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和黄道周等人算是听明白了,这位秦王殿下是要一改汉民族,自唐中期之后不断收缩的战略。
勃勃野心,昭然若揭。
王朝聘疑惑道:“秦王殿下,不说西域,可南方瘴气横行,乃是蛮荒狂野,我大明百姓真能适应那里的环境吗?”
黄道周也语气谨慎道:“是啊,秦王殿下,据南方客商而言,南洋乃不毛之地,大明子民多有不适,远渡重洋,死者近半,还望殿下三思而行”
这时却见黄宗羲笑道:“石斋先生有所不知,我秦藩已经有克服瘴气和疟疾之药,那烟瘴再也不是阻挡我华夏开拓南洋的阻碍!”
“哦,听闻秦藩有神药,没想到竟已有抵抗瘴气之药!”
黄道周非常惊喜,华夏自古南下脚步止于云南和岭南,未能再下一步,瘴气的原因占了很大一部分。
就连宣德最终退出交织,也是因为驻军生病死伤大半,无力支撑下去,不得不从交织退出。
有了抵挡瘴气的药物,那还怕什么就是干啊。
大明的读书人可不真是像后世很多人所想的那般不堪,大明的都市人拿起刀来砍人的也不少。
作为华夏人,谁没有一个开疆扩土,封狼居胥的梦?
王朝聘捋着胡须笑道:“石斋先生所属不知,我罹患消渴症已有多年,这不是听说秦藩有神药吗,才千里奔赴长安。”
“我本来已经绝望,反正活了七十有八,也算是活够了,没想到到了长安竟然真有压制消渴症的神药。”
“我吃了几日,果然身体变得很是轻松,这才和宋老弟相约出来闲逛!”
说到此处,王朝聘还特意向朱时桦郑重行礼致谢。
“老了老了,还能快活几日,老朽在此谢过秦王殿下!”
朱时桦笑道:“王老爷子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执政者本分,更是秦藩国策。”
“我巴不得大明境内无疾无患,天下百姓皆能有病可医、有寿可享,这算不上什么功劳。”
刘宗周望着朱时桦年轻却沉稳的脸庞,心中愈发欣赏。
古往今来,说爱民如子的君王不在少数。
可真正能将让百姓有病能医落到实处,甚至不惜耗费人力物力研制新药、低价普及的,却是寥寥无几。
尤其是大明的藩王,多是耽于享乐、鱼肉百姓之辈。
如朱时桦这般心怀天下、躬身践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大明的藩王,贤者不多,混蛋却不少。
就说金陵那位
算了,还是不想了,想多了更显厌烦。
抛开脑海中那个烦人的身影,刘宗周问道:“秦王殿下,辽东有百万沃土,可拓殖农耕,可御草原蛮夷,乃是战略要地。殿下不先经营辽东,反倒对南洋这般痴迷,不知是何缘故?”
“蕺山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好!”
朱时桦笑道:“不知各位发现没有,北方草原蛮夷南侵频繁时间段,气候上都有一个共同性?”
“哦?这怎么说?”
刘宗周不解地看着朱时桦,却听黄道周道:“殿下可说的是气候变冷?”
“正是!”
朱时桦点头称赞道:“石斋先生不愧是博览群书之人,一语点破!”
朱时桦继续道:“各位先生,先秦至前汉末,华夏境内气候暖湿,商周时期,中原大地甚至有野象、犀牛出没。”
刘宗周接话道:“《孟子》中所言周公相武王诛纣,驱虎豹犀象而远之,确实印证殿下所言,当时确实气温很高。”
朱时桦笑道:“对,先生所言极是,温暖湿润的气候,让九州大地水草丰美、良田遍布,我华夏先民方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不断拓展。”
“而到了后汉末年尤其是魏晋南北朝,北方草原气温骤降,牧草枯萎,牛羊大量冻死,蛮夷部落无以为生,只能向南迁徙,争夺中原的生存空间,这才酿成了五胡乱华的惨事。”
“那段岁月,华夏大地生灵涂炭,文明险些断绝,便是气候变冷引发的连锁反应。”
黄道周想了想默念道:“《后汉书》中记载,汉灵帝光和六年冬大寒,东莱、琅琊井中冰厚尺余。”
“陈寿《三国志》中曾记载,黄初六年,魏文帝在广陵演习水军,淮河结冰,船不能动,只得作罢。”
朱时桦眼睛一亮,这些大明的读书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背书的本事绝对顶级。
尤其是像刘宗周、黄道周这样的饱学鸿儒,简直就是一个个行走的图书馆。
朱时桦称赞道:“石斋先生果然记忆非凡,对,就和您所言,从汉末至魏晋南北朝都有这方面的记载。”
“从史书连续记载来看,这段寒冷的气候至少持续几百年,直到北周隋唐时期才开始慢慢转暖。”
“这也是大唐能向北拓展的一个根本原因,缔造了华夏第二个超级王朝。”
“大唐和大汉能开拓西域,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气候支持,这两朝正好遇见了气候温暖期。”
高宏图一直端坐旁听,原本只是觉得新奇。
听到朱时桦说大唐攻略西域,和气候有关系,高老爷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问题。
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才殿下说大唐崛起与气候转暖有关,那终唐一代的大敌吐蕃,能够在雪域高原崛起,与大唐分庭抗礼,是不是也和气候有关?”
只听他问道:“方才殿下说大唐崛起和气候有关系,那终唐一代的大敌吐蕃,能够在雪山崛起,与大唐分庭抗礼,甚至多次攻入长安,占据西域和陇右,是不是也和气候有关系!”
“老爷子说的好啊!”
朱时桦很高兴,谁说大明文人都是死脑筋,这不是也会举一反三吗。
“正如老爷子所言,吐蕃能够在雪山崛起,一方面是学习中原和天竺的先进文化,另一方面就是气候原因!”
“雪山高原之上,能够种地的地方不多,要是遇见寒冷之时,就靠着那点所产之物,不可能支撑偌大的一个统一王朝!”
“而隋唐时期的气候转暖,让高原的气温上升了两到三度,河谷平原的可耕面积大幅增加,粮食产量也随之提升。”
“吐蕃赞普正是借着这个机会,统一了青藏高原各部,有了足够的粮草供养军队,才能屡次出兵侵扰大唐西域,与大唐抗衡百年之久。”
高宏图见自己所想被验证,很是高兴。
他接着说道:“那按照这个理论,那吐蕃王朝崩溃,也和唐末气候转冷有关系?”
“阁老聪慧,竟然也学会抢答了!”
朱时桦拍手称赞,大笑道:“正是如此。唐末之后,气候再次转冷,雪域高原的可耕面积缩减,粮食产量锐减。”
“吐蕃王朝内部因资源匮乏陷入分裂,各部互相攻伐,曾经强盛一时的吐蕃帝国,最终分崩离析,再也未能统一。”
“而自那以后,气候再也没有恢复到大唐时期的温暖高度,草原上也再也没有诞生过一个能够与中原王朝长期抗衡的大一统游牧帝国。”
“辽、金虽强,却已是半农耕半游牧的政权,而非纯粹的草原帝国。”
众人若有所思,都在想气候和王朝更迭之间的关联。
众人皆陷入沉思,往日里熟稔的史书,经朱时桦以气候为线索串联起来,竟呈现出另一番全新的景象。
王朝聘捋着胡须,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汉武帝时期能北击匈奴、开拓西域,而北宋却始终受制于辽金,这气候的影响,竟如此深远。”
刘宗周很是感兴趣,感觉思维进入了一个新领域,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时桦。
问道:“那蒙元与满清的崛起,是不是也离不开气候的推波助澜?”