劳烦你亲自去一趟金陵，务必亲手交给本王的亲戚，弘光帝朱由崧手中。”
“另外，传令率西路军主力移师安庆，对武昌形成威慑，让左梦庚不敢再轻举妄动。”
金陵奉天殿内，朱由崧看着朱时桦的问责信，双手颤抖，信纸几乎掉落在地。
信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朱时桦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若再敢违盟，金陵必遭灭顶之灾。
“马士英！阮大铖！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出的好主意！”
朱由崧将信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
马士英与阮大铖捡起信，看罢后面如死灰。
他们本想借左梦庚之手抵挡秦军，却没想到秦军如此强悍，竟直接击溃了卢光祖部，还敢公然问责金陵。
此刻的他们，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谦益目光扫过阶下脸色惨白的马士英与阮大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陛下，臣自江北而来，除了替我主秦王转交问责文书，还有一事需当面禀明。”
“我主奉劝陛下，莫要再耍无用的小伎俩，此等悖逆盟约之举，若不处置，恐难平秦藩之怒，更难安江北百姓之心！”
朱由崧身子一僵，心中稍微缓和了一下，至少这次钱谦益称呼自己为陛下。
忙颤声问道：“钱钱卿，秦王之意，是要朕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钱谦益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我主说了，金陵私联左逆、暗违盟约，绝非偶然，必有主谋在幕后撺掇。”
“陛下若真想平息此事，必须严惩首恶，以儆效尤！”
他目光直刺马士英与阮大铖，语气凌厉道：“以驱狼吞虎之计，私许左梦庚实封世袭，挑唆其北上犯我江北，此乃背约之罪魁祸首！
“我主要求，陛下需即刻将罪魁下狱，查抄其家产，以补偿江北因卢光祖部侵扰所受之损失。”
“若陛下念及旧情，不肯严惩，那秦藩便只能亲自渡江，来金陵替陛下清理朝纲！”
“什么？！”
马士英猛地抬头，脸色由白转青，再也忍受不住。
指着钱谦益吼道：“钱谦益！你休要血口喷人！私联左梦庚乃是陛下之意，与我等何干？你这是借秦藩之势，公报私仇！”
“马大人，我可说你了吗？你这么着急？”
“既然马大人自己承认，那索性咱们就挑明了吧！”
钱谦益瞥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另一封文书，掷在马士英面前。
“这是左军处得来的密信，上面写着若左军能破秦军，便奏请陛下封左梦庚为楚王，笔迹乃你亲笔所书，还有你府中私印！”
“马大人，这也是公报私仇吗？”
马士英看着文书上的字迹，瞬间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辩驳之词。
阮大铖见状，忙跪地磕头：“陛下！臣冤枉！臣只是奉命行事，从未敢主动撺掇求陛下开恩，求秦王开恩啊！”
钱谦益懒得看二人丑态，转头直视朱由崧。
“陛下，我主说了，严惩罪魁，只是其一。”
“其二，陛下需下罪己诏，昭告江南各州府，明言金陵私联左逆乃背约之过，向江北军民与秦藩公开认错！”
“其三，金陵需向秦藩缴纳粮米十万石、布匹五千匹，以补偿安民军击溃卢光祖部的军需损耗！
“此三事，缺一不可。”
“罪己诏？还要缴粮？”
朱由崧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钱卿，这这太过苛刻了！马、阮乃朝廷重臣，下狱查抄恐动摇朝纲！”
“罪己诏更是有损天子威严能否容朕再与群臣商议商议？”
“商议？”
钱谦益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我主只给金陵三日时间。三日内，若马、阮未下狱，罪己诏未颁，粮布未备”
“那我大军便渡江破金陵，替陛下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